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3个月前 作者: 後来者
何希郑重点头。
“闭上双眼。”何希听从年夕溯的吩咐紧紧闭上双眼,年夕溯再开口,何希就觉得他的声音开始慢慢变得悠长,忽远忽近。
“何希你定睛细看,你眼前是不是出现一条黄土路,它很破败,四周黑漆漆的,但是路上却挨挨挤挤有很多人在往前走……”年夕溯声音缓慢地讲着,他从红蜡烛之中走出来,来到红蜡烛之外的水盆边,蹲下身。
何家紧紧盯着何希的面部表情,尽管何希禁闭双眼还是能从他的面部表情上分辨出他是在仔细分辨着什么。后来好像真看到什么豁然开朗。
就在这时候,年夕溯随手一挥,水盆之中清水无风自荡,泛起阵阵涟漪。
随着水波渐渐停歇,水盆之中竟然倒映出一个男人的身影。
这男人正是何希,此时何希站在一条黄土路前,这条黄土路泥泞不堪,很是难走,周围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却隐约可见黄土路上挨挨挤挤缓慢向前移动的身影。
第71章 得救
周围响起一阵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本来还持怀疑态度,疑心年夕溯是不是装模作样的何家人见水盆之中倒映出来的情景惊呼出声。
“这是怎么回事?”唐染惊叫着指着水盆。
何婷扭头看看蜡烛中间的父亲,又转头看着水盆之中倒映出的父亲身影。
“我爸不是在哪坐着呢吗, 怎么倒影却出现在水盆里了, 而且水盆之中倒映出的景色也并非这里的宴会大厅?”
斐景珩瞄了眼何家人, “噤声。”
顾昂忙对唐染和何婷摇头, “小点声,别打扰到僵祖。你没看见你父亲跟前有条黄土路,这应该是黄泉路。你爸这是离魂了。那黄泉路岂是人能走的,只有鬼魂才能踏上黄泉路。”
尽管顾昂讲话的声音很小,但是周围宾客们还是听得清清楚楚。越是这样他们越好奇, 探着个脖子使劲往前抻。
都想瞧一瞧这神奇的一幕, 平日里多是听得大师们吹得怎样天花乱坠, 到了真章就天机不可泄露。这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种废话没有, 直接真刀真枪开干的大师。
宾客们挨挨挤挤,都要挤到年夕溯了, 斐景珩一个眼色过去, 唬得保镖们卯足劲把宾客们拦在外头。
此时水盆之中的人终于缓缓动了起来。
何希的大脑一片混沌,思绪迟钝。
他似乎一切都只剩下了本能, 周围鬼影重重, 他们行动缓慢地亦步亦趋地往前走。
何希下意识地跟着他们往前走,他不知道它们为什么往前走,又要去哪里, 他同样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往前走, 又要去哪。
黄泉路上的何希浑浑噩噩, 外界的何家人却急的不行。
唐染心中难免急切,“僵祖, 我爱人他为什么一副懵懂的样子,他是不是不记得自己的目的了?”
黄泉路这种万鬼游荡的地方,人踏入可谓九死一生,不要说再失去记忆。
斐景珩睨了眼何家人,清清冷冷的声音犹如一盆冷水兜头泼在何家人心头,“噤声。”
顾昂同年夕溯、斐景珩二人办过事,算是了解些两人的脾气,知道这两个祖宗一个比一个难搞。生怕何家人无意中说错哪句,得罪了两位,这二人撂挑子不干了。
出于好心,顾昂对何家人道:“僵祖心中自有算计,到了该出手的时候自然会出手,你们别打扰僵祖,以免扰乱了僵祖的计划。”
何家人听闻后,纵然再着急也不敢随意出言打扰。
年夕溯发现顾昂这人其实特识趣,可以当‘阿’候选人。
何希跟着鬼魂的队伍游荡在黄泉路上,途径一条长河。
长河之中的水十分混浊,混浊到看上去那河水都呈现出土黄色。河水很平静,平静到了连涟漪都不曾泛起。
何希无意之中瞥了眼,就是这无意的一眼,何希的双目开始发直,似被什么吸引了神魂,他直勾勾盯着河水,双脚也向着河水的方向走去,逐渐脱离了队伍。
“何希,何希,何……”
何希的耳朵响起一道似真似幻似近似远的呼唤,这道呼唤声很空洞,是一下就能听出有问题的空洞,矛盾的又十分蛊惑人心。明明知道有问题却还是控制不住探索。
何希一步步来到黄泉边,平静的河水呈现黄橙橙的颜色,看不清河底。
忽然之间没有一丝波澜的河面被撕开一条口子,这条口子越裂越大,一双双没有血色苍白的鬼手从中伸出来。
随后是头、上半身…恶鬼们狰狞着可怖的面孔发出凄厉的叫声。
他们向何希伸出双手,眼中闪动着怨毒,恶意的企图把何希也拉进这无尽的黄泉之中,陪着他们受着永世没有止境的折磨。
面对令人恨不能立刻拔腿就逃的恐怖景象,何希不但视而不见,反而像是被什么诱惑到,满目痴迷,朝着那一双双鬼手们伸出自己的双手。
鬼手们如同饿虎扑食,藤蔓一样迅速顺着何希的手腕攀上他胳膊。
何希感觉自己的胳膊似被绑了千金重物,坠的他不由自主往河里栽。
生死之间,何希浑噩的神志终于恢复了片刻的清明,当他看清眼前恶鬼扑食的场面,吓得他当场嚎叫起来。
同时水镜外的何家人再也无法保持冷静,纵然刚被训斥,这时忍不住大声向年夕溯求助。
“僵祖,僵祖,求求您救救我爱人!”
“救命,僵祖,救我爸!”
唐染和何婷同时开口求救,唐染急到忘情,直接把手伸进水镜之中,好像这样就可以透过水镜直接捉到何希,把他从万鬼丛中救出。
可是到头来一切都是徒劳,唐染的手到底无法穿透空间,径直撞到了盆底。因急切和用力过猛,唐染精心做的指甲撞断几根,丝丝缕缕的鲜血化在水中,染在何希的惊恐表情上,平添三分不祥。
“妈,你的手。”何婷过来拽唐染的胳膊,把她的手从水盆之中拽出来。
可唐染的心神都在何希身上,水镜之中的何希已经被恶鬼们拖拽进黄泉之中,他整个下半身都被混浊的黄泉河吞没,只余上半身挣扎不休。眼看着要全部被黄泉河吞噬。
“救他,僵祖,求您救救他。只要您能救回他,您要什么,我都答应。即便何家没有,我去偷去抢也给您弄来!”
年夕溯神情淡淡,随意瞥眼唐染。他这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并没有令在场众人折服。
反倒令一部分人对年夕溯颇有微词,不管人能不能救上来,至少要有态度。偏偏年夕溯表现的事不关己,似完全不把事主的性命放在眼中,未免令人感到心寒。
保镖们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年夕溯这边,放松了对方平的钳制,方平趁机搞掉了塞住嘴的臭袜子。
她发狂大笑,幸灾乐祸,“该,真是活该!叫你们何家非要找亲生儿子,这下好了吧,上了黄泉路有来无回,人没找回来,还搭进去一个!何淮就是灾星,谁沾谁倒霉,我儿子才是福星,你们若是好好待我儿子,不想着换回来,那还会有这场祸事!”
在场的人都注意到方平口中的‘儿子’二字,猜到那个换了真何淮的丑鬼应该就是这个女人的儿子,这二人是母子关系。
这就难怪当时男鬼被戳穿,方平会那么着急。
可是所有人包括何家人全部都没有心情计较这个。
男鬼想到什么,老鼠一样小的眼珠子贼溜溜的转着,满是恶毒,“何淮死了,你们何家没有男丁了,若是不想何家就此绝后,我要你们给我三拜九叩,答应把何家的全部财产都转移到我名下,我才肯答应你们回到何淮的身体里。”
男鬼洋洋得意,何希一死,何淮肉身的意义就变得非同不凡了。
何家只能靠何淮的肉身传宗接代,不想绝后,他提什么要求,再过分何家人都得答应。
暗中观察的陈家人彼此对视,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一个心照不宣的心思放弃陈晨。
这家伙太会惹祸了,如果今日何希真死在这里,陈晨的好日子算是到头了。
日后不但不会有人请他破解灾厄,何家人也不会放过他。
陈父摇摇头,眼中都是失望,深深地叹口气。
他还以为陈晨真能给他一个大惊喜,借他点光,令陈家跨越阶级,没想到竟是闯下这滔天的祸事。
陈母怕别人听到,日后牵连到自己身上不得不压抑怒火小声骂道:“我就知道他是扫把星,沾上他准没个好事!”
“陈晨太自大自狂了,没有金刚钻别揽瓷器活。”曹盛意对陈晨的自负颇瞧不上眼。
陈晓心中暗喜,他知道倘若陈晨真有大本事,陈家势必跟着鸡犬升天,可这有什么用。陈晨若得势,第一个没好果子吃的就是他。
现在看到陈晨闹到这副田地,眼瞅着就要收不了场了,陈晓心底比谁都幸灾乐祸。
但面上,陈晓忧心忡忡,“这下可怎么办?何家会不会怨怼哥哥?我相信哥哥不是故意的,只是…只是有些错估了他的实力,不管怎样本意是好的!”
陈母轻轻拍了拍陈晓的肩膀,“你呀就是太心软了,这都是他自己逞强,自作自受,他活该!”
年夕溯并不知道陈家已经决定放弃他,更不感兴趣。至于男鬼,年夕溯更不放在眼中,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欠奉他。
“僵祖,您看可还有什么办法能保住何希,哪怕寻不回何淮的生魂,能把何希先救回来也好。”顾昂挺紧张的,不管怎样年夕溯都是他带来的。最主要的是这也是年夕溯在上流人群中第一次展示手段。
年夕溯淡淡乜向顾昂,端的高人风范,风轻云淡,装装轻斥:“不过些许微末考验罢了,何至于一个个如此惊慌失措。”
嘴上虽然如此说着,其实年夕溯十分满意目前众人的反应。
越危险越好,越危险才越能显露出他的手段。
年夕溯勾了勾手指,勾动缠在他指尖的红绳,那红绳似被绷到极致,只是轻轻勾一下,就发出一阵阵嗡鸣。
而此时水镜之中的何希已经被黄泉河吞噬到只剩下一颗头颅,他表情绝望,只剩下等死的念头。
就在这时候他忽然感觉到从手指上传来一股大力。何希感觉自己手指似要被缠在指头上的红绳嘞断,可是并没有,这股强大的力量拽着何希的指头,硬生生把他从黄泉水之中拉上岸。
何希趴在岸边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他不可思议地瞅着自己的手指,那上边紧紧缠着一根红绳,刚才就是靠这根细细的绳子把他拽上岸,这根红绳竟然没有断。真是奇迹。
黄泉河中泡一泡,前尘往事尽皆想起,此刻何希脑袋异常清醒,完全记起之前发生的一切,包括他来这黄泉路是为了什么。
何希猜到他能得救,一定是那位神秘莫测的僵祖使了什么不同凡响的手段,心中暗自感叹果然是位高人。
还未惊叹完,何希忽然感觉全身汗毛倒竖,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感自心底升起,一切都来的突如其来莫名其妙没有预兆,似一种本能的反应。
何希趴在地上抬眼向上看去,先看到的是一双飘离在地面几十厘米的黑靴子,接着是一身黑袍,一条长长的舌头,死鱼眼,惨白惨白没有血色的脸,最后才是那高高的上书天下太平的黑色高帽。
黑无常!
完了,才逃出升天又入死门!
第72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水镜外, 何家人以及众宾客以为何希这一次必死无疑,唐染绝望的眼泪如断线的珠子一颗颗滚落,万念俱灰。恨不能时光倒流, 她就算拼死都不会同意何希下黄泉。
主要还是唐染当真没想到年夕溯本事如此了得, 她把年夕溯当成从前那些半吊子天师, 勉强有些本事, 却没真能通天入地的本领。搞些花里胡哨看似很唬人的东西,其实一点真实伤害没有。
唐染以为年夕溯也是这种大师,嘴上吹得天花乱坠,不过都是花架子。这才同意何希下去,并未真把年夕溯严肃的话放在心上,
真正令唐染开始心慌的还是看见何希突然倒地, 随之水镜之中出现了何希的魂魄之时。那时候她才意识到年夕溯是有真本事的大师, 并非从前她认识的那些只会耍花架子的大师。
那会儿她心中就开始难安, 后悔同意何希下黄泉。只是当时后悔已是为时已晚,只能硬着头皮继续下去。
没想到千钧一发之际, 年夕溯不过略微出手, 甚至不需要请神画符不过勾勾手指头就能把何希从死亡的边缘救回来,这般手段着实不凡。
见何希获救, 唐染全身脱力一般放松下来, 她知道还不到真正松懈的时候。把何希轻轻挪到何婷怀里,唐染强撑着自己站起身,不让那口气散了, 她郑重给年夕溯躬身鞠了一躬, 这一次格外恭敬。
“僵祖, 我爱人麻烦您了,请您多费心。”
年夕溯淡淡颔首, 态度不冷不热,和之前一般冷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