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3个月前 作者: 寒鸦
    掌殿太监得了令,一路小跑去了前殿,只花了半炷香,又气喘吁吁地捧着圣旨回了偏院,跪在赵珩脚下,把那墨迹刚干的圣旨双手高高捧起。


    赵珩拿过去,展开来给季晚看。


    “人心最是贪婪无度,尝过一口甜头,便欲壑难填。何须执着找寻二十年前销毁的旧账做证据?”


    赵珩那凌厉的字迹在季晚面前展露,一清二楚。


    “当年敢克扣赈灾修堤银、草菅人命一干人等,你猜若他们侥幸苟活至今,数十年为官,手上会不会已攒满无数可以让他们掉脑袋的罪行?”


    圣旨之上,尽数罗列近年浙江河道修缮、水患赈灾的贪墨众案。


    上至六部官吏、河道衙门主事,下至历任浙江布政、州县官员……


    凡历年有贪墨渎职、鱼肉百姓、尸位素餐者,无论现在身居何职、是否调任升迁,尽数登记造册,罗列罪状,革职下狱、追赃、追责,无一人得以幸免。


    季晚怔怔地扫过冗长圣旨后面那无数的官员名字……最后抬起手,抚摸那最后天子的落款与御玺的印记。


    旧证没了。


    账目毁了。


    罪行在历史中被层层遮掩……自以为高枕无忧。


    然而这些,对帝王来说从无意义,唯有皇权,高高在上。


    赵珩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季晚回首仰头看他。


    赵珩问:“晚晚,这个公道,你可满意?”


    季晚凝视他。


    神色复杂。


    赵珩并不着急,只看他。


    片刻后,季晚凑上来,轻轻吻了吻天子菲薄的唇。


    他想要抽身离开,还不曾离开半分,后颈便让人按住,下一刻又被按了回去,这一次,迎接他的不再是浅尝辄止。


    已经许久了。


    赵珩觉得自己等了够久了,他早就在等这个契机,等待这个时刻。


    经不起任何一点撩拨,一丁点儿暗示就能点燃他……


    他向来精于算计,从不准备做什么柳下惠,故而并不打算给季晚任何退让的余地。


    掌心紧紧钳住季晚的后脖颈,深吻便猛烈地压了下来,力道粗鲁,唇齿滚烫,反复研磨。


    像是饿了很久。


    应该是真的饿了很久。


    几乎要将怀中之人生吞活剥般地吸吮亲吻。


    季晚在他怀里发出的每一声微弱的呜咽,都被他尽数侵吞,连呼吸都不允许有任何的逃逸。


    急切又霸道。


    肆意又缠绵。


    空气在耳鬓磋磨间灼热,躁动在肌肤相近间疯长。


    周围的一切,噪声,风声,甚至是坐榻都似乎消失了,季晚只能看到赵珩,也只能感受到赵珩。


    全然失控。


    连他自己也是。


    他不知道何时给了回应,热烈至极。


    天子似乎极满意,他听见了赵珩低沉的笑声,下一刻那些笑声顺着唇齿震动了他的心肺。


    “乖乖……”他听见天子宠溺地唤他,“乖乖。”


    柔情似水。


    万般缠绵。


    他抓住了赵珩的胳膊,几乎是热烈万分地敞开了自己。


    殿内侍从们早就退了出去,纱帐层层落下,季晚发髻散开,在他躺在榻上时,披散在他肩头,尤显他肌肤雪白。


    天子亲吻他的肩头,痴迷在他耳畔问:“亲我做甚?是为了感谢?”


    赵珩似有些怅然,却又一笑:“罢了,管你是为了什么,我都喜欢。”


    季晚只是怔怔地看着天子。


    连季晚自己也说不清,在刚才那一刻的那个吻是为什么。


    心智在那一刻不受管控,千情万绪无从说起。


    是感激吗?


    是愧疚吗?


    是释怀吗……


    亦或者是仰望赵珩时的……情难自禁。


    他抬手抚摸赵珩的眉眼,低声道:“怀瑾……这样的恩宠,我承受不起。”


    赵珩低笑了一声:“也只有你这般。旁人求也求不来的权柄,到你这里,反而推三阻四。”


    赵珩扣住了他的手腕,亲吻他的指尖,又顺着他的胳膊一点点地吻了上去。


    牙齿轻轻咬了他的皮肉。


    微痛,并非不可忍受。


    在他的胳膊上落下了点点红痕。


    像是兽类收起了所有的獠牙,亲吻自己的伴侣。


    最后那样的啃咬落在了他的颈侧,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却又掺杂了难以言说的柔情。


    “晚晚,这不是恩宠。”赵珩在他耳边说。


    季晚已在这般的撩拨中失了神志,眼神迷离,双手勾住了他的脖颈,予取予求。


    “那……那是什么?”他轻颤着问。


    赵珩似乎在他耳边呢喃了一句什么。


    他早已迷离,思绪凝滞,没有听清,还想再问,却被赵珩拖入了更深的泥淖,抵死缠绵,再没有清醒过来的时候。


    *


    季晚体弱,只到后半途,精神便已不济,已有了几分倦意。


    天子虽未尽兴,到底是心疼他,浅尝辄止。


    亲自为他沐浴更衣,再将他抱上床榻,躺在床褥间的那一刻,季晚便沉沉睡了过去。


    赵珩又仔细看他睡颜许久,直到不能再等,才起身出去。


    正堂里早有掌殿太监率众人恭候,待赵珩出来,便悄无声息地上前,服侍他换上了常服,戴上了金冠。


    才走出抱厦,便有沈苍带人将已受了刑罚成了血人般的金言拖了上来,落在赵珩脚边。金言挣扎了好几次,也没有能跪起来行礼。


    赵珩垂眸瞥他。


    “以后也不用回紫禁城当差了,更不许再出现在季晚近前。”他道,“留在上林苑种菜吧。”


    金言咳出一口鲜血,勉强叩头道:“多谢、多谢陛下。”


    “要谢就谢季晚。”赵珩道,“若不是他向朕求情,即便你婆婆是王府旧人,也定要将你剥皮揎草。”


    *


    赵珩出了偏院,院门口早就有御驾车马恭候。


    沈苍扶他上了马车。


    赵珩叮嘱道:“朕不在这些日子,你且照顾好他。若有半点纰漏,提头来见。”


    沈苍倒有些吃惊:“陛下真舍得放着季掌印在此,孤身回紫禁城?”


    “此次水灾牵扯甚广,行宫毕竟有诸多不便。况且……”赵珩看了一眼那偏院。


    季晚今夜不过一时情动,让他得逞。


    他想要的更多,所图更大。


    “不急于一时。”赵珩说。


    沈苍恍然大悟:“这就叫小别胜新婚是吗?”


    赵珩看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捏了捏眉心:“退下吧,朕走了。”


    *


    皇帝走了好几日。


    那些来行宫议政的大臣们也跟着皇帝离开。


    前殿空了下来,整个庑殿行宫也清静了下来。


    陡然多了几分无拘束后,莫说季晚,连行宫中的侍从们也都松弛了下来。


    他身体比起刚来时,又好了一些,可以走更远的路,探索更远的地方。


    有时候宁和会来,他就与宁和一起。


    若宁和不在,他一个人也会出去游玩。


    上林苑范畴很大,背上水袋与干粮,早晨出发,再走出许久也有很多新奇的事物可见。


    他下过溪水,捉过小虾。


    穿过树林,摘过野刺梅。


    爬上过矮丘,站在那里看到过远处散养的马群,在平原上奔腾。


    也曾多次抵达过上林苑的官署,在那里看他们种菜种花,还养了许多猪羊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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