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阎书昱戳中他的伤口，揭开他的伪装，美好的过去具有滞后性，几乎令倪若水望而生畏，再也无力招架。


    阎书昱意图得逞，对于禾笑：“过来。”


    于禾唯唯诺诺地跟上去，被阎书昱揽住肩膀，那种恐惧、排斥的表情难以隐藏。


    倪若水自身难保，还不假思索地伸出手，拉住了于禾，小声道：“学长”


    于禾故作从容，惨然一笑，那神色像是在求救，却果断挣脱了倪若水，说：“没事。”


    要当圣母，也得有本事。阎书昱冷笑，阴阳怪气道：“倪若水，你对别人这么热心，怎么对邵京焱倒是冷情冷性呢？”


    倪若水心紧，惴惴不安：“你什么意思。”


    阎书昱不明说，存心吊着他的胃口：“夸你的意思，我佩服你能把邵京焱捏圆搓扁。”


    一提到邵京焱，倪若水隐忍不语。


    于禾随阎书昱离开了，倪若水寂寥地立在原地，仍管不住他的心，为何还在怀念？


    周三是工作日，电影院的人流量不大，倪若水长相出众，句号第一眼就认出了他，拘谨地上前，和他打招呼：“嗨……”


    倪若水心不在焉：“抱歉，我来晚了。”


    “没事没事。”这男生线上活泼开朗，现实中倒像是真正的社恐，简短地自我介绍道，“哥，你好，我就是句号，本名叫袁琛。”


    倪若水点头，一副郁郁寡欢的模样，这会儿也没心思再看电影，他打算早点回去。


    寒暄过后，袁琛一声不吭跑去取票了，倪若水本想等他回来就说明情况，但大概也是倒霉吧，竟然在电影院又碰到熟人徐敏原和瑞恩勾肩搭背，犹如一对铁哥们。


    双方迎面相逢，瑞恩瞅见倪若水，目瞪口呆，磕磕巴巴道：“倪、倪……”


    话刚起了个头，袁琛回来了，手中拿着电影票，对倪若水笑：“走吧，可以入场了。”


    shit，他居然在电影院偶遇兄弟前任！


    瑞恩先是震惊然后尴尬，转而瞟了一眼站在他身边的小帅哥，为难地看回倪若水，似乎是在犹豫要不要和他打个招呼。


    徐敏原似笑非笑，他和瑞恩混得这么熟，足以表明他和邵京焱的关系更胜从前。


    倪若水不由自主地想起那些微妙的时刻，捕风捉影，但也膈应，他对过去的事心存芥蒂，蹙眉移开视线，仿佛觉得很厌烦。


    袁琛自然注意到倪若水表情的变化，小心翼翼地靠近，问他：“怎么了？”


    倪若水摇摇头，打起精神来，很快就若无其事，和袁琛一起去买饮料爆米花。


    同一时间，瑞恩受徐敏原提点，在群里通风报信，发出偷拍的背影照，@另一位主人公：「偶遇倪若水和他新欢，作何感想？」


    这行中文还是徐敏原代他编辑发送的。


    「瑞恩，你的中国话突飞猛进！」


    「好吧，我不得不来一趟中国，以此提升我的中文水平了……」


    「重点是这个吗？他们究竟什么时候又分手了，而且倪若水还有了新欢？[喷血]」


    群中知晓他们分分合合陈年旧情的朋友持半信半疑的态度：「omg真的假的……」


    小群成员大部分都是abc华裔，打字速度飞快，瑞恩靠着翻译快速浏览内容


    「确定是新欢了吗，也许只是倪若水的弟弟吧[含泪捂嘴]」


    「虽然他弟今年才十岁，但如果是干弟弟的话也不是没可能哦！」


    「或许是个误会呢？」


    「懂自懂，新欢出现，旧爱退场……」


    「@s 你怎么不说话？[无辜]」


    众人保持队形，整齐划一地追问。


    邵京焱看到群里的消息时，已经是五小时之后，再长的电影也结束了，他的第一反应是：莫名其妙。照片里的人是倪若水吗？


    也有可能是瑞恩这个洋鬼子看错人了，邵京焱放大图片辨别，努力从中找出一个和倪若水不相像的地方，然而事实胜于雄辩。


    这场面可悲，他可笑。


    邵京焱脸色阴沉，点燃一支雪茄，深深吸了两口，他骨头硬，依然保持风度，想让大家都认为他已从这段感情里走出来了，于是轻飘飘地回复：「与我无关啊。」


    一行五个字，意味深长。


    群里顿时又炸锅了，八卦内幕，问他什么的都有，邵京焱没心思再看，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桌面，暴露出他的焦躁。


    手机屏幕还亮着，对面的高楼大厦亦灯火通明，深深刺痛他的眼，曾经恋人的泪水让他心疼万分，但凡倪若水还在乎他的话，邵京焱真想就这样跑到他面前去哭一场。


    第18章 不能没有他


    手机又接连响起收到新消息的提示音，倪若水蹙起眉，直接按下静音键，他不愿把话讲得那么刻薄，但事实证明，他因为一时心软就答应和袁琛线下见面无疑是个错误。


    那天倪若水不走运，碰到太多与邵京焱相关的人了，心乱如麻，情绪低落不受控，在电影放映中途一度感到呼吸困难，他没法调整状态，最后以身体不适为由提前离席。


    袁琛为此追出来送他，倪若水一再拒绝，返程路上又接收到不少来自袁琛的问候。


    倪若水回复:「我没事，你看电影吧。」


    「你不在，我哪儿有心思看呀[一滴泪]」


    「而且你脸色好苍白，真没事吧[抱抱]」


    「哥……我下次还能约你出来玩吗？」


    袁琛又变得热情外放，频繁发送消息，手机没完没了地振动，倪若水感觉不舒服，这种关心似乎有点越过了普通朋友的界限。


    倪若水起初还以为是自己多虑了，毕竟袁琛是异性恋，自称终极舔狗，又曾为他心目中的女神鞍前马后那么多年，不可能突然转性，对一个男人上头讨好，时刻献殷勤。


    然而那日之后，袁琛越发主动地找他，发的内容也暧昧过激，引起反感而不自知。


    倪若水有意疏远对方，可是每次打开手机，都能看到袁琛那一栏的99+消息，大半天没回复，对面那种焦躁的程度，仿佛恨不得顺着网线爬过来找他，简直让人不寒而栗。


    倪若水心中冒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违和感，他半年前认识的网友句号，是个活泼开朗、积极向上的男生，现实中见面之后，虽有反差但斯文有礼，给他留下的印象还不错，怎么近日反而有变得歇斯底里的趋势。


    倪若水这半年来和他断断续续地聊天，频率并不算高，话题也从未越界，他把对方当网络上的朋友，因此对于这一变化，他明确告诉袁琛：「你这样已经打扰到我了。」


    袁琛低三下四地跟他道歉，保证以后绝不再犯，但后续却全无悔改之意，变本加厉地发消息给倪若水，一旦没及时得到回信就开始疯狂打他的语音电话，毫无逻辑可言。


    冯昼得知此事，气愤道：“这么极端？他这行为说严重点都算骚扰了，我替你出面。”


    冯昼接了袁琛拨来的语音电话，面色凝重地听了半响，“喂？说话，别装神弄鬼！”


    对面听出不是倪若水的声音，直接挂断了，冯昼更加没好气，骂道：“脑子有病吧！一句话不说在那边放什么歌啊，阴森森的。”


    倪若水这阵子被袁琛吵得神经衰弱，头痛道：“我不明白为什么一个人忽然说变就变了，他现在好像是记我的仇，故意报复我。”


    手机这时叮铃一响，倪若水收到了一条新的文字消息:「你居然让别人接我的电话？行，我懂你的意思了。既然你不介意让别人知道我们的关系，那我就不用顾忌你了。」


    倪若水无话可说，他觉得对面的这个人他根本不认识，叹了口气，和袁琛讲道理：「你最近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你可以说出来，也许我能帮你一块分析分析……」


    袁琛和倪若水对着干，无缘无故把自己摆在受害者的位置上：「就是你刺激我啊，见完面了就不搭理人，你很伤我的自尊心知道吗？哥，难道我对你还不够舔？还是说你其实是在吊我胃口？给我一句实话吧。」


    倪若水哑口无言，十分失望，回复道：「你太自以为是了，我为什么要受你这些指责？你不觉得你的话毫无依据吗，我们只是网友，我也从没给过你任何幻想或暗示。」


    「胡说！你那天用那样的眼神看着我，还不准我幻想？还不是暗示？你别装了！」


    倪若水的心又冷又硬，决绝道：「话不投机半句多，互删吧。」


    倪若水的话瞬间令他恼羞成怒：「好好好，你不念情分，我也没必要跟你客气！」


    当场删除好友，倪若水反倒松了口气。


    “晕，你这是天选之子，招同性恋体质。”冯昼连连咂舌道，奉劝倪若水，“不过防人之心不可无，这段时间你一定提防着点。”


    话落，又自卖自夸道：“我最近在练跆拳道，你发现不对随时call我，等我赶来，上去就是一个左勾拳右勾拳，看谁还敢欺负你。”


    倪若水无奈地笑了下，神色透着失落。


    冯昼拍拍他的肩，鼓舞道：“别多想了。这人哪，总不可能是突然烂掉的，以前装得有模有样，估计是另有所图，现在暴露出真面目，显然就是懒得装了，未必是坏事。”


    倪若水颔首，他心里有一杆秤，能放上去的人都是他在乎的人，所以会为其得失如履薄冰，至于旁人，他并不会受过多影响。


    袁琛是网上认识的朋友，也仅限于此。


    冯昼到底年长，替倪若水留了个心眼，在校内接送他上下学一段时间，没发现有何异常，渐渐淡忘了此事，直到a大校园墙有一则匿名投稿爆了


    投稿人没有指名道姓，但是透露的关键信息都足够听说过他的同校学生猜到是谁，对面含沙射影地内涵倪若水骗钱骗身，并且限倪若水24小时内联系他，否则之后每天都会更新后续锤他。


    投稿一经公布便引起了广泛的讨论。


    有几个私下和倪若水关系还不错的同学来问过他需不需要帮他发澄清贴，倪若水大致解释情况后，一一礼貌婉拒。


    倪若水当时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认为袁琛的手段这般拙劣，截屏的聊天记录根本站不住脚，没几个人会相信他的说辞。


    倪若水无动于衷的结果，是第二天校园墙果然再次收到了对方的补充视频，两个人在说话，袁琛的声音经过变音处理，而倪若水的声音丝毫未变，无异于赤裸裸的针对。


    那日他们在电影院的对话原本挺正常，但是经过录音剪辑后，传达的意味就变了：袁琛是小心翼翼的那方，倪若水薄情寡义。


    霎时间，a大在校研究生玩弄校外小男孩于股掌之间的八卦绯闻甚嚣尘上。


    成年人不至于当面指指点点，但趁机在评论区下面恶意重伤倪若水的人不在少数。


    学校里突然出现许多看他不顺眼的人，不断匿名投稿，无中生有，颠倒黑白，就差没点名攻击倪若水了，一度闹得沸沸扬扬。


    被偷偷录音，接着公之于众，这唤醒了倪若水最黑暗糟糕的回忆，当他从那段视频中听到自己的声音时，下意识捂住嘴，却控制不住胃里的恶心，他冲进洗手间干呕。


    冯昼为倪若水难受，急匆匆地跟进去，看到了他师弟崩溃的表情。


    有人故技重施，将学校发生的风波瞒得很死，邵京焱一无所知，他在忙创业的事，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身为老板远比员工更辛苦，连续一周住在公司，完善项目方案。


    邵锡承事先没通知一声就回国，在烟雾缭绕的办公桌前找到他儿子，语气不悦：“以前还说要戒烟？现在办公室都成吸烟室了。”


    邵京焱抬起头，懒洋洋地笑了，嗓音低哑道：“爸你怎么来了，也不提前告诉我。”


    “怎么，我不说，你还要给我下逐客令？”


    “唉，父子情深，你可别一见面就挤兑我了。”邵京焱嬉皮笑脸地说，起身泡茶，温杯投茶等一系列动作被他做得煞是好看，他先倒了杯茶给他父亲，自己也喝一杯醒醒神，然后不紧不慢地解释道，“写材料容易犯困，所以才多抽了两根，况且这不是周六么，也没人会来我这儿报到。”


    邵锡承气定神闲地饮了口茶，说邵京焱：“你急过头了。这下着了人家的道，一脚踩进烂泥里，你老子只好过来拉你一把。”


    邵京焱闻言也不争辩，在他父亲面前装乖儿子的样，“爸，我就知道您心疼我。”


    “那姓黄的存心给你使绊子，你经验不老道，设个狗洞你小子也傻傻地往里头钻。”


    邵京焱哼笑，慢悠悠地说：“他设个狗洞正合我意，我干脆就把那洞刨开了，他到时候要是能豁得出老脸和我争，我随他的意，反正最后也不会是我吃下那个闷亏。”


    “嚯，好大的口气，你究竟哪来的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