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3个月前 作者: 超级塔可
    他靠在周行肩上,在他耳边咬着牙威胁:“是你先招我的,你要是后悔了,我发誓,绝不会让你好过。”


    “你要是后悔了”周行抵着他的额头,颈间是对方温热的眼泪,“那我也没办法。”


    沈言非瑟缩着紧抱他,像溺水的人抱着一根浮木。


    二人一夜无眠,第二天沈言非红着眼睛在楼道口隔着窗和沈言齐远远地道了别,他把所有活期的存款都转给了她。她原本说什么也不要,沈言非态度强硬,她拗不过。


    望着她背影消失,沈言非站在原地,心里空空落落。


    心里头的失落再次翻出来,身后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26的年纪已经有了20年养娃经验。”


    沈言非回头看见一位拄拐的帅哥:“你怎么下来了,腿还没好呢。”


    周行说:“我怕某人又坐在这儿偷偷哭。”


    沈言非老脸一热,鼻子里哼哼两声。


    好像哪里变了,又好像哪里都没变。


    他搀着周行上楼,对方坦坦荡荡地牵着他的手,手心的温度相互辐射,让他心跳得极快。


    “阿姨身上没喷香水,所以那个香水到底是谁的?”沈言非憋红了脸,终于问出最想知道的问题。


    周行说:“我大姑的,走之前舍不得我,非要抱我。”


    “哦……”沈言非心中窃喜,又问,“那黄小姐呢?阿姨可是跟我说了,你小时候唯一的女孩儿朋友。”


    “还确实是。”周行抬了抬眉毛想了想,“她打篮球挺厉害的,上学的时候能跟男生一起打。”


    沈言非又想起自己不成器的妹妹,不仅读书不行,体育也是一塌糊涂,八百米能跑八分钟,忍不住露出羡慕的眼神。


    “然后呢?”沈言非问。


    周行说:“没然后了,她也是被她爹要求过来的,当天就走了。”


    沈言非心中的小刺拔了个干净,回到家,他跑进房间翻出一瓶落满了灰的白酒来。


    周行坐在沙发上,看着他上厨房抽了几张湿巾把这瓶酒擦得干干净净,然后郑重地对他说:“师哥,喝点儿。”


    “哪儿来的二锅头。”周行打了石膏的腿架在茶几上,疲惫的眼睛扫着手中的电子书问。


    沈言非也只有一只好手,他把酒先放过来,又去拿了两个小杯子,在沙发上坐下,贴着周行暖和的身体,倒满了两杯。


    他端起一杯轻轻抿了一口,辣的身体一下就暖了:“三年前,我保研的时候,23岁,生日那天买的。”


    “当时所里宿舍不够,这届开始改成发房补让我们在外面租房,我租了一间大概三平米的、厨房改造的房间。就在知春路那块儿,押一付三,一个月两千六,我一次性付了一万多。”他又抿了口酒比划着,“第二天,我从紫荆公寓九号楼搬了好多东西过去,你猜怎么着?”


    周行放下手里的书,看向他。


    “门打不开了。我再去找中介,人走楼空。”他摆摆手,像在诉说别人的故事,“我全身上下就剩,一张余额20的饭卡,还有一百八十一块钱。”


    周行伸手想摸摸沈言非的脑袋,却被他抓在了半空中,“当时刚结束清华的特奖答辩,我输了,钱还被骗光,可能你体会不到啊,但是我当时,突然不知道为什么要活着,不知道我受那么多的苦是为了什么。”


    “于是我先去药店买了一盒13块钱的头孢,又去超市买了一瓶我能买得起的、最贵的酒,99块。”沈言非望着二锅头的酒瓶抬了抬下巴,“结账的时候遇到一个买牛奶的老太太,她不会手机支付,柜台又找不开。我还有几十块,就帮她付了。她出来请我吃了她自己做的京东馅儿饼,那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馅儿饼。”


    “我那时候突然就觉得,我好像,也不是那么那么的倒霉,最后这酒就没喝。”他抬起头看向周行,把另一杯酒递给他,“后来我每次不想活了的时候,就会想起那个馅饼的味道。这日子居然也挺过来了。”


    轻飘飘的话语仿佛一块大石头压在周行的心口。


    “我昨天,想了一夜。你第一次亲我的时候,我不觉得我喜欢你,因为我从没把我和同性恋联系到一起过。直到现在,我也不知道我是不是喜欢你,但是……”沈言非抿抿嘴唇,肯定地说,“但是我一想到这世界上还有一个你,就会喜欢这个世界。”


    时间吹走千疮百孔的过去,他轻轻地抖落一身尘灰,将藏在废墟下蓬勃跳动的心捧到对方面前。


    周行无言将杯中酒饮尽,好像这样就可以吞下那些活生生的颠沛流离。


    第四十一章 忙碌(一)


    一切好像都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楼里那位密接当真确诊了,这栋楼也彻底封了起来,小区里陆续有人阳性,解封的日子谁也没个定数。


    好在社区的志愿者们了解到他们两个石膏人的情况之后,积极帮忙,在拆石膏的日子将两人闭环送到医院,顺利拆完顺利回家。


    沈言非客气地告别志愿者,给他们送了点儿之前自己做的冷冻包子。刚关上门还没来得换鞋,回头掉进一个久违的完整怀抱里。


    “师哥,别使劲儿,还没好利索呢。”他摸了摸周行刚重获自由的那只胳膊。


    话说完,周行就使劲儿箍了他一下。


    “刚才回来路上收到邮件了。”沈言非轻轻推开他,“我那个论文的结果出来了……拒了。”


    周行不以为然,拿起自己的电脑在沙发上坐下:“看到了,只能说明cvpr现在审稿的水平是越来越差了。”


    沈言非心想你这自信要能分我一半该多好。


    太阳从阳台照进来暖洋洋的,他也回屋抱电脑坐在他身边:“上次跟李老师聊了一下,我已经有思路了,前段时间服务器机房大哥春节放假没上班,今天终于可以跑上实验了。”


    一时半会儿是开不了学了,科研也不能耽搁,整个智信所现在都是远程办公。


    周行靠在沙发上,跟远在美国的学生们开视频会议。


    沈言非原本挨着他,看他开了摄像头就往旁边挪了一点儿,周行斜斜地看他一眼,又搂着他的腰把他给按了回来。


    接下来这三个小时,让沈言非真正认识到了周行恐怖的语言能力。他确实没想到,这个人用英文骂人也能这么流畅自如。


    吓得他都不敢乱动,生怕战火烧到自己身上。


    挨个骂完,伴随着一句凶狠的威胁:“以后还是这种进展就不要找我了!”这视频会议总算结束了。


    合上电脑,周行气的脑袋疼:“真服了,整天都在干什么玩意儿?”


    沈言非一下就觉得他对组里这几个小笨蛋们还算是温柔的。他认真地说:“我觉得他们进展挺好的呀……”


    周行喝了口水:“你拿所里学生的要求对待他们吗?他们的基础比咱们组里的好多了,思考问题当然也要更深才行,东拼西凑的灌水有什么意义。”


    沈言非一下回忆起从前的事情来,自己也被他骂得狗血淋头过。那时候觉得这辈子都会跟他势不两立了。


    他真诚地建议:“也许你需要再多那么一点点耐心……”


    周行打断说:“我这辈子的耐心全都给你了。”


    沈言非老脸微热,也不知怎么的,就想跟他对着干一下:“我怎么没感觉到?”


    周行气的说不出话来,报复似的伸手去捏他的脸。拇指按着他的唇角,一侧的虎牙尖尖就从唇缝里冒出来。最后只能憋出来几个字:“……你这个家伙,有没有一点良心?”


    “你晃、晃、晃开我……唔……”沈言非拽不开他的胳膊,干脆在他拇指上咬了一口。


    周行被他咬得生疼也不松手,直到他呜呜求饶才松开。


    这个人从前明明是吃硬不吃软的,现在变成典型的吃软不吃硬了,沈言非揉着脸蛋儿,搞不懂他。


    周行还在气头上,手指头上深红的牙印子也没感觉。


    他并没使多大力气,却被咬了这么深一个印子,沈言非心里有点儿过意不去:“师哥?”


    他半晌不说话,沈言非凑近过去,自下而上,打量着他的表情,猜他生气没有。


    呼吸交叠之间,被一双单纯中透着机灵的杏眼盯着,周行心软了。一肚子气来得快,去得也快。他一说话,下唇就在他鼻尖上来回地蹭,声音低低地黏着:“傻样。”


    沈言非脑袋有点空白,那声音像是黏在了他心尖上,让他鬼使神差地抬起下巴,在他下颌上轻吻。


    周行顿了一下,随后手掌拖着他的侧颈将他搂向自己,抵着额头,俯首吻下去。在对方的慌乱里撬开牙关,让尖锐的虎牙轻轻剐蹭着舌侧。


    沈言非攥着他的衣裳,窒息感蔓延着让下腹发热,只能在情况糟糕之前赶紧使力推开对方。


    “……我可不傻。”他把脸收回来,慌乱地摸到手机,晃了两下,“志愿者小姐姐刚给我发微信,说我办事情很冷静,很有条理。”


    刚说完,手一滑,手机就掉在了地上。


    “很冷静?”周行觉得好笑极了,唇角抬着斜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时间,进入了下一个线上会议室。


    “是啊。”沈言非捡起手机郑重地说,“所以她诚邀我当单元长。”


    周行问号:“?”


    “就是他们每天送生活物资过来,我来负责带几个人一起分发,顺便了解和解决一下咱们这单元住户生活上的困难。”沈言非把志愿者的微信内容念给他听,“找我好多次了,现在他们挺缺人手的。”


    会议室里传来声音陌生的声音:“周博士,您听得见吗?”


    周行起身,揉揉沈言非的头发,说:“我先开个会,是项目上的事儿。”


    沈言非点头,周行怕打扰他,也怕他打扰自己,拿起电脑回房间里去了。


    手机里滴滴响个不停,临近中午,业主群里催问着什么时候送菜、什么时候送柴米油盐、什么时候能找到师傅来修燃气灶。


    沈言非托着下巴想了一会儿,打开志愿者的聊天框,回了句:好。


    年前某保密部门招标ai+医疗项目,周行最近也一直在忙这个事儿。回国之后他把科研都放在了沈言非身上,自己已经很少去为了发论文而做实验了。


    早上的会议约的是协和的一位主任医师,他派了个年轻的规培生来代他谈。


    林吉会前就有点不爽,给周行发微信:派个小孩儿来?这不摆明了不想合作?


    林吉说得对,只是这次合作很重要,临床的医疗数据上,没有比协和更丰富的,很多复杂的病灶影像也只有协和有。所以即便是注定谈不拢也得硬着头皮谈。


    会议持续了很久,沈言非做好了饭,从门外伸脑袋进来,见他蹙眉思考模样,又轻轻掩上门出去了。


    下午社区志愿者们叫上沈言非,为他介绍住户和熟悉工作。这些工作比他想象中要更多也更繁琐。除了发放物资这些基本的事项,还要统计每户人员每日的健康状况,生活不能自理、有慢性病和心理问题的住户要尤其关注。一单元六楼共二十四户人家,沈言非负责其中的四户。


    日影西斜,周行中午饭也没顾得上吃,连开完许多场会议,才揉着后颈走出房间。


    桌上还摆着一碗凉了的米饭和三个简单的炒菜。


    他正要抬头找沈言非的影子,大门刚好打开,进来一个风尘仆仆的身影。


    两人对视,脸上都是疲惫不堪的神态。


    “上哪儿去了?”周行嗓子有些哑。


    沈言非摇着头脱下外套口罩:“当志愿者去了,他们真的好辛苦。”


    周行侧着瘫坐在沙发上,张开怀抱,沈言非就像只小猫一样钻了进去。


    “业主群里不是有几个事儿很多的住户嘛,其中有个四十多岁的姐姐,每天都要吵吵要出去,群里好多住户都对她有意见的。”沈言非枕在他肚子上,食指摸他冒出尖尖的胡茬,“今天才知道,他有个16岁的儿子,尿毒症,一个人医院住着,每周都要透析三次,以前都是她陪着,这两周都是孩子自己一个人做。”


    “还有一户,孩子是自闭症,也是每周都要出去做治疗的。现在出不去,大夫就建议孩子在家弹钢琴,有助于恢复。结果他楼下那男的又是个躁郁症患者,孩子一弹钢琴,他就狂躁的不行,一狂躁就家暴他老婆。”沈言非捏着额头,“还有聋哑奶奶和他老伴儿关系不和,独居老太太的家务没人做,衣服都一个多月没换了……”


    时代的微尘是百姓头顶的大山。人没有通天的本领,只能无可奈何地挣扎。


    周行垂下面容,在他手心里轻轻吻了一下:“现在病毒的致死率还是很高,我今天也跟几个大夫聊了一下,这次不比03年的非典乐观,要等温度变高看看病毒是否能够毒性减弱。现在医院负荷太大了,封楼也实在是没办法的办法。”


    沈言非点点头,抬头问他:“你今天谈得怎么样?开标是四月份?”


    周行摇摇头:“要么找手下的规培生来应付我们,要么说两句就说忙着手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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