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3个月前 作者: 寒鸦
    沈苍挠了挠头说:“依属下看,人若是闷着不自在,便陪着散心解闷;若是心绪不高,就多送些金银珍宝。要是还不见欢喜,那一定是送得还不够多。再哄着说几句贴己话,怎么都好了吧。”


    赵珩点了点头,回了神,又问:“你怎么不曾退下?”


    沈苍:“……”


    我在这儿很久了好吧?


    赵珩:“出去。”


    沈苍把一肚子腹诽憋回去,磕了个头退出门外。


    他刚刚站定,赵珩便提着大氅出来了:“走吧。”


    沈苍:“去、去哪里?”


    “接他散衙。”


    *


    外面那些官员被统统扔下,让锦衣卫拦着,眼睁睁瞧肃王坐马车走了。


    等到了光禄寺外,赵珩在车上只等了片刻,问:“为何还不曾散衙。”


    “……王爷,这才申时三刻。”沈苍忍不住道,“外廷衙门酉时一刻才散……若您等不及,属下去请提督出来。”


    “无妨。”赵珩道,“再等片刻吧。”


    赵珩说完便闭目掖袖而坐。


    (丫丫)


    他素来自持心性沉稳。


    纵是逢大事临头,只需闭目端坐,便能于寂然暗影里无尽蛰伏。


    漫长的黑夜。


    将抵的危机。


    不安的时局。


    无论多少时间,无论多么焦灼……总在这样的蛰伏中,最终算无遗策,落入下怀。


    可今天,他并没有在这片黑暗中获得安宁。


    短短两刻钟,他起了无数次意,想要掀开窗帘去看那光禄寺衙门口有没有公职官员出来。


    耳朵在黑暗中也格外敏锐。


    他听见了路过的车辇与脚步,也听见了官员的寒暄,却唯独少了那份散衙的信号。


    这比他记忆中的任何一次等待都更漫长、更煎熬。


    分开不过一个多时辰。


    他已经有些想念了。


    终于,光禄寺门口陆续出来了些官员。


    他睁开眼。


    “散衙了,王爷。”沈苍在外面说。


    “嗯。”


    从窗棂看出去,那些官员们都带着些松散的喜色,坐上各自的轿子急不可耐地往皇城外去。


    “没看到提督啊。”沈苍道。


    “再等等。”他说。


    一会儿皇城大街上就水泄不通,各个衙门的轿子挤在了一处。


    还是不曾见季晚的身影。


    再过一刻,人终于少了,一下子全走空了。


    可季晚还是没有出来。


    赵珩不想等了,他下了车。


    “王爷?”


    “本王去接他。”赵珩道。


    *


    “督公,我先告辞了啊。”饶沐路过值房门口的时候,还与他打了个招呼。


    季晚应了一声,低头的时候,看见了那手边的牛皮包。


    犹豫了一下,将它先放在抽屉中,便埋头继续核算光禄寺各处物资存余。


    “陈年积账,各项亏空,一时算不明白的。”


    季晚吓得一颤,抬头便见肃王站在对面。


    他连忙起身要跪拜,却被肃王握住了胳膊。


    “不用多礼了。”肃王道。


    季晚谢了恩,垂首问:“王爷可有事来光禄寺?班大人还在值,奴婢去通传。”


    “嗯。确实有事。却不是找班元龙。”肃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腕。


    季晚有些困惑,仰头看肃王。


    肃王带了些淡淡的笑意对他道:“光禄寺外有一片梅林,腊梅正开。本王想邀季提督同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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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甜一会儿


    第40章 回去再说


    光禄寺旁边,确实有梅林。


    这个时节,确实开了腊梅。


    但绝不是什么好去处。


    有“人”比他们捷足先登。


    司牧司那群羊无处可去,下午被赶回羊圈前,已经乌泱泱地挤在梅林里,把刚冒了尖儿的草全都啃得光秃秃的,连低一些的腊梅枝丫也都被咀了大半。


    留下满地的残枝。


    若再往梅林深处走走,兴许还能看见一地羊屎蛋。


    季晚没敢看肃王的神情,安抚道:“……往年这里的梅还是美的。”


    赵珩深吸了一口气:“回吧。”


    两人转身顺着小径离开,赵珩才转身就听见季晚唤他:“王爷……”


    接着便见跟在他身后的季晚走上前来,垂首将挂住了他大袖的那支梅花轻轻摘下,捏在手中。


    “还好,衣服没有挂坏。”季晚松了口气。


    乖巧的季晚轻易地取悦了他。


    抚平了赵珩内心的那点波澜。


    他想起马车上,季晚透过窗棂的缝隙窥探那宫外世界的背影。


    赵珩抬指轻轻理了理他的发鬓,改了口:“正月里民间有花灯,带你出皇城逛逛。”


    “可郡主晚膳……”季晚有些犹豫。


    “只是逛逛,一会儿便回。”赵珩说。


    季晚安下心来,脸上终于露出了些喜悦的神情。


    很淡,转瞬即逝。


    可赵珩窥见了。


    像是乌云乍破时那一道从九霄外落于大地的柔光。


    美得摄人心魄。


    ……就该这样。


    赵珩想。


    *


    二人要上马车。


    走回光禄寺西门时,季晚犹豫了一下,道:“王爷,可允奴婢回一趟值房。您赏赐的大氅,奴婢落在了值房里。”


    “去吧。”赵珩说。


    季晚谢了恩,入值房。


    他将挂在衣架上的大氅取下,然后在堂屋里顿了片刻,行至公案后,拉开抽屉,将那长牛皮包拿起,收入怀中。


    光禄寺人来人往,绝不是安放此物的妥帖之处。


    他在衣冠镜前仔细打量。


    公服宽大,牛皮包于怀中,亦看不出轮廓。


    季晚这才放心出去。


    外面天色渐暗,有宫人陆续在掌灯了。


    马车已经驶到了西门外,季晚便在寒风中上了车,依照惯例要坐在窗边,却听见赵珩道:“怎么坐那般远,过来些。”


    季晚一怔,放下了大氅,走到赵珩面前。


    车子突然一动,他晃了下,被赵珩握住了手腕,顺势揽入怀中。


    耳边传来肃王的调笑声:“平日不见你这般笨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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