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3个月前 作者: 寒鸦
绝不会施舍一个眼神,去留心地面上那星星点点、忙忙碌碌的蝼蚁。
大雁展翅向北,他却向南。
不会有交集。
第39章 同游
季晚走马上任的事,正月间早就传遍了整个尚膳监。
陈领早早就换了班,过了午膳得了空闲,就准备去对面光禄寺看看季晚。
刚走到廊下,就听见刘守义唤他。
“陈领,去何处?”
陈领回头看他,作揖道:“去趟光禄寺。”
“哦……光禄寺啊。”刘守义说,“是去看季晚吧?”
自春节前端本宫出了乱事,刘守义就一直深居简出,嫌少管监里的事物。
他整个人魂不守舍,本身就苍老,这会儿显得更加岣嵝和枯瘦。
说话也飘乎乎地,一句高一句低。
陈领躬身又低了一些,却没有承认。
刘守义也没指望他说什么,道:“你来,把这个给他捎过去。”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不起眼的皱皱巴巴的长牛皮包,站在那里,见陈领不动,又急促道:“来呀,快拿走。”
陈领只好上前。
他刚握住那牛皮包,却被刘守义一把抓住了手,他手掌枯槁,力气却极大,挣脱不得。
“掌印?”陈领吓了一跳。
那刘守义把他拉近,语无伦次:“你、你去转告季晚,之前是我冒犯,不知道肃王待他如此,求他日后保我一命……不,你什么也不用说,不用说……他是个念恩的孩子。他看到,就懂了。”
陈领蹙眉:“掌印,你——?”
可刘守义松了手,再不理睬他,跌跌撞撞入了自己的院子,将那院门紧闭。
陈领在尚膳监那槐树下蹙眉沉思许久。
他转身要走,却看见了站在角落里的松台,一怔。
松台盯着他手里那牛皮包。
“好些日子不见松台公公了。”陈领一边寒暄一边将那牛皮包塞入了怀中。
松台缓缓抬眼,笑着作揖道:“确实好久不见,掌印念我在端本宫中护上有功,保举我去养心殿的小厨房伺候御膳。”
“高升了啊。那是好事。”
“比不上季提督。”松台说,“若知您今日去光禄寺,我也应该准备些贺礼才是。”
“下次有机会再说吧。”陈领不喜欢这个阴恻恻的同僚,敷衍地拱手,“先走了。”
他从尚膳监里出来,走出老远,再回头看。
那松台还站在原地。
天阴沉着,吹了冷风。
陈领打了个寒战,捂紧披风,快步走了。
他刚到光禄寺西门,还没进去,就看见前面提着食盒的季晚。
“季晚。”
季晚回头看他,有些苍白的脸上泛起了淡淡的喜悦。
“陈领,你来了。”
*
陈领入了提督值房,各处打量,啧啧感慨:“你这闷声不响干大事,过了个年就升了四品。哎哟……我这心底怎么这么酸呢?”
季晚倒了碗茶放在他手边,问:“你若有意,我向肃王举荐?”
陈领连忙摆手:“免开尊口,伺候不起。”
季晚忍不住笑了。
有些压抑的心情让好友几句话就说得忘在脑后。
两个人二十来天没有见面,散漫地聊了些话,终于落在尚膳监的人事上。
“你说常涞,刚才被杖毙了?!”陈领诧异道。
“就在监国值房。”季晚说,“我亲眼所见。”
沉默在房间里弥散了一会儿。
陈领开口:“常涞虽说是尚膳监的人,却是卢应的徒弟,拿着卢应私开票拟从光禄寺冒领了不少耗资,不是一两次了。”
他又说:“班元龙因此上本多次,要求朝廷彻查司礼监贪墨欺君之事。这月余正闹得凶。之前没人管,这不肃王监国了吗……”
陈领安抚地拍拍季晚的手背:“想来肃王也是杀鸡儆猴。这不能全是因你。”
季晚苦笑一声,没有作答。
陈领沉默片刻,问:“记得那个在敬妃后院看门的老太监吗?”
“记得。三春姐死时,他在场。”
“他不见了。”陈领道。
季晚愣了一下:“不见了?”
“我春节里拿了酒肉去看他,想再问问三春姐死前种种……”陈领顿了顿,“他人不见了。听同舍的说,是被带走了。再没回来。”
又聊了许多,等起身要告辞的时候,陈领才想起来,从怀里掏出那个不算大的长牛皮包。
“是刘守义让我给你。”
他把刘守义当时的举止言行复述了一遍。
“我知道了。”季晚说。
陈领便正式要走,季晚送他,出了光禄寺西门,陈领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他。
“怎么了?还有什么没叮嘱?”季晚揶揄。
陈领摇了摇头:“小晚,宫里似乎要乱起来了。你在肃王身边……要多多保重。”
季晚险些没有办法故作轻松地笑出来。
“上次你走时便这么说。”他道,“不用再唠叨了。下次有人欺负你,你来找我这个提督吧。”
陈领哈哈一笑:“哎哟,提督太监了不起啊。四品呢。”
“那是的。”
“走了,不敢劳烦提督大驾送卑职。”
陈领一边笑,一边转身离开,还远远地挥手。
*
陈领的身影过了桥,再看不到。
季晚缓缓收了笑,有些怔忡地回了值房。
他坐下来,发了一会儿呆,抬眼就看见了桌上那牛皮包。
…他知道是什么。
拿过来的那一刻,便知道是什么。
太子拿在自己面前当作饵料诱惑,又被刘守义提前拿走的那道出宫圣旨……
可他没有力气打开。
就那么看着,任由它躺在桌上,许久。
*
风吹过监国值房的屋檐,轻拂悬铃叮当。
赵珩从公务中抬头,看向窗外。
他对沈苍道:“外头起风了,遣人送一件厚袄追去,莫让他归途受寒。”
沈苍正从外面捧了一沓奏折进来,“啊”了一声:“给谁送?”
赵珩蹙眉瞥他一眼:“季晚。”
“可季提督走了好一阵子了,怕是已经回光禄寺了。”沈苍说。
赵珩便不再言语,缓缓靠回刚才他与季晚相拥过的那禅椅上,翻阅手中的奏本。
他没有了旨意,沈苍只好干巴巴地站着。
又过片刻,赵珩才似不经意问:“他走时,可与你私下说过什么?”
这次沈苍冷汗都下来了,扑通跪在地上:“王爷明鉴!属下与季提督断不敢私相授受!”
“……是吗?”赵珩有些出神,兀自低语,“今日本王特意替他震慑立威,惹事的奴才也已处置妥当,怎么他反倒兴致恹恹,半点不见喜色?”
沈苍悬着的心稍稍落下。
“莫非四品提督的官职,于他而言太过低微?”赵珩又没由头地问了一句。
沈苍困惑道:“挺大的官儿啊。 ”
赵珩放下手里的奏折,起身负手在房间内踱步,神情肃穆:“不……自那日领了圣旨,眉心始终郁郁,这几日不见舒展半分。”
沈苍觉得自己听糊涂了,又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了。
“想让人开心,好好哄哄嘛。”他嘟囔了一句。
“哄?”赵珩停下脚步看他,“怎么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