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3个月前 作者: 超级塔可
“真够自恋的。”周行躺了下去,讥讽地看着他,声音有点儿虚弱,“亲你一下就以为我要为你殉情了是吧?”
“……”沈言非又羞又恼,怼回去,“你开着门,冷风吹到我了!”
周行更生气了:“怎么没把你脑子里的水给吹干净?”
沈言非啪地关上门,回自己屋去了。
这什么人呐这是!
沈言非决定了,要离他远远的,一个是免得自己气死,一个是得保护好自己的小菊花,听说同性恋里头变态可不少。
第二天沈言非是被敲门声叫醒的。
他打着哈欠戴好口罩,在猫眼里看见一个陌生的面孔。一米八几的个子,留着层次的中长发,戴一副墨镜和黑色口罩,身上是皮夹克牛仔裤,手里提着行李箱,甚至分不清男女。
他打开门:“你找?”
那人往后收了下巴,自下而上从墨镜上方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声音也很中性:“我找周行。”
沈言非回头看,周行正好从屋里出来。
他穿着毛衣开衫,英俊的脸上多了几分疲惫,唇边泛着些青色的胡茬。
门口的人见到周行出来,摘下眼镜笑:“好久不见,怎么这么憔悴?”
周行压根没看沈言非一眼,只是平淡地说:“进来吧。”
那人看看沈言非,见周行半天没有介绍的意思,主动道:“你好,我是周行的朋友,刚从美国回来,我叫李讷言。”
沈言非愣住了,她就是李讷言!
图像生成领域的超级超级超级大佬,他的偶像,和周行一样的传奇天才科学家,以及周行的绯闻对象,就站在自己面前。
一瞬间沈言非的脑子乱的像一团毛线,只是呆看着她,一句话也说不出。
她来做什么?周行说过他们毕业后就没有再联系过,那为什么一回国就来找周行?
“嗯?”李讷言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啊……你好,我叫沈言非。”沈言非给她拿了一双拖鞋,完全没有见到偶像的欣喜。
“谢谢。”李讷言关门进屋,坐在门口换拖鞋。
周行越过沈言非,帮她把行李拿进了自己屋:“吃饭了么?”
“没呢。”李讷言换好鞋,把摘下来的口罩塞进密封袋子里扔进垃圾桶。
沈言非想接话,张嘴才反应过来不是跟自己说,于是又闭了回去。他站在原地,觉得自己像是外星人一样格格不入。
周行说:“冰箱里有饺子和海鲜,蒸一下就能吃。”
李讷言惊喜道:“温州带来的?好久没吃过了!有灯盏糕没?我可想死这一口了!”
原来他大年初一就急着回来,是为了带这些海鲜给李讷言?
沈言非还觉得人家喜欢自己,这会儿只觉得自己像个小丑。
他没多说什么,心里头拧巴着,脸上没有什么表情,默默回房间关上了门。
门外传来李讷言的声音:“不叫你室友一块儿吃点儿吗?”
周行冷淡地说:“用不着。”
沈言非趴在床上,心里头别提多难受。
既然不是喜欢自己,那个吻又是什么意思?年夜里长途跋涉回来,就为了让女神吃到一口家乡的海鲜,转头就又跟自己说一起死……
他到底哪句话真,哪句话假?
余光瞥见自己放在书柜里的素圈金镯子。
周行买给他妈妈,借自己的手送出去又退回来的那只。
这镯子又是什么意思?
房间外面传来低低的闲聊声。
那些遥远的的科学大家,经典的数学定理、晦涩的推论反演,在他们的对话中铺陈开,像一片灿烂星河。
又听到熟悉的哥德尔,李讷言三言两语就用自己独到的思路定性地证明了他的不完备性定理。周行耐心地听着,平静地指出她推论过程中的几处漏洞。
沈言非越听,心就越拧巴。
原来不是只有他一个人可以和周行这样聊天;不是只有他一个人可以听懂周行的每一个引经据典;也不是只有他一个人能让周行安静且尊重地聆听下去。
周行说的对,你可真够自恋的。
沈言非塞住耳朵,把脸埋进枕头里。
第三十七章 博弈(一)
被捕风捉影的嫉妒冲昏了头,沈言非的梦一个接着一个,最后又被饿醒了。
肚子饿着,脑袋却清醒多了。
周行要真是喜欢李讷言,一早就该去接她了,怎么会让她自己提着行李过来?长途跋涉快二十个小时了,还能在乎这一点麻烦路么。
沈言非脑子很乱,头发也很乱。
屋外没有声音了,他才顶着一个鸡窝脑袋病恹恹地揉着肚子走出房门,没想到看见李讷言,正一个人坐在餐桌上看书。
她笑了一下:“你这造型,是唱朋克的?”
“周……周老师呢?”沈言非抓了抓头发,又揉了揉眼睛,走向冰箱,“我煮饺子,你吃么?”
她摇摇头,接着看书:“他说在这家里太闷了,去单位加班儿了。”
去加班……正月里跑去加什么班?
打开冰箱看着满满一盒海鲜饺子,沈言非静静地停顿了片刻,最后还是把它端出去煮了。
他端着热乎的饺子在李讷言面前坐下 ,欲言又止了好几轮。
“李老师。”沈言非终于做完了心理建设,看着她郑重地说,“你是我的偶像,我手码过你所有的论文。”
李讷言抬头看他,毫不意外:“我知道。”
反倒是沈言非意外了:“啊?”
李讷言说:“你不是老给我发邮件问这问那么?我都回复了,你忘啦?我们开源代码是tensorflow的,你实现了pytorch的,我们还在所有project的主页都附上了你的链接呢。”
沈言非挠挠脑袋:“那是你本人啊?”
李讷言笑:“那不然呢?”
他说:“还以为是学生或者助理呢。”
李讷言说:“我从不让学生给我打杂。”
沈言非认识的上一个从不让学生干杂活的老师还是周行:“老师,你跟周老师一样。不过你脾气比他好多了。”
“是吗?”李讷言哈哈一笑,“不过要论本事,我还是服他的。”
没想到和李讷言还挺聊得来,信口几句闲聊让沈言非暂时忘了烦心事,他扒拉几口饺子:“其实我还有好多问题想问你,您待多久啊?”
李讷言说:“我只是在北京转机停留一会儿,顺便来看看朋友,凌晨我就要飞苏黎世了。”
“这么辛苦……您不回家过年吗?”沈言非问。
李讷言云淡风轻地说:“我是被父母遗弃的孤儿,在福利院长大的。”
沈言非怔住:“对不起啊……”
“早就不伤心了。”她清秀的脸上是自信又温柔的微笑。
沈言非放下勺子,回屋把电脑掏出来,挨着她坐下:“那咱抓紧时间吧李老师,这些问题都困扰我很久了……”
李讷言的思考方式与他跟周行完全不一样,她更擅长从物理角度对问题做分析,而他和周行则是一样的数学脑袋。此前投到cvpr的那篇论文没解决的问题,与她聊完,一下子就通透了。
那些捕风捉影又虚无缥缈的妒忌此刻烟消云散,沈言非为自己的小肚鸡肠而愧疚。
直到半夜,李讷言该走了,周行才从单位回来,准备送她去机场。
沈言非套上外套也要跟着去。
周行一肚子气,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让他上了车。
沈言非本来还想买些礼物让她带走,但是周行准备的已经塞满了她的行李箱,怎么也放不下了。
李讷言在安检口把沈言非单独叫了过去。
“想出国的话可以联系我,博后、ap、访问,苏黎世或者加州,都可以。”她说。
沈言非感激地点头:“谢谢,李老师。”
“还有个事儿。”李讷言斜倚着玻璃门,眉尾朝着周行的方向挑了一下,“我本来一早就转机了,是他让我改签多留一会儿的。”
沈言非没敢顺着她回头看。
“他说他有个学生挺聪明也挺上进的,最近遇到了问题,数学上不好解,让我来看看有没有办法。”李讷言说。
沈言非心里又酸又涩,说不出话。
“我一来看你俩跟吵架了似的就没直接提这事儿。然后你就进屋,我寻思这次不巧就准备走了,结果周行非说你这人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一定会来,然后你果然出来了。”李讷言笑容里带着深意,“他为了让你出来才去加班的。”
回去的时候,沈言非坐在周行的副驾驶。
曾经也有两个暮夏的夜晚,他也是这样,坐在周行的身旁,靠在车窗边被晚风吹拂。一次是接醉酒的他回家,一次是带他去母亲的墓园。
这个季节已经不能开窗了,北风能把脸颊割出口子。
一路无言,车驶进小区。凌晨的小区灯光晦暗,空调暖气吹的沈言非昏昏欲睡。
“咣!”
剧烈的天旋地转后,沈言非是被弹出的安全气囊炸醒的。他缓缓睁开眼睛,感觉脑袋有点充血。
挡风玻璃裂开一个大口子,刺骨的北风灌进来。
整个车都向左侧翻进了一个大坑里,那天他听见巨响以为周行跳楼,是一条水管炸了,这正是工人修水管挖的坑。
周行……周行呢?
他看过去,周行趴在气囊上,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搭在方向盘上,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