第27章

3个月前 作者: 脚兔三
    甚至以她的毒舌程度,说不定安慰完对方更难过了。


    嗡。


    桑兰司回:【喝断片了。】


    意思是就算伤心也没事,反正明早一醒,什么都忘了。


    “……”关懦捧着手机汗颜。


    好粗暴的安慰方式。


    对话框冒出新消息:【早点休息。】


    关懦怔了下,下意识地对着空气轻声回了个“好”。


    回完才想起不对劲,自己这是和谁说话呢,耳朵一热,连忙打字回道:【晚安。】


    至此,一来一回的对话终于结束。


    手机握在手里,屏幕亮着,右上角显示时间跳过零点,又过去一天。


    侧躺在床上独自放空了一小会儿,关懦压着枕头翻过身,仰头看着手机屏幕,拇指无意识地在正中央滑了两下,翻到了白天的聊天记录:


    【厨房燃气开关松了吗?】


    【洗浴间的窗户通风没?】


    【书房呢?】


    ……


    都是桑兰司上午发给她的,显而易见,是故意在逗她,不知道出于什么样的心思。


    还有晚上,在厨房做饭,莫名其妙说了句“你身上没有哪处我没看过”就算是想劝她别在意外人的眼光也没必要这么说话,明明一句就可以带过,偏偏要说得那么暧昧。


    还有还有,朋友喝醉了在电话里哭得那么伤心,手机交给她了她也不管,反而第一时间关心自己抢到票了没……这正常吗?


    这些都正常吗?


    “……”


    望着聊天页面里的一行行黑字,关懦到底没能哄骗得了自己,放下手机,闷闷地叹了口气。


    其实她清楚的,这些都很正常,桑兰司的性格就是这样,随心所欲、我行我素,对谁都一样,反而是自己受到的关心和照顾都被绑定了附加条件,期限一眼就能望到头。


    那些在她看来脸红心跳的,其实都能找到正当理由。


    正因为知道桑兰司没有别的意思,关懦一直都有在很努力地克制自己,告诉自己尽量平常心地对待和桑兰司相处过程中的一点一滴。


    但问题在于,喜欢一个人是不受控的。


    心情不受她控制,心动也不受她控制,哪怕刚搬进来才三天,哪怕只是细细碎碎的一些生活小事,她还是会一厢情愿地解读桑兰司的各种行为某种程度上来说这种症状有点儿类似桃花癫,编成故事发在网上一定会被人痛骂意淫速滚,再被挂到各大吐槽博主那儿,永久性社死。


    夜色稠深,身上的薄毯轻得好似一阵风就能吹跑,无端地,关懦又想到了昨天午休时的梦。


    梦里的桑兰司很不一样,温柔,甜腻,呢喃时的嗓音像泡过红酒,潮湿又诱人。


    她会覆在关懦耳畔,低低哑哑地说些叫人烧心的情话。


    羞意顺着脊梁爬到耳根,关懦红着脸将毯子拉起来,盖过头顶,严严实实地将自己包住,默默心念阿弥陀佛。


    实在不行还是喝点中药吧。


    第27章 出门


    早睡早起,每天锻炼,再加上一日三餐营业到位,出院不过一周,关懦的气血肉眼可见地丰盈起来。


    周五的上午,给玉米玉兔测量体重时关懦突发奇想,上称量了下自己,大概比出院前重了一斤半。


    对着电子屏拍了张照,关懦将照片和数据存入备忘录,打算以后一周记录一次。


    这种类似日记和周记性质的小习惯从前关懦还有许多,譬如高中喜欢桑兰司的时候,她会在每周五的傍晚躲在图书馆里描一张简单的暗恋画像,把所有不敢说出口的情感都宣泄在那间偏远狭小小的画室里。


    当然,这些仅限于表白之前,表白失败的当天关懦就把画室里的二十多张画都扔进了垃圾桶,并且含怨发誓这辈子再也不要喜欢桑兰司,如有违背,出门就被车撞飞人在做天在看,现在想来也算是一语成谶了。


    到了大学,除了日常上课还要参加各种活动,真正属于自己的时间很少,关懦就经常忙里偷闲画点儿随手小条漫。那时候隔壁院有大学生创业做了个社交网站叫“红客”,关懦被随机拉过去凑用户人头,条漫发布后意外吸引到一波热度,气运一般给网站引来破圈层的流量,创业的学生团队为此感激涕零,又是锦旗又是红包,足足在校园墙上表白了她一整个学期。


    还有偶尔的拍照,手写的散文,记在手机里的碎碎念等等,这些都是关懦感知生活的途径,听上去有些无聊……好吧,也的确是无聊。


    其实关懦大可以把生活过得更精彩的,在校那几年学院老师对她青睐有加,毕业了许多艺术画廊和独立出版公司都向她抛出过橄榄枝,但关懦总是过于松弛,松弛到曾被人叹息浪费天赋和自甘堕落。


    这种评价就很没礼貌,只是不一味追求声名、不去标榜自己的专业,开一间属于自己的画室、做个普普通通的自由职业,怎么就跟“堕落”这两个字扯上关系。


    总之关懦不认为自己从前的生活有哪儿不好,她很喜欢每天睡到自然醒,一边赖床一边考虑今天吃些什么,是继续楼下没完成的画,还是趁天气晴好出去转一转。


    她的复式小楼附近两公里有一片挺出名的湖景,每晚都有游客在湖边散步或者夜跑,常为小凉亭里的二胡声所停留。关懦觉得自己就像是那个拉二胡的,足够自由,也足够平静。


    甚至她还要更加幸运些,年纪轻轻、身体健康,虽然朋友少,偶尔有些孤独,但不用为生计发愁,可以尽情做自己喜欢的事。


    “喵。”


    软绵绵的猫叫声打断关懦的思绪,玉兔不知什么时候把逗猫棒叼了过来,关懦笑起来,推开椅子,在桌边弯下腰,饶有兴趣地逗起猫。


    阳台上的玉米看见了,懒懒地朝她俩甩了两下尾巴。


    -


    次日的清晨,关懦起床后算了下时间,画展九点才开始,打车去市南半个小时就够了,不需要提前太久,可以照常下楼晨练。


    出去时桑兰司的卧室门还关着,关懦以为她好不容易结束一周的工作,肯定要趁周末睡回懒觉,没想到晨练回来桑兰司居然已经起了,衣服也换了,低调的蓝色衬衫和半身裙,是要出门的装束。


    早餐也摆好在桌上,碗筷都齐全。坐下后关懦惊讶地问:“你今天不休息吗?”


    桑兰司坐在对面,抬着手腕,一边佩戴素表,一边道:“有应酬,你几点出门?”


    关懦:“八点二十。”


    她特地多预留个十分钟,免得有意外。


    桑兰司颔首,随口道:“我送你。”


    ?


    关懦眼珠子微妙地动了下。


    桑兰司:“我也要去市南。”


    “……”


    那没事了。


    早餐略显丰盛,多了两盘之前从没在餐桌上出现过的早点,其中一份关懦连名字都叫不上,桑兰司说是上司出差带回来的特产,工作室员工人人有份,除非上司打算戴银手镯,否则应该毒不死人。


    冲完澡,身上还带着水汽,关懦到餐桌边坐下,夹起筷子尝了口。


    很甜,有点腻,的确不是鹭市当地的口味。但她不挑食,吃着也没毛病。


    出差还惦记着员工,看来桑野工作室的工作氛围很友好,关懦挺好奇的,桑兰司已经是总监职位了,比她更高的上司应该没几个,“是你们工作室的老板?”


    桑兰司看上去不太喜欢甜食,咬了一口蜂蜜糕,她的眉头快速皱起来,勉强吃下去后立刻放下筷子,端起水杯连喝了两口,等嘴里的甜腻味道全下去了,才回答:“就是星期一晚上喝醉了打电话的那个。”


    关懦回忆:“沙发精?”


    桑兰司一顿,挡在水杯后的唇角不着痕迹地弯了下:“嗯,沙发精。”


    “那她那晚……”


    忽然想到这问题可能涉及工作隐私,关懦赶忙住了口。


    身为老板哭得那么天塌地陷,恐怕是桑野工作室遇上了什么难处,再问就不礼貌了。


    但桑兰司似乎浑然不觉:“那晚什么?”


    关懦思索着,委婉地说:“应该是遇到很大的困难了吧。”


    如果被昔日恩师给骂了也算“很大的困难”的话,那天底下的大部分学生都不用活了,桑兰司有点儿想笑,但看关懦一本正经的样子又觉得挺好玩儿,就故意摩挲着杯壁点了点头,淡淡道:“算是吧。”


    关懦闻言,两道弯眉顿时拧了起来。


    -


    关懦的出门随身物品很简单,帆布包,一瓶水,一包纸巾,以及手机和耳机。


    换好衣服出门,桑兰司正靠在客厅里等着,衬衫的腰部束在半身裙的皮带里,显得她的比例尤其惹眼,关懦低头看了看自己,长袖衫配牛仔裤,和桑兰司完全是两种画风。


    “好了?”桑兰司注意到。


    关懦抬起手臂把帆布包挎好,露笑道:“嗯,好了。”


    下楼时在电梯里碰上了同一栋楼的几位住户,其中一位和桑兰司认识,但看关懦面生,热情主动道:“小妹妹,刚搬进来的呀?”


    “……”关懦挎着帆布包,表情一阵诡异。


    她和桑兰司一个年纪。


    “我朋友。”桑兰司出声解围。


    “哦,”对方恍然大悟,“我说呢,前天一早下楼还碰上,还以为是刚搬进来的。”


    “她是过来玩还是……”


    “住我家。”


    “噢噢,一起住。”


    关懦站在一边,因为插不进话,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保持笑容以示礼貌。


    见她一直不出声,女住户调侃着说:“小妹妹怎么不说话,这么内向,是不是怕生啊?”


    桑兰司往身侧一瞥,似笑非笑:“嗯,怕生。”


    小妹妹:“……”


    电梯直达地下停车场。


    上车,系好安全带,桑兰司让报画展的地址,关懦也不清楚具体门牌号,便凑到导航液晶屏前手动输入光影艺术馆,等具体位置弹出来,坐回去靠着,道:“这儿。”


    桑兰司看了她一眼。


    车子启动,驶出地下车库。


    烈夏的早晨,八点钟阳光已经逐渐刺眼了,路过育人宠物医院,老板季桃李拎着喷头在门口给花坛浇水,顺手和桑兰司打了个招呼,然后看见副驾驶的关懦,嘴巴扬起来,在不远处笑得格外开心。


    关懦原本也想点个头和对方问个好的,但车窗外的阳光太晃,她一扭头,眼前发白,脑海空了下,等回过神车子已经驶出了小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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