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3个月前 作者: 蛇1咪
邵锡承错愕地看着他儿子流泪。
这是他唯一的孩子,从小就讨人喜爱,是他心中最乖戾也最聪明的小孩,坚强,勇敢,不到十岁的邵京焱曾在骑马时因操作不当摔下来,韧带断裂,夏日里疼出一身冷汗,伤好后依旧不长记性,为驯服一匹烈马而灰头土脸,邵锡承笑他:“这回吃尽苦头了。”
年幼的邵京焱却笑容满面,拽着缰绳驰骋着,那样自信、神气:“我觉得很痛快啊!”
男儿有泪不轻弹,邵京焱不爱哭,遇事越挫越勇,从不言输,可此时此刻,邵京焱颤抖着说:“他病了,我竟然一直没发现。”
不可一世的男孩爱上一个人,学会了什么叫作疼惜,爱是有重量的,邵京焱在知晓真相的当下,眼泪为心爱的倪若水而流。
第19章 备注是宝贝
a大近期出了两则新闻,一是前段时间在校园墙投稿内涵倪若水的匿名用户不约而同地主动滑跪,纷纷公开发布道歉信承认自己造谣;二是建筑系的风云人物徐敏原在校外因为持枪故意杀人,未遂后被刑事拘留了。
后者堪称爆炸级别的重大新闻,直接在校内引发轰动,哗然声四起,各种版本的说法传得满天飞,直到学校出示开除该生学籍的公告,算是由官方彻底坐实了这个传闻。
期间又有自称知情人士的站出来浑水摸鱼,爆料徐敏原此人性格极端伪善,而且拜高踩低,本质上就是个心术不正的loser,于是批判徐敏原的风潮席卷而来,一度比之前被动卷入谣言里的倪若水更加「出风头」。
有徐敏原做挡箭牌,倪若水反倒得以从中悄然脱身,顺利逃离了那场龃龉与非议。
冯昼简直拍手称快,他已经从倪若水那里得知来龙去脉,诬陷他小师弟骗财骗色、企图玩转舆论的贱人终于有了现世报,徐敏原最后自取灭亡的下场可谓是大快人心。
冯昼实时将这些消息分享给倪若水,评价道:“这就叫恶人有恶报,姓徐的活该。”
倪若水神色平淡,并没有落井下石的意思,只是不解地问了句:“他为什么要杀人?”
“谁知道呢,像他这种人,估计脑子都不正常。”冯昼庆幸道,“幸好不是冲着你来的,那可是真枪实弹,打中要出人命的。得亏那个疯子现在落网了,不然我都替你害怕。”
倪若水笑了笑:“生死有命,怕也没用。”
冯昼佩服他的心态,半玩笑半认真道:“你年纪轻轻能有这种觉悟,肯定长命百岁。”
冯昼无心之言,却令倪若水晃神片刻,类似于长命百岁的话,过去他也曾和某人讲过,当时倪若水被他缠着解释「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含义,邵京焱与他十指紧扣,无忧无虑地说:“听起来很浪漫,我喜欢。”
倪若水的想法一向悲观,比起相爱到老的深情传说,他反而联想到了之后的死亡,有感而发:“可是人老了就会离开这个世界,到时候经历生离死别,是一件很残酷的事。”
邵京焱握紧倪若水的手,笑着说:“那你活到一百岁吧,我只要九十六,死了就手牵手一起去投胎,这样下辈子我们还在一起。”
邵京焱打小接受西洋文化的熏陶,示爱大胆外露,情话像宣誓,献上坦诚的真心。
倪若水觉得和十八岁的少年谈论生死的问题挺不吉利的,伸手摸摸邵京焱的脸颊,轻声说:“我希望你平平安安,长命百岁。”
那时邵京焱看着他,坏笑:“你好爱我。”
他心中的答案从未改变:是的,我
冯昼突然打了个响指,“怎么发呆了?”
倪若水掀起浓黑卷密的眼睫毛,笑容显出些许的寂寥,“……没,突然想起一些事。”
倪若水情绪不高,接上冯昼前面的话,回应道:“活多久都随缘,我不强求。”
冯昼对此并不认同:“错了,你很要强。其实你不是那种逆来顺受的性子,不然也不会告那些匿名用户,吓得他们火速道歉了。”
倪若水做不来以暴制暴的事情,的确想过收集完善证据,然后动用法律的武器保护自己,可还没等到他真正行动,那些无中生有、空口陷害他的匿名者全变成了老实人。
倪若水困惑道:“实际上,我还没来得及请律师警告他们,或许他们也明白后果吧。”
“啊,你还没维权吗?”冯昼面露惊讶,思索半晌后,说,“那也太反常了吧,投稿的三个人在同一天先后公开道歉求你的原谅哎,不知道情况的大概会以为他们被你威胁了。”
倪若水摇摇头,澄清道:“真不是我。”
“奇了怪了,难道他们半路良心发现了?”
冯昼一时半会想不出究竟,干脆放弃,“不重要!”他爽快道,“就当是你水逆结束。走,哥请你搓一顿大餐,好好庆祝一下。”
倪若水拗不过他师兄,听话地跟上去,中途一心二用,分神思考:在校园墙投稿的匿名用户容易处理,但在得知徐敏原对他藏有那样深的恶意后,他还尚未考虑清楚要如何处理这摊糟心事,不料短短一周内,此事竟然就这样迎刃而解,对他而言太顺了。
冯昼请客的餐厅就在后街,环境幽雅宜人,口味非常不错,校内有不少学生光顾。
倪若水最后选择在半开放的隔间落座,因为隔着镂空屏风,他看到了一群眼熟的男生,以前经常找邵京焱一块打球的体育生,聚在一块议论什么事,说话声音都不算小。
王继回一趟学校取东西,被八卦的男同学逮住了,生拉硬拽将他留下,追问实情。
那天事发时,王继就在门外蹲守,这会儿为了显摆自己知晓内幕,故意卖关子,被那伙体育生急声催促,才简单提了两句:“徐敏原确实完蛋了,非法持枪伤人,火拼都拼不过人家,还把自己搞成了重伤。现在躺在医院接受治疗呢,警察早就把病房给围了。”
倪若水和师兄在此时对视一眼,两个人很有默契,安静地竖起耳朵继续偷听。
“我靠,徐敏原怎么敢的?前途尽毁啊。”
王继说:“失心疯了呗。他得罪人了,别人有爹撑腰,一出手就堵死了他爸的财路,他爸回家拿他撒气,徐敏原哪儿受得了啊?我猜他可能就是想掏枪吓唬对方一顿,谁知道骑虎难下,邵京焱居然真的敢和他拼命。”
“唉,不过邵京焱也没讨着好,中了一枪来着,那房间地板就像案发现场,都是他们俩的血,我刚进去那会儿,腿都吓软了……”
冯昼听得一清二楚,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第一反应是开口打岔,以此分散倪若水的注意力,讪笑道:“真是害人者,人恒害之。徐敏原碰上了硬茬,果然罪有应得。”
倪若水怔愣着,面无血色,眼神无措。
冯昼心里咯噔一下,习惯性地安抚倪若水:“先别急,都是听来的小道消息,你前男友不一定出事了。若水,你、你不要哭……”
我哭了吗?倪若水慢半拍,呆滞地抬手触摸脸颊,指尖很快被坠落的泪水打湿了。
舆论可以被引导,见风使舵的永远大有人在,邵京焱安排手下的人放出徐敏原即将铁窗泪的大新闻,立刻盖过了倪若水之前的假谣言,他不会再让人有机会针对倪若水。
匿名投稿的那三个人他自然也不放过。
邵京焱继承了他父亲铁面冷血的手腕,年纪小,心却不仁慈,下手果断不留余地。
徐敏原从头到尾只是一只装腔作势的纸老虎,城府并没有多深,他从小在父亲面前争宠,又被母亲加倍溺爱,如今陡然跌了个大跟头,自觉颜面尽失,心理极度不平衡。
他这个年纪的男生把面子看得比天大,心存怨恨,隐约猜到邵京焱要打他的埋伏,带上枪一为防身,二为恐吓邵京焱。
理智冲昏头脑,徐敏原气急败坏地开枪射击,遽然发出的枪响令他大惊失色,邵京焱的肩膀血流如注,却始终没有躲的样子。
邵京焱笑容发狠,那么高大伟岸的体格,如同魔王一般,足够震慑住一切,他强硬摁住徐敏原的手臂,作势与他扭打争斗。
徐敏原心生畏怯,已经想求饶了,可偏偏邵京焱不肯放过他,用能拧断他胳膊的力气,巧妙地将枪头调转方向对准了他腹部。
邵京焱的脸上不见惊慌,占据上风,却装出抵抗的姿态,通知徐敏原:“你去死吧。”
徐敏原咬牙放狠话,他认为邵京焱不敢开枪,然而下一秒,他厉声发出的惨叫胜过了枪响时的声音,强烈阵痛席卷全身,肚子上好似破了个大窟窿,比当场死了更痛苦。
徐敏原事后才意识到,他彻底进了邵京焱的圈套,会所包间的监控视频里,画面清晰地显示着他如何拿枪瑟,一副趾高气扬的小人嘴脸。邵京焱受伤在先,为求自保才与之打斗,失手误伤加害者,是正当防卫。
邵京焱的身后有强大律师团为他护航。
徐敏原的抢救手术十分成功,在病房被看管起来,伤愈之后便会面临非法持有枪支以及故意杀人的指控,逃不过牢狱之灾。
他悔不当初,母亲想救他却有心无力,他父亲则对他失望透顶,在他手术后赶到,扬言要和他断绝父子关系,日后绝不管他。
话虽说得无情,到底狠不下心,私下找到邵京焱赔礼道歉谈和解,言辞恳切。这小少爷瞧着彬彬有礼却软硬不吃,不愿松口。
阎书昱期间来探望过邵京焱,劝他道:“得饶人处且饶人,把他赶出a市就是了。”
邵京焱漫不经心地玩手机,滑看消息,闻言发出一声嗤笑:“我知道徐敏原之前替你支过招,帮你追过那个叫于禾的,你记他的情,我也能理解,但是我的回答反正只有一个,谁说都没用,我不可能撤诉。”
“操,你别臊我了,算我刚才废话行不?”阎书昱无奈道,“他要找死,我也没办法。”
邵京焱将手机锁屏,后续事宜已经基本解决,左肩的贯穿枪伤也妥善处理过,愈合良好,可以出院休养,“行,那准备走吧。”
肩膀戴着护具,行动多少受限,邵京焱不耐烦地拒绝瑞恩的现场邀约,打算回家。
阎书昱和瑞恩想法一致,说他在医院住了将近一周,不如聚会吃顿饭给他去晦气。
邵京焱不以为意,这时接到一个电话,听了半天,问:“他情况怎么样,没问题吧?”
对面似乎说了什么,邵京焱眼前一亮,目光往四周急匆匆扫视,俨然是在寻找谁。
邵京焱快步往前走了几步,忽然一顿,接着拔腿就跑,瑞恩一头雾水,叫他也没反应,阎书昱示意:“省省吧,他老相好来了。”
瑞恩吃惊,眺望道:“倪若水?在哪里?”
邵京焱急着出院,最主要的原因就是担心倪若水听到风声会着急,尽管分手半年,但他知道,倪若水这种善良的性格,一定会为他忧心的,而他不想加重倪若水的负担。
他很想联系倪若水,又害怕打扰到他,看不到倪若水的时候,他总是提心吊胆。
邵京焱向他父亲倾诉心事:“我想他了。”
“……”邵锡承嫌他儿子肉麻,叹气道,“那你就去找他吧。”
还没等邵京焱行动,倪若水就偷偷过来看他了,他们是两厢情愿,倪若水也想他。
二人蓦地对上眼,倪若水没有丝毫心理准备,下意识地逃离,邵京焱立即追上来。
倪若水被角逐,感受到身后传来的压迫感,不由自主地想,他怎么能让一个伤患追着他跑呢,万一伤口痛了、变得更严重了,那该怎么办?毕竟是枪伤。况且他来这儿,不就是为了确认邵京焱的安全么……
倪若水自我游说,受到本能指引,逐渐放慢脚步,怀着忐忑的心情走了一段路。
邵京焱还没有跟过来,是追不上他吗,还是其实已经走了?倪若水胡思乱想,闷头直行,正前方是一座天桥,他上了几级台阶后,终于忍不住回头,悄悄往下望去。
隔着五六步的距离,单臂戴着固定支具的青年就站在那里,英俊、挺拔,前任相见不尴尬,邵京焱就等着倪若水的这个回眸。
邵京焱之所以没有冒进,是不想再吓到倪若水,他极有耐性,不远不近地跟在倪若水的身后,情愿做一道默默守护他的影子。
邵京焱期盼倪若水为他回头,可是对方真的看了过来,两个人反倒同时愣住:他们不像已分手多时的旧情人,而像是一对青春萌动的少年,互相有好感,无意中邂逅,你等着我开口,我等着你开口,那种紧张、羞怯与怦然心动,溢于言表,难以名状。
哪怕对视一瞬,足以使彼此心脏狂跳。
倪若水痴痴地望着他,那种惹人怜爱的美丽神态,令邵京焱不知拿他怎么是好。
邵京焱看着倪若水,他心尖上的人,平静的海面之下喧嚣沸腾,他很想抱一抱他。
倪若水是不安的,可是邵京焱忽然冲他笑了起来,那样帅气明朗的笑,一如当初。
倪若水被他温柔地注视着,邵京焱坦荡真诚,充满热望,似乎从前的那些隐瞒、争执、伤心悲哀都不复存在,他不再介怀。
倪若水一直以为,邵京焱不会再这样对他笑了。然而此时此刻,竟比美梦还动人。
邵京焱上前,缓缓接近倪若水,那么深地看进他的眼睛里,脸上有一个温暖、真心的笑容,语气平和道:“好巧,在这碰到你。”
倪若水被邵京焱的视线紧紧包围,受到他的影响,欲后退,却又茫然地立在原地。
“你……”倪若水眼眶微红,小声问道,“你的伤,好点了吗?”
邵京焱站的台阶比他低两级,抬起眼,目不转睛地盯着倪若水的脸,“现在好多了。”
邵京焱低声道:“你呢?”你现在好不好。
倪若水不懂他话里的意思,迷惘回视,犹豫片刻后,轻声道:“还有最后一个月,你就可以回纽约了,我希望你能保护好自己。”
邵京焱眼含笑意,凝视倪若水,没有冒然挑破他隐藏的谜题,所有雾似的隔阂仿佛尽数消弭,倪若水在他的目光中面红耳赤。
“倪若水。”邵京焱柔声道,“我不走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倪若水失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