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3个月前 作者: 寒鸦
季晚几乎是下意识地一颤。
可再下一刻,恍惚中想起自己并无路可退,这才整理了一下仪容,行至门边恭候……在肃王进门前那一刻,季晚又笨拙地拽了拽衣襟,让它松散了一些。
大门一开,众人已经叩拜下去,季晚也便随着众人伏身下跪。
“奴婢参见王爷,请王爷安。”季晚伏地道。
肃王的脚步在门口一顿,低头看了一眼跪地的季晚,然后才缓缓入内,有更衣侍女上前为肃王更衣,之后肃王便落座在了窗边的圈椅上,
季晚追随他的面向,不敢多说什么。
屋子里安静了下来。
肃王似乎在打量他。
季晚脑子思绪乱飞。这个时候他该做些什么?过去求宠吗……还是、还是只要等着肃王临幸便好?心如擂鼓般怦怦跳动,像是要跃了出来……
便在这一刻,肃王打破了这屋子里的安静,问:“松仁枣泥糕……可会做?”
季晚愣了愣,抬头看向端座的肃王。
他面色冷冰冰地,眼眸深若寒潭,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意思。
季晚彻底懵了。
从前夜,到今夜。
整整十二个时辰,季晚没有一刻不在设想侍寝会是怎么样的场面——可就算他脑子里设想了无数开端,却唯独没有设想过这样的问话。
什么叫“枣泥糕可会做”。
难道肃王与人欢好之前……
喜欢先唠些家常?
第7章 王爷垂怜
金丝小枣四两,洗净蒸软后去核捣成枣泥。
精挑红松子仁一两二钱,小火烘香。
糯米粉三两四钱,掺入粘米粉,三次过筛后再细细水磨,去掉颗粒感。
熟猪油三钱,白糖六钱,水牛奶两盅,枣花蜜一钱……
肃王看起来不像喜甜之人……
季晚减了一钱白糖。
将那白糖化水,和入面团时,季晚还有些恍惚——这一夜过得离奇,眼瞅已经过了三更,他竟没有爬上肃王的床,反而是开了灶,在厨房里做上了枣泥糕?
*
就在半个时辰前,肃王问他是否会做枣泥糕。
季晚怔忡了好一会儿,下意识说了一句:“厨房里没有食材。”
肃王道:“这有何难?”
然后动了动手指,便有侍人端着各类食材络绎不绝地入内,将各类食材摆满了空荡荡的厨房。山珍干货,珍奇海味,猪牛鸡鸭,鲜蔬瓜果一应俱全。
站在满当当的厨房里时,季晚有一种身在梦中的不真切感。
“可以开始了吗?”
早有人迎了肃王进来,在厨房门口站着,双手掖在袖中,神情淡漠道。
“还,还不行。”季晚应答。
“嗯?”肃王仿佛施舍般从鼻子里发出一个音节。
“缺一味枣花蜜。”季晚说。
“怎么?他们没有送蜂蜜过来?”肃王瞥了一眼食材架。
“不太一样。”季晚小心翼翼道,“蜂蜜与蜂蜜之间也有不同的滋味。奴婢的那点枣花蜜,是今年开春时去西苑枣林割的蜜。”
“就差这点蜜?”肃王似乎不耐烦了,声音冷了下来,连带着整个人都散发出一种危险的魄力,让人惊惧得无法喘息。
季晚膝盖有点软,硬着头皮回:“差这点味道就、就不一样了。”
“你最好说的都是实话,别搞什么小动作来诓骗本王。”
季晚胆战心惊回道:“奴婢不敢。”
肃王瞥他,像是在斟酌其中有几分实话,过了半晌,他扬声道:“沈苍。”
沈苍应了一声,把早就查过好几轮的属于季晚的行李提了进来,放在案台上,客客气气道:“季奉御,你看看是这个嘛?”
季晚打开来。
里面的瓶瓶罐罐放在原位,连木塞的角度都没有什么变化……恢复得很是细心,可他能看出,它们已被动过。
季晚抬头看了一眼沈苍,沈苍还是笑眯眯地……季晚低头找到了装枣花蜜的罐子:“就是这个,王爷。”
“很好。”肃王沉声道,“按你所说,这蜜乃是你做枣糕必备的佐料。现在若你有了这蜜,还是做不出之前的味道……”
他抬眸看季晚,露出一个冰冷的,急不可察的微笑。
“你知道会有什么下场。”
话音刚落,季晚一抖。
果然,这个年轻的内官经不起一点恐吓,听了这话,手里的罐子都差点拿不稳。
他紧紧扣住蜜罐子,垂首结结巴巴道:“不、不会的……”
肩背微微发颤,让他胆颤心惊的样子很有些楚楚可怜。
……像是个简单的人。
一眼就能看到底。
很好。
*
肃王的威胁犹在耳边。
季晚有些手软,放碗的时候捏不准力道,在灶台上磕出好大的一个豁口。季晚不安地瞥了一眼厨房门口……
万幸,肃王已经不在门口,应该是回了正堂。
季晚略松了口气,专注在手头的事上。
灶上蒸笼已经热好了。
将那松仁与醒好的面团和在一处后,放置在刷了油的梨木方模中压实,又在上面撒上一层松仁,盖上湿棉屉布,送入蒸笼火蒸两刻钟。
接着灭火,用余温再焖蒸半刻,揭盖脱模。
他将枣泥糕切好,摆盘后,这才端着出了厨房。
刚迈入正堂的大门,便有护卫上前拿银针试了毒,这才准他将这盘子枣泥糕奉送到肃王面前。
“王爷请用。”季晚躬身奉上。
*
甜软的枣香混着松仁的油香,说话间,已经随着蒸汽扩散在了这房间的每一个角落中。
旁边站立的侍女忍不住咕咚咽了口口水。
肃王放下手里的卷宗,视线移到那盘松仁枣泥糕上。
他也不是没见过季晚做过的枣泥糕。
宁和回了顺天府,唯一偏爱这款点心。
这枣泥糕色泽温润深红,细腻光洁,蓬松有度,面上散落些油光的松仁,看起来便有些食欲。
如今,整盘松仁枣泥糕盛在平平无奇的搪瓷黑色碟子里,让季晚那双白皙纤细的手指端着,却让肃王瞧出几分不一样的气质。
季晚还躬身站在那里,垂首而立,温顺得就像这盘子松软的枣泥糕。
肃王并不觉得饿。
此时却突然有些食欲。
他用银筷拈起一小块松仁枣泥糕入口。
起初温软绵密,枣香浓郁,下一刻,轻轻一抿,那枣泥糕便化开来,带着恰到好处的枣花蜜香滋润了整个口腔。
肃王瞳孔一缩,拿着银筷的手微微一顿。却又做不经意的模样,细细咀嚼,最终轻抿了口热茶。这才吐出两个字:“尚可。”
季晚大大地松了口气。
又听见肃王道:“沈苍,剩下的给宁和送过去……正好做早点。她这几日都没有好好吃饭。”
有侍人上前接过季晚手里的托盘,将枣泥糕如数装入食盒端走。
屋子里其余的侍人亦收拾了什物,鱼贯而出。
肃王此时心情并不算差。
宁和挑食,如今得了这叫作季晚的内官,兴许能有所改善……哪怕只能做枣泥糕一样,也都是好的。
心里有了盘算,肃王也起身准备离开。
就在他与季晚擦肩而过时,季晚跪了下去,抓住了他的衣摆。
肃王一顿。
略有些诧异地低头去看。
那内官跪在地上,浑身微微发颤,脸颊飞起了红云,他小声结结巴巴道:“请、请王爷垂怜。”
(咳咳-乃乃没奶袋)
那一瞬间,肃王先是愕然。
接着觉得有些滑稽,也有些好笑……心底还泛起了愤怒。
他自诩摸透了京城这些官场上九曲十八弯的套路,却没想到……到头来竟被这么拙劣的把戏,摆了一道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