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3个月前 作者: 春满四泽
    齐嘉钰的房间是五十二层,许文荣住在隔壁,进去之前,齐嘉钰小心看了他一眼,欲说还休。


    想知道长命锁还买不买,他说话还做不做数。


    不过这个时间也没地儿买,只好依依不舍地说了声:“晚安。”


    许文荣没动。


    齐嘉钰于是问:“怎么了吗?”


    没两分钟就是新的一天了,许文荣示意:“手。”


    虽然不明所以,齐嘉钰还是照做了。


    缩在袖管的手单看也是很长的,只是和许文荣一比,就有些不够看了。


    心绪正飘,手腕忽地一凉。齐嘉钰低头看见用浅色的编织线缠绕住的平安扣,大惊小怪:“玻璃种!”


    许文荣手指触到他的皮肤,凉凉的:“懂不少。”


    齐嘉钰胡说的,他哪里懂。听到这话也不由惊讶:“真的啊?那我得收起来,万一弄碎了怎么办。”


    许文荣把他伸过来的手往边上一拨:“仓鼠才囤货。”


    齐嘉钰正要反驳,就听他说:“戴着吧,挡挡灾。”


    走廊明亮的灯光铺在脸上,许文荣的拇指刚好扣住了齐嘉钰的脉搏,笑说:“跳这么快,你紧张什么?”


    “没有紧张。”齐嘉钰小声。


    “你说没有就没有吧。”


    手机上的时间刚刚好跳到零点,是新的一天,亦是今年的最后一天。


    许文荣松开手:“十九岁了,生日快乐。”


    齐嘉钰怔怔的,半天才说:“谢谢。”


    第23章


    许文荣是今年第一个对他说生日快乐的人, 也是唯一一个。


    往年,在生日到来一个多月前,齐嘉钰就上蹿下跳, 嚷嚷着要买这个买那个。


    这不是洗心革面了。


    人稳重, 不嚷嚷,爸妈自然而然把他的生日抛去了脑后。


    他的生日其实很好记,每年的最后一天,即使是不熟的人,听到这个日子也会留下印象, 可爸妈就是忘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爸妈不爱他嘛。


    车里四个人, 嘉宝一会儿爸爸, 一会儿妈妈, 吵得齐嘉钰脑仁疼,于是戴上耳机, 低头用平板剪视频。


    忽然, 齐嘉宝的脑袋了伸过来,紧接着就嚷嚷开了:“爸爸, 怎么哥哥有新平板我没有,我也要。”


    齐嘉钰充耳不闻,直到齐嘉宝把他的耳机摘下来:“爸爸问你话呢。”


    爸又说一遍:“你买来的钱买新的?”


    齐嘉钰言简意赅:“赚的。”


    “你原来那个才用了多久, 就是因为你花钱没数,我跟你妈才这么操心。”


    “家里的钱不给花, 自己的钱也不让用?”


    爸恼道:“你说的这是什么话!说多少遍了,家里的钱不是大风刮来的,而且上次不是跟你说了,家里现在有困难, 你怎么就是不懂事。”又说:“你花吧,花完没钱吃饭别回来闹。”


    好像闹了就有用似的。齐嘉钰将耳机塞回耳廓,跟后视镜里看来的妈目光一撞,以为她会说些什么,可是没有。


    于是挪开,手在屏幕上漫无目的地划拉几下。


    老家在省会附近的一个小县城,山清水秀,条件落后,想吃点好的得开车去市里,没一个小时还到不了。


    齐嘉钰一回来就蔫了,就跟霜打过似的,病怏怏地搂着奶奶给拿的玻璃杯,吸溜吸溜地喝热水。


    “咋回趟家还生病了。”


    奶奶今年七十,一双手苍老得仿佛一层皮肉包裹着骨头,掌心粗粝的皮肤摸了摸齐嘉钰的面颊:“我宝儿,这……”


    话音未落,屋外蹭地蹿进个人。齐嘉宝问:“谁叫我?”


    奶奶又去哄小孙子了。


    在外地的姑姑伯伯们也都来了,屋里屋外闹哄哄的。齐嘉钰低头盯着杯子里晃荡的水,听他们在外屋里说七十得大过,要摆几桌,请什么人之类的。


    齐嘉钰喝一口水,心说等他七十岁那天,要在维也纳请客,摆他个一百桌!


    老家房子不够住,姑姑一家提前订好了酒店,齐嘉钰也想去,爸妈没空搭理他,于是套上衣服,蹭姑姑家的汽车一块去了酒店。


    路上,姑父开玩笑问他谈恋爱没有,被刚上小学的表妹天真地打断:“我谈了,我谈恋爱了!”


    他们常年在外地,这次之前已经很久没回来了。齐嘉钰打了个喷嚏,听表妹说:“哥哥,你头发真好看,我也想染。”


    “染什么染!”姑姑不高兴道:“什么不好学什么。”


    “你这说的什么话。”姑父啧一声,状似不经意地瞟了眼后视镜。


    齐嘉钰歪着头,眼睛不知何时闭了起来。


    “我说不回不回,你非要回来。”姑姑冲道:“你刚才没看见我妈怎么是对婷婷的?”


    “现在说这个干什么。”


    “怎么,嘴长在身上,还不让人说话了?男孩儿是宝贝,女孩儿连拿瓶酸奶都得看脸色,婷婷难道是我一个人生的?女儿受委屈合着就我一个人心疼。”


    “唉,你……”姑父压低声音:“这会儿别说了。”顿了顿,又道:“那不是你大哥打电话了嘛。”


    齐嘉钰眼睛闭得紧紧的,一直到停车,姑父扭头来叫,才佯装困顿地睁开来。


    元旦住房紧俏,齐嘉钰没跟他们住在一个楼层,趁姑父拿手机的功夫自己把钱付了。


    小县城条件好也好不到哪里去,隔音差到电梯开关门的声响都听得一清二楚。齐嘉钰接连打了两个喷嚏,把空调打开了。


    蒙头睡到十一点钟,身上又干又痒,别提多难受,想起来喝杯水,发现烧水的壶里不知道塞了什么东西。


    这辈子没遭过这样的罪,齐嘉钰觉得自己怪惨的。


    拿起手机,看见半小时前许文荣给他发过一条微信。齐嘉钰躺下来,几个字打了删删了打,半天没想好说什么。


    这时候,屏幕上陡然弹出一个语音邀请。齐嘉钰呼出一口热气:“许哥?”


    短暂静了几秒,许文荣声音传来:“生病了?”


    “嗯。”齐嘉钰揉了揉鼻头:“你怎么还没睡?”


    “你不是也没睡。”许文荣问他看医生了没有。


    “没。我吃药了。”齐嘉钰听到电话里的响动,喉咙隐隐发痒,咽了咽,实在无人可说,便诉苦似的对他吐露:“姑姑姑父当着我的面吵架,我只能装睡。我明天不想坐他们的车了,可是那样一来,他们肯定知道我听见还放心上了。”


    他幽幽一叹:“做人好难。”


    “知道就知道了。”许文荣说:“你又不吃他家的米。”


    齐嘉钰觉得许文荣的话颇为在理:“那我明天七点起来打车。”


    药劲儿上来,齐嘉钰有点犯困,鼻子堵死了,哈欠都打得闷闷的:“我要睡了。”


    “嗯。”


    说完谁都没有挂断。少顷,齐嘉钰暗示道:“还有二十分钟就是元旦了。”


    “提前祝你新年快乐?”


    见他不接茬,齐嘉钰只好说白:“我想再听一次。”


    许文荣明知故问:“听什么。”


    齐嘉钰瓮声瓮气:“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


    许文荣声音略低,从一百多公里外的城市传入齐嘉钰耳中,带着些许分不清是风还是电流的杂音。


    齐嘉钰第一次发现,原来许文荣讲话也可以这样好听。


    “谢谢许哥。”齐嘉钰轻声。同时在心里想,要是许文荣再送给他一块金锁就更好了。


    怀着这种心情,齐嘉钰梦见自己登上了福布斯富豪榜榜首,吃饭只吃米其林,喝水的杯子价值一辆特斯拉,媒体争相报道他,高校挤破头抢他做演讲,过生日大v和明星抢着送祝福,全世界都好爱他。


    可惜闹钟响了。


    齐嘉钰叹气,他正提车呢。


    幸运的是嗓子不疼了,不妨碍搂席。


    冬天天亮得晚,七点钟天还暗暗的。齐嘉钰翻了个身,嘟嘟囔囔爬起来。


    这么早不知道好不好打车。


    今天有点降温,齐嘉钰将拉链拉到顶,眼睛半睁不睁,蔫头耷脑,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离开酒店,外面雾蒙蒙的,一片萧索。齐嘉钰打了个哈欠,左右望了望。


    放假了,连个鬼影都没有。


    刚拿出手机,就听一道短促的鸣笛声。齐嘉钰头抬起来,愣住了。


    薄雾笼罩的街道上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黑车,至少没有布加迪保时捷那么攫人眼球。


    车门“砰”一声关上,齐嘉钰眼皮都随着这声音颤了一颤。


    许文荣一身棕色的薄呢猎装,带着小城清晨的寒意,仿佛凭空、神奇的出现在了这座同他格格不入的小城。


    齐嘉钰就同被抽掉了三魂中的一魂,呆愣愣地,拧了自己一下。


    “你来找我吗?”齐嘉钰上车后问。


    许文荣说:“我来踏青。”


    “草都没长出来,踏哪门子青。”齐嘉钰嘀咕。


    “知道还问。”


    齐嘉钰悻悻,等车开起来,又老大不高兴:“你车还挺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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