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3个月前 作者: 蛇1咪
    邵京焱把一份文件递给他父亲:“我早有准备,那老家伙想在我手上讨便宜,做梦。”


    邵锡承从头到尾、仔细看完那份机密文件,随后合起来,定定地看了他儿子几秒,淡笑道:“你从前最不屑于管生意上的事儿,总是嫌烦。如今初生牛犊,手段倒是老练。听你外祖母说,你还请了她那边的老人帮着一块教导你……在国内更能激发你的野心?”


    邵锡承明知故问,邵京焱也就吊儿郎当地答:“玩玩呗。这里挺好,我暂时不想走。”


    “准确地说,是因为倪若水还在这里吧。”邵锡承不与他拐弯抹角,“你坚持要留在国内发展,我就大概猜到你的心思了。你母亲为此怪我多管闲事,害得你们分手,害得她的宝贝儿子也不回去看她了。我是不得不来。”


    倪若水的名字让邵京焱有瞬间的失神,因此自嘲地笑道:“我和他分手,赖不着你。”


    “那分手的原因,你后来想清楚了没有?”


    邵京焱沉默半晌,轻声道:“爸,分手后我是什么样,你当时也见到过。那时候我每天都在想,他为什么要和我分手?我到底哪里让他受不了了,想来想去,最后想起他总是让我不要为他乱花你们的钱,他说得有道理,后来我决定自食其力,半路跑去做模特,结果闹出了那档子事,打架被扣留在警局,丢人现眼不说,最终还是靠他联系远在重洋的父亲出面解决,我一直怀疑,是不是在那个时候,我就已经让倪若水失望了。”


    “想清楚这一点后,我很羞愧,也很痛苦。我特别特别想他,想向他承诺,我邵京焱没那么差,我会成为最有出息的男人,我可以靠自己,这半年来我拼命地学,心里堵着一口气,我就是要让倪若水看到我的改变,我在变强,我希望倪若水意识到我有这个能力,只要他还愿意,我什么都可以给他。”


    这是他的一厢情愿,倪若水只是不想爱他了,没有他依旧开心。邵京焱知道他应该放弃这段已结束的感情,可是真的好艰难。


    瑞恩在电影院偶遇倪若水和陌生男子同行,光是看到那张照片,邵京焱就气炸了,他忍不住猜忌,倪若水是不是决定重新开始了,他之后还会和那个人在一起吗?


    这对邵京焱来说是一个巨大的打击,而他无法舍弃自尊去向倪若水求证,他只是渴望快一点,再快一点成功吧,大不了他就把倪若水硬抢回来,总之他不能没有倪若水。


    邵京焱咬牙切齿地说:“我想过祝福他,可是我做不到,爸,我做不到!如果倪若水和我分手,就是为了以后和一个根本比不上我的人在一起,那我死也不服。”


    二十岁的儿子和父亲推心置腹,诉说他对另一个男人用情至深,邵锡承唯有默然,最终选择妥协,长舒一口气,无可奈何地笑道:“我们邵家,竟然出了个情种。”


    邵京焱缓过劲来,做出唉声叹气的无赖样,缓和凝重的气氛,“谬赞,爸你也不差。”


    邵锡承朗声笑了一会,望着邵京焱说:“你小时候就爱争强好胜,想要的东西不管怎样一定要得到,为此你可以全力以赴,但是得到后往往并不会珍惜,朋友随口索要,你就大方送人。我以为你不是那种长情的性子。倪若水和你不同,他是一个好孩子,你母亲很喜欢他,可是我的考虑和她不一样:倪若水在感情里容易受伤,你又看着没心没肺,我一直都觉得,你们要是能早点分开,或许对彼此而言都是更合适的选择。”


    邵京焱正欲反驳,下一秒却听见他父亲说:“是我做错了,事后我也反省过,当时不该再给那孩子施压,导致他受了不少委屈。”


    出于补偿心理,邵锡承坦白道:“倪若水问过我,录音的事是不是我做的,所以我后来去调查过,本来……我并不想过多干涉,但是你坚持要和他重修旧好,我也不能袖手旁观了。那个人我会替你们收拾干净。”


    邵京焱脑子灵光,立刻从他父亲的话中领悟到他未窥见的真相一角:“爸!你怎么能背着我欺负他!你明知道我喜欢他,我”


    “这也许是你们分开的原因之一,但却不是主要问题,”邵锡承说,“其实他……”


    邵京焱大声辩驳:“那也不是他的问题!”


    邵锡承平和道:“我当然不是说他有问题。我的意思是,傻小子,你有没有想过,倪若水那边可能出了什么问题。”


    邵京焱闻言一怔:“他出了……问题?”


    “既然还不知道,那就去查查吧。”


    校园墙上公开发布的录音经过恶意剪辑处理,显得倪若水高高在上,如冷血动物,风评变差,便引得不少吃瓜群众侧目而视。


    倪若水默不作声,当天就去了警察局立案调查,污蔑诽谤必须付出应有的代价,谁也没想到看似好脾气的倪若水会硬刚。


    隔天警察传唤当事人来警察进行取证,来的人不仅有袁琛,还有他的父母陪同。


    这一查,倪若水才知道自己被骗得多惨,袁琛竟然还是个未成年,十七岁,目前休学在家里蹲的高中生,他父母言之凿凿,声称此事一定是他们的儿子背后受人指使。


    袁琛缄默,逼得紧了就承认是他做的。


    他父亲是个严厉的中年男人,当着倪若水和警察的面扇他耳光:“你还嘴硬,说啊!”


    袁琛母亲哭着去拉扯丈夫,上演一出家庭闹剧,倪若水茫然无措,怎么会是这样?


    倪若水撤诉了。


    袁琛是网瘾少年,线下唯唯诺诺,网上生龙活虎,两幅面孔,他对倪若水有好感,不被搭理而怀恨在心,才犯下了这种错误。


    事件被草草盖棺定论,袁琛赔礼道歉,又在校园墙投稿澄清文案,至于真相会有多少人相信,那就不得而知了。


    双方出了警察局,袁琛随父母走在后面,倪若水精疲力竭,只想快点离开这儿,袁琛却追上来,嗫嚅许久,说:“对不起……”


    那副模样固然是诚恳的,可倪若水却不愿还他一句「没关系」,他只希望对方日后离他远点,别再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情。


    倪若水思索片刻,“你真的喜欢哲学么?”


    倪若水没头没尾的问出这个问题,袁琛却深受触动,惊愕地瞪大眼睛,迟迟不语。


    倪若水不想再纠结答案,转身离开,袁琛跟上来,狼狈道:“哥,不是我,不是我!”


    “真的对不起,我知道错了……”袁琛情真意切,“我也不想这样对你的,我没办法。”


    倪若水停下,“那是谁让你这么对我的?”


    少年看着他,心生退缩:“我、我……”


    “袁琛,”倪若水轻声说,“你别骗我了。”


    倪若水眼神清澈,面容纯洁无瑕,温柔的神情使他像无意降临人世间的天使。


    袁琛毕竟年纪尚小,意志不坚定,很快就犹犹豫豫地说出口:“我有个表哥,半年前他来我家作客,看到我桌上摆着哲学书,知道我对这个学科有兴趣,就说他有个讨厌的人也是哲学专业的,问我愿不愿意帮他……”


    表哥说,他讨厌的人外表瞧着随和,其实骨子里是一只很高傲的天鹅,你要装得阳光开朗,懂事有分寸,他才不会防备你。


    袁琛按照他表哥的指示,不远不近地和倪若水保持着联络,直到那次在电影院碰面,倪若水匆忙离去之后,表哥在无人的角落拽住他,强行拿走了他的手机。


    袁琛起初不想给,挨了他表哥一耳光,并且厉声威胁他:“欺骗从一开始就是欺骗,你想要后悔,也得看别人会不会原谅你。”


    倪若水可不是那种心胸宽广的人,开弓没有回头箭,只要不忤逆表哥,表哥就会让他母亲帮袁琛在父母面前说好话,准许让他大学读哲学专业,他们是表哥母家那边的穷亲戚,表哥母亲的话在他家里确实有分量。


    袁琛被说服了,他不知道手机被拿走后会有这些事,事到临头,表哥还口口声声说倪若水会忍气吞声,可他又猜错了,纸包不住火,倪若水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懦弱。


    更何况昨天他才从母亲那里听到风声,表哥在外面闯了大祸,姑父震怒,把他关在家里打得皮开肉绽,腿都断了一条。


    姑母伤心垂泪,让表哥住在家里静养,偏他还不安分守己,在网上投稿的那些事全是他惹出来,操控一切的人从来不是袁琛。


    倪若水将信将疑:“那……你表哥是谁?”


    袁琛胆怯,“我不敢说,他会打死我的。”


    倪若水心善,觉得袁琛可怜,不想为难他,他从不知自己竟被一个人暗中恨到这种程度,惘然道:“算了,你走吧,我不怪你了。以后别再受别人指使做坏事,不值得。”


    倪若水这么好,表哥实在不该讨厌他。


    “等等!”袁琛低声说,“他、他姓徐……”


    “徐敏原,你最近遇上什么好事了?叫你出来玩一趟可真难!真不亚于求神拜佛了。”男生笑嘻嘻的,哥俩好地揽着徐敏原的肩。


    “少tm废话,我这不是来了么。”徐敏原敷衍道,他总不能对人说是被他爸关禁闭了,在家里被打得鼻青脸肿,对外声称腿断了根骨头,其实离断也不远了,要不是他母亲拼死扑上来替他挡那一下,就轮到他遭殃了。


    “对,来了就好!”男生爽朗应声,领着徐敏原进门,随后动作麻利地退到门外去。


    房门很快被关上,又从外面落锁了,这明显是关门打狗的意思。


    徐敏原这趟是有备而来,但在真正看到邵京焱的那刹那,脸上仍旧浮现出了短暂的惊慌,紧接着就抹平了,皮笑肉不笑道:“哟,好久不见,原来是你叫人约的我啊?”


    徐敏原自然地在沙发上坐下,垂眼看地面,目光是恨的,他自食苦果,全是拜对方所赐,他还是太年轻,太想当然了,他是父亲的私生子,即使受宠却终究上不得台面,他总以为邵京焱家再怎么强势,总不至于为了维护同性恋儿子的私生活出面找他麻烦。


    可邵京焱的父亲就有那么偏心,邵锡承给他父亲的生意使绊子,出手不凡,雷厉风行,导致他父亲丢失了几个亿的合同,还要给邵锡承陪笑脸,兜兜转转一大圈才让他父亲明白,原来邵锡承是在替他儿子出头,因为徐敏原不长眼,偏要往邵京焱枪口上撞。


    你敢阴我儿子,我就还给你老子。邵锡承护短护得厉害,难怪邵京焱是这种脾气。


    邵京焱用看死人的眼神冷冷看着徐敏原,直截了当道:“说吧,发给我的那些录音,你从哪里搞到的。”


    徐敏原愣了愣,虚张声势道:“哈哈,你现在才查到我头上,连我自己都觉得意外。先声明一点啊,我没想对付你,也不是冲你去的,我……就是看不惯倪若水过得舒服。”


    徐敏原是他父亲养在外面的私生子,他母亲色衰爱弛,但儿子终究还是讨他喜欢,因而他自幼也是娇生惯养,被宠爱长大的。


    在情窦初开的年纪,徐敏原喜欢上了高中部的学姐,当时学校的校花,偏偏倪若水总在女神旁边碍他的眼。


    徐敏原小时候嚣张跋扈,带了一群小混混打算在校门口堵倪若水,门口有安保值班,不好围攻,于是改为跟踪,准备见机行事,尾随他到小巷子里再动手。


    倪若水那时十七八岁,回家经过的马路边上躺着一只被撞死的流浪猫,小小的,瘦骨嶙峋,身体都僵硬了,口角流出一摊血。


    倪若水滞在原地,很快脱下校服包住那只死去多时的流浪猫,小心把它抱在怀里,走了很长很长的路才找到一片空地。


    倪若水静静地为那只猫咪挖坑,趁这一空当,小弟们问徐敏原:“老大现在动手吗?”


    徐敏原心烦气躁,将他们呵斥走,独自藏在一边,想研究这人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倪若水给一只野猫挖坟,那么有耐心,面色冷淡,用纸巾铺在坑里,把猫放进去,又盖上纸巾,然后把泥土重新填回去。


    那个转折很突然,倪若水哭的时候没有表情,但是大颗眼泪那么真挚,梨花带雨的情景,非常美,徐敏原最终决定不打他了。


    倪若水在高中部的名声很糟,徐敏原对他不屑一顾,不久后就听说他毕业出国留学了,去的纽约。徐敏原本来也想去,可他母亲不让,怕他出国后就失了父亲的宠爱,以后家族里没有他们母子的立足之地。


    徐敏原心想好吧,也没有感觉多可惜。


    直到倪若水回来,交了个高大帅气的男朋友,高调地谈恋爱,生怕别人不眼红他。


    不重要的东西被别人偷走了,徐敏原反倒怪他没把自己保护好,没等着他过去拿。


    徐敏原厌恶倪若水幸福的笑脸,比他那年哭的模样差了十万八千里,他折腾这一切只是为了看倪若水痛哭的样子,赏心悦目。


    连上天都在帮他,倪若水居然生着病,心理不健康?那可太好了。


    那家心理医院的最大董事是徐敏原母亲的至交好友,他处心积虑,废了很大一番功夫才弄到两段倪若水接受咨询时的录音。


    后来东窗事发,还挨过他母亲巴掌,但徐敏原很爽:倪若水终于和邵京焱分手了。


    “录音是怎么回事。”邵京焱面无表情道。


    徐敏原故作惊讶,“你还不知道吗?”他戳着自己的心口,得意地笑,“倪若水有心理疾病,十八岁就有了。他想自杀,却又没那个胆子,和你在一起,时刻担心被你抛弃,你父亲不赞成你们俩的事,他苦兮兮地瞒着你,在诊室里哭得稀里哗啦,真是悲惨。”


    邵京焱黑着脸,朝徐敏原的方向走去。


    徐敏原也不怵,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枪,他早有预感,王继叫他出来玩叫得这么急,像是催命一样,后面必定有人指使。


    徐敏原年轻气盛,对邵京焱也是一肚子怨气,他父亲不缺疼爱的儿子,因为邵锡承的缘故,那天打他下了狠手,他反正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大不了鱼死网破。


    “小心擦枪走火。我活不活不要紧,你死了,倪若水可得伤心好一阵子。”


    徐敏原口口声声离不开倪若水的名字,不停将他挂在嘴上随意调侃。


    邵京焱攥紧拳头,愤怒已然铺天盖地。


    徐敏原极力维持从容,却仍被邵京焱那种可怖的神色唬到心惊肉跳,出声警告道:“你别过来,枪子儿不长眼,不要轻举妄动。”


    邵京焱失去理智,不管不顾地冲上前来与他厮打,他体格高大强壮,无所顾忌,徐敏原眼看不敌,扣动扳机


    砰!枪响了。


    邵锡承急忙赶到医院时,邵京焱左肩的枪伤已经包扎完毕,警察依例问询情况,事后守在门外,徐敏原腹部中枪还在急救中。


    律师团在隔壁房间开会商讨,如何为邵京焱作无罪辩护。


    这间病房内只有父子二人,邵锡承沉声道:“你好大的气性,这是冲着要人命去的?”


    邵京焱失魂落魄,一言不发。


    邵京焱的肩膀是贯穿伤,从前就没受过这么重的伤,此刻魂不守舍的样子让人说不出重话,邵锡承注视着他偏爱的儿子,心中难免涌出些许庆幸与后怕,态度有所软化,缓声道:“你太冲动了,做事顾头不顾尾,等会儿还没向倪若水证明自己就先进监狱了。”


    邵京焱听到倪若水的名字,终于有了反应,他抬起眼,人似乎还没回神,但那行泪光已快速滑过他的面颊,留下了晶亮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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