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3个月前 作者: 超级塔可
    周爸回头:“我跟言非说话有你什么事儿?”


    周行又回头跟姑姑说:“大姑,这儿的三零四蛋糕,之前堂妹跟我说她特别爱吃来着,马上快关门了,你去买点儿把。”


    大姑一听赶忙道:“是吗?我看看去。”


    支走大姑,他又看向周大成:“大伯,您还不去接孩子,这都几点了?”


    周大成一看时间,赶紧跟众人打打招呼也去了。


    一个个把人弄走,周行看向周妈,声音极其温柔:“妈妈,我想喝排骨汤。”


    周妈看了他一眼,没忍心,拽了一下周爸:“走吧,你陪我去下超市。”


    周爸走前还骂骂咧咧:“惯坏了……”


    小小的病房安静下来,两人相顾,沈言非心跳的快。


    周行说:“过来。”


    沈言非犹豫了一会,还是坐到了他床边。


    他心里紧张起来,周行却只是轻轻地抓起他的手,拇指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问了一句:“疼吗?”


    昨天吞进腹中的委屈几乎都要消化干净了,忽然就又被这么两个字勾拉出来,翻涌到眼眶边。沈言非深吸一口气:“不疼。”


    剩下半句“那你疼不疼”几乎要脱口而出,他用力咬了一下嘴唇,咽了回去。


    周行脸上有些失落:“你也不问我疼不疼。”


    沈言非移开眼光,不敢看他。


    周行自问自答:“我疼。”


    他盯着沈言非的侧颈隐约露出来的淤青:“有人一直往我心里头插刀子。”


    沈言非把脸偏到最远,僵着头颅不让余光瞥见他。只怕一眼就会失去理智。


    空气里有种雪崩之前的静谧。


    这安静忽然被周妈打破:“我刚到电梯口,周行你看谁来了。”


    沈言非触电一般把手抽回来。


    她的身后跟着一个棕色大衣的姑娘,向他礼貌的微笑了一下:“你好,周老师,是我,黄霜。”


    黄霜……沈言非记得这个名字,是大年三十周行跟他视频的时候,听见周妈给他找的相亲对象。


    周行脸上也是没有想到的模样:“……你好。”


    周妈对他使了个眼色:“你们年轻人聊哈,我先去买蛋糕了。”


    沈言非冷着脸:“我也先走了。”


    周行想伸手抓他的衣袖,却只抓到空气。


    周行爸妈跟沈言非一块儿下来,俩人对着导航半天没找着超市,沈言非干脆领着他们去了。三人一块儿挑了几块排骨又买了点菜。


    “家里比较乱,还没来得及收拾。”沈言非领着周爸周妈回了家,开门说,“叔叔阿姨你们不用换鞋,直接进来就行。”


    周爸周妈还是换上了周行的拖鞋才进来,沈言非给他们倒了水,周爸越看他越喜欢:“言非,周行要是有你一半儿懂礼貌就好了。”


    他抿着嘴唇笑了一下。


    周妈在厨房忙活,周爸也准备去帮忙,沈言非先一步跟过去了。


    周妈边切菜边问:“言非,我听说大成说你还有个妹妹?”


    “……是的阿姨。”


    沈言非猜到她的意思,几乎要脱口而出“暂时没打算找男朋友”,周妈却说:“你一个人在北京,还带着妹妹,真了不起。”


    沈言非洗菜的手顿了一下,心里好酸。


    “周行脾气不好,跟他做室友辛苦你了。”周妈说。


    沈言非说:“没有,师哥对我……也挺好的。”


    她利落地将剁好的排骨下锅:“你这孩子,还替他说话。大成跟我们说过他欺负你的事儿,我们都骂过他了。”


    “……”那些误会都过去好久了,沈言非早已不放在心上,再被提起,他和周行的关系竟然已经是另一番景象,“阿姨,都是误会。”


    周妈抱歉地看他,“周行这孩子没受过挫折,理解不了你的辛苦,再有下次你直接跟我们说。”


    沈言非心情复杂地点点头:“嗯,谢谢阿姨。”


    “对了。”周妈又问,“你觉得……黄霜这姑娘怎么样?”


    沈言非愣了一下:“……只见了方才那一面,挺有气质的。”


    周妈嘿嘿笑着说:“总感觉这次能成,黄霜小时候来我们家的时候,周行就总跟她一块儿打球,这是唯一一个能跟他玩到一块儿的。”


    周妈开盖倒料酒,沈言非低着头,把洗好的菜放到盘子里给她,没有接话。


    周行爸妈临走时留了半锅排骨汤给他,他就着汤下了碗面,一个人在沙发上看电视。翻开手机里为数不多的跟爸爸妈妈的合影,有点儿想家。


    排骨面很香,沈言非却被嗓子里的涩堵的一口也吃不下去。


    周行微信问他吃饭没,他没有回。


    一连半个月,周行爸妈经常来用厨房,做完饭也会给沈言非留一份,但周行的微信自那以后,再没响起过。


    沈言非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一颗嵌在王冠最中心的璀璨钻石,他怎么能够自私地将它抠下来,装进自己破破烂烂的口袋?


    第四十章 摘星(二)


    疫情形势不好,沈言非也出不了门,睁眼看书,闭眼睡觉,中午跟妹妹打个电话。


    浑浑噩噩的、行尸走肉般的半个月。


    直到一天傍晚,他接到了沈言齐的电话。


    “哥哥,跟你说个事儿,现在疫情形势太严峻了,公司意思是尽量提前走,不然之后可能就出不去了。”沈言齐说。


    沈言非看了看手上的石膏,问:“什么时候走?”


    沈言齐说:“……明天。”


    “我去找你。”突如其来的消息让他有点脑袋空白,本来不想让她知道受伤的事情,眼下她马上就要走了,沈言非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他慌忙地绷着的那根弦,在看见楼道被封死的大门那一刻,啪地断掉了。


    眼泪簌簌地淌,他敲着楼道的铁门大喊:“有人吗?!有人在吗?!我有急事!”


    一身大白防护衣的看守人员被他叫了过来:“别敲了,楼里有密接,临时封锁了,等医院那边检测结果出来这边儿才能解封,快回去吧,会有人送菜的。”


    “我真的有急事,我妹妹马上就要出国了我得去见……”


    大白打断他:“您别为难我们了,刚还有个家里老人生病的呢,我们帮他联系了社区人员过去帮助,他自己人也没出去。你要是有什么东西要转交的我们可以帮你送一下,出去是真不行,现在这情况,谁都不容易。”


    沈言非哑然,他颓然地退了两步,坐在楼梯上,仅剩一只没打石膏的手捂着脸,眼泪无声又汹涌。


    手机响了,是沈言齐:“哥我刚看新闻听说你们那儿有密接,你没事儿吧?”


    沈言非擦了一把眼泪,稳着嗓子不让她听出来:“我没事儿,密接还没确诊呢,现在就是楼道封了,我可能,一时半会儿出不去……”


    沈言齐说:“哥你别着急,你先照顾好自己,我自己收拾就行了,明天走之前来看你,给你送点儿东西。”


    嘱托两句,挂了电话,沈言非抬头望着这一道铁门,想不明白为什么倒霉的总是他。


    有人被全世界偏爱着可以不计后果地做任何想做的事,有人却连见一面相依为命的亲人也做不到。


    楼道里没有暖气,也不知道在这里坐了多久,楼道门上的小窗外,已经漆黑一片。


    偶有几个也想出去的下楼路过他身边,看见紧锁的大门和呆坐着的他,摇摇头又返回去。他往一侧瑟缩着身体,怕挡到别人的路。


    呼啸的北风从门缝吹进来,发出尖锐又诡异的声响。沈言非迷迷糊糊的脸上,打上一片路灯的光,而后随着一声锁门的清脆响声,又重归于黑暗。


    他颤动着结着冰碴子的睫毛,一只温暖又熟悉的手捧着他的脸颊,让他缓缓地睁开了红通通的眼睛。


    周行的脸上是他从未见到过的复杂、惊愕和心痛。他将撑着的拐杖放到一边,紧紧握着他冰冷的手,小心翼翼地叫他的名字:“……沈言非?”


    他的嗓子沙哑而绝望:“只剩我一个人了……”


    周行弯下身子,将他抱紧怀里。


    沈言非挣不开,额头抵在他的胸口,第一次叫他的名字:“周行。”


    周行说:“我在这儿。”


    “我只剩一个人了。”他哽咽着,又重复了一遍。


    沈言非想不明白,他顺应着那些潜移默化的规则,一步一步艰难地摸索着,把性格、热爱、甚至尊严都埋了起来,可是这世界为什么还是如此糟糕的对待他?


    空旷的楼道回响着低低的啜泣,周行的心好像被他剜成一片片。他躬身抱他,让他的眼泪流进颈项里。


    沈言非却在他的毛衣领上嗅到一丝格格不入的女士香水气味。


    明明微弱到快要消失,却如同一把锤子狠狠敲在后脑上。。


    沈言非把脸埋得更深,喉咙里发出两声不只是哭还是笑的闷哼:“……抱过她又抱我,说喜欢我,是不是也说了喜欢她?”


    周行脑海中一瞬间的空白,血肉模糊的心脏翻出汹涌的腥甜来,心跳得极快:“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理智的墙一旦被破了一道口子,那些不能宣之于口的欲望就会倾泻出,覆水难收。


    “我不明白,这世上到底有没有公平?我梦寐以求的、拼了命去够的东西,你勾勾手指就能拥有。”他苦笑着,带着几分讥讽看向周行,“你什么都有了,为什么还要戏弄我?”


    周行的理智已经飞到九霄云外,他捏着他的下颌,撬开齿关,落下一个重重的吻。


    磕碰纠缠出血腥气息,如同成结的蛇,要将对方紧紧纠缠至死。


    “我认真的不能再认真了,沈言非。”周行松开他,看着他的眼睛,“我爱你,喜欢你,喜欢且仅喜欢你,我周行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这么喜欢过谁。”


    沈言非在那些条框规则里谨言慎行了二十多年,这世界依然没有施舍他一丝丝的怜悯。


    或许那些规则,原本就是错的。


    他半睁着眼,仔细地打量着周行隐没在月光中的脸。


    这是他活到现在见过的,最好看的面容。哪怕是每一根睫毛的弧度,都完美的如同最伟大的雕塑作品。


    这荒唐不公的世界苛待他,他又何必再做规则的奴隶?


    王冠上的钻石又如何,摘就摘了,他要做自私的坏人,要把最璀璨的星藏进自己的口袋里,只为他一个人而闪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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