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3个月前 作者: 春满四泽
你来我往,绕口令似的,再说就绕进去了,可不等齐嘉钰想好下一句,倏而摔进被褥。
他懵了下,立刻要爬起来,只是没两步,脚踝就被一只手握住,拉回来压住。
金发铺开,露出一片光洁的额头,齐嘉钰心头惴惴:“许哥……”支吾道:“咱俩是一边的。”
他其实更想知道许文荣到底是不是跟他一样,又是从什么时候意识到的,可话到嘴边,又不太敢问了。
许文荣关上灯,把他裹住往怀里一带,反问他:“那你呢,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既然知道,为什么不说,既然之前不说,为什么现在又说?”
今天之前齐嘉钰其实并不百分百确定,倒也没让许文荣的话带着走:“你呢,你为什么不说?”他想起之前许文荣质问他是不是跟踪自己的两句话,眉一蹙:“你耍我玩呢?”
许文荣嗯一声:“耍你玩。”
齐嘉钰长这样一张脸,瞪人都瞪得像在调情,许文荣用手遮了遮,回答他:“不说是觉得不重要,不问是觉得有趣。”但显然,齐嘉钰比他想象中聪明得多,也能藏事得多。
许文荣不在乎什么主角配角、这个世界是真实还是某个人精心设计创造出的文字世界。他有思想,有温度,有一颗会酸会胀的蓬勃的心脏。
他摸到、感受到的都是真实的,怀里的人是真实的,有血有肉,有呼吸和心跳,活生生的齐嘉钰。
齐嘉钰却有些不高兴了:“怎么不重要,什么有趣,谁有趣?”
许文荣笑了,指腹刮着齐嘉钰脸上的那颗小痣,不答反说:“你知道是我,又学正经了,那怎么还跟我又亲又抱,你什么意思?”
黑暗里只有声音是清晰的,齐嘉钰不想跟他说这个,许文荣只跟他说这个,齐嘉钰只好说:“我见钱眼开。”
许文荣似乎笑了,就是不知道是真笑的还是气的:“那你就把手伸好了。你要什么我给什么,你只管接着,管那么多干什么。”
良久,齐嘉钰才说:“我害怕。”尽管话没说白,彼此却都心知肚明了。
他是有点怕许文荣的,可谁也不是铁石心肠。
齐嘉钰记得爆炸发生之前的那个拥抱,记得爸妈不管他之后,许文荣给他学费生活费,记得所有人都在看他笑话的时候,是许文荣的出现将他从那种窒息般的难堪中解救出来。
许文荣给了他很多东西,许文荣对他很好。
可他也记得,许文荣是因为什么才跟他一拍即合,记得许文荣让他疼,让他哭,让他在一门之隔的休息室里痛苦呻/吟,自己坐在办公室看他丑态百出的监控录像。
许文荣拿他当泄欲的工具,在他眼里,齐嘉钰可能就只是一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不值得尊重和认真对待的捞子。
疼了哭了都不要紧,反正用钱就能哄好。虽然事实也是这样,齐嘉钰还是觉得许文荣对他很坏。
而他之所以在猜到许文荣或许和他一样,带着从前的记忆,看透了这一切不过是作者为两个主角精心编织的一场大型“剧本杀”后装傻充愣不肯说破,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这个。
可齐嘉钰同时又是个讲道理的人,他知道这就这本书里设定,他不怨谁,反而庆幸自己知道了一切。
虽然还是改不了身上的坏毛病,但他很自私地希望许文荣能改,问他:“你会虐待我吗?”
齐嘉钰真怕他拿钱砸自己:“你说想跟我睡觉,是跟我开玩笑的是不是?虽然我收了你很多礼物,人品不像很好的样子,但我也没有做太坏的事情,而且我很可怜。”
齐嘉钰抓着许文荣的手,急于向他卖惨:“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你不知道,我爸妈好久不给我生活费了,既然咱们都一样,那你应该理解我啊。你好歹有钱,我呢……”齐嘉钰在他颈边叹气:“爹不疼娘不爱,见到那些人得溜着边走,谁挤兑我我都不敢吱声,上次跳湖,这次差点就跳车了,是不是很惨?”
许文荣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没有说话。齐嘉钰抓着他,轻轻重复:“咱俩是一边的,是自己人,自己人就不要自相残杀了吧?”
许文荣总算开口:“话多。”
齐嘉钰本来话就不少,觉得许文荣多少应该有些在乎他,至少不想他死掉。之前没人可讲,这会儿有点刹不住:“都同生共死了,说不定”
话没说完,嘴巴突然被许文荣紧紧捂住。
齐嘉钰吓一跳,还以为他故态复萌,毕竟有些设定深入骨髓。
所幸,许文荣很快松开了。
他没有立刻出声,夜幕下什么看不清楚,齐嘉钰心跳好快,不知道是吓到还是别的什么。
终于,许文荣说:“谁跟你开玩笑。”
第41章
“我是什么圣人吗?少给我扣高帽。”许文荣嘴上这样说, 可都躺在一个被窝里了,搂着他的手却始终不曾挪动分毫。
许文荣身上很烫,烫得齐嘉钰不敢挨手。
他嘴里说怕, 实际也的确有点。但他敢跟来, 除了对大别墅的喜欢,难说没有对许文荣的一点信任在其中。
内心深处,觉得许文荣不会伤害他。纵使如此,他也不敢对许文荣吆五喝六。
反派和炮灰能一样吗?
显然不能。
齐嘉钰谁都不敢得罪,哪怕知道了许文荣和他一样, 不再受剧情裹挟, 他也不敢真和许文荣造次。
就是再借他两个胆子也不敢。
却凑近了, 问许文荣:“你干嘛对我这么好啊?”
声音不大, 好似湖面上飘落的一根羽毛, 撩在人心尖上。许文荣闭眼道:“我爹瘾大。”
齐嘉钰的笑声轻轻的,头发丝蹭在许文荣的脖子上, 有些痒。
东西吃进肚子里, 就是不长肉。许文荣把他往怀里带了带,头低下来, 在他发间深嗅了嗅。
别墅做了隔音,窗一关,外头什么都听不见了。不知多久, 齐嘉钰说:“那既然咱们是一边的,我说什么, 你都不要生气吧。”
“嗯。”
齐嘉钰脸微微抬着,铺垫半天,总算说到正茬:“许哥,你别招云舒。”
“我招他干什么。”
“我都听见了。”齐嘉钰轻声:“你跟赵闵说的话。”又道:“谢谢你。”
离得近, 头一仰,嘴巴几乎碰到许文荣的下巴。一张一合,带着一股的热乎气:“但是不要这样了。”
这个话题聊起来让人绝望。齐嘉钰其实不想说,毕竟谁也不想否认掉自己存在于世界的意义和价值。
可事实就是事实。
撞车不一定会死,绑架主角真的要命。
齐嘉钰心里乱,从赵闵车上下来就乱,一团乱麻。其实他大可以继续装傻,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只是……他有点怕。
怕许文荣牵连他,怕许文荣真把云舒怎么样,怕许文荣最终避不开死亡的结局。虽然他知道那只是许文荣让赵闵开门的一个说辞。
他那么聪明的人,怎么会做那种蠢事。齐嘉钰心里这么想,嘴巴却问:“你骗他的是不是,你没让人去找云舒吧?”
许文荣把他脑袋按下去:“没有。”
“没有就好。”齐嘉钰松一口气。他不敢质问许文荣,只好迂回地和他讲道理,分析利弊。
不知道是不是不耐烦,许文荣打断道:“睡不着?”
“有点。”齐嘉钰老实说:“我没想到有天还能跟你躺在一张床上睡觉,做梦一样。”他就像开了闸的水,没完没了,自说自话:“你人还挺好的。”
“好也没见你喜欢我。”许文荣的声音离得很近,低低沉沉,在他耳边说:“狼心狗肺。”
齐嘉钰消停了。
他是有点鸵鸟的,干推不动。许文荣搂着,他睡不着,静须臾,齐嘉钰说:“我想洗澡。我刚刚出汗了。”
许文荣让他絮叨得没脾气,开了灯。
床上滚得乱糟糟,齐嘉钰也一样,头发翘着一缕,睡衣歪歪扭扭,盘着腿,许文荣开口之前,就一直这么盯着他。
许文荣让他过来,他就挪过来:“还抱啊?”
许文荣笑了。
洗完四点了,齐嘉钰在客厅里看电视,嘴巴闲不住,把茶几上剩下没吃完的蛋糕拿起来放腿上,想起来吃一口,吃一口咳两声。
许文荣被齐嘉钰磨了半宿,这会儿精神也还不错,坐下顺手拿走了他的蛋糕,一点余地都没留,转手丢进垃圾桶。
齐嘉钰没吱声,歪着头问:“你刚刚怎么不回房睡?”
许文荣眼皮微掀:“明知故问?”
齐嘉钰看电视不开灯,偌大别墅,就只有一楼电视机微弱的荧光,春晚重播了一遍又一遍,可惜无人欣赏。齐嘉钰找了部最近刚出的悬疑片。
躺床上睡不着,电影开始播,他又哈欠连天。许文荣盯着他看了片刻,眼睛投向电视屏幕。
连绵了一个礼拜的阴雨在年初一这天放晴,清晨的阳光将客厅铺得明亮温暖,齐嘉钰搂着许文荣的腰,脸埋在他的颈窝。
睡到九点多钟,被阳光晃了晃眼,眼还没睁,脸就被一只手托着抬了起来。
齐嘉钰睡得懵懵的,睁开的眼睛里浸着层朦胧的水汽,亲得都红透,也湿透了。
说话沙沙的,不明所以,却逆来顺受:“怎么了?”
齐嘉钰睡相差,趴人身上也不安生。
猫都没他这么会蹭。
许文荣咬他的嘴唇,敷衍道:“上火。”
上火啃他干什么。
齐嘉钰嘴巴堵得出不了声,睡醒没什么力气,推人都推得好似欲拒还迎。
什么爹瘾大,分明是性/瘾大。
什么喜欢他,他看就是想睡他。
之前还顾及点,这下窗户纸没了,许文荣弄他不跟玩似的。毕竟他们以前能干不能干的通通干了个遍。
而且上哪找他这么耐/操的。
齐嘉钰甚至想,如果他此刻能够开口控诉,许文荣会不会捏着他的下巴,充满鄙夷地对他说:装什么,你又不是没爽到。
如果许文荣真这么说,他要说什么呢?齐嘉钰没想好怎么反驳,但他一定会难过。
就算不是一边的,齐嘉钰也觉得他们应该是平等的。虽然他见钱眼开,但也是有人格、有尊严的。
齐嘉钰推他不动,便试着想要挤两滴眼泪,以证明自己并不心甘情愿,没等实施,先瞟见了桌上扎着丝带的礼盒。
胸口怦一下,眼睛都明亮了。
看电影的时候还没呢。
包这么好看,不能不是给他的吧?
齐嘉钰眼睛眨了一眨,心里微末的难过立刻烟消云散,接着又惆怅。
眼皮子这么浅,要是许文荣拿钱使劲砸他,他很难说不会主动扒光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