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3个月前 作者: 超级塔可
    周行看着他的脸,坐起身问道:“怎么眼睛红了?”


    沈言非小声说:“晚上切菜被洋葱辣的。”


    周行靠在床上:“给你发的画,看见没有。”


    “嗯,画的可好了,不过师哥,你画的是谁啊?”沈言非问。


    周行的唇角有点僵硬,半晌才开口:“你真的不知道吗?”


    沈言非扣着手机的手指不知所措。他不是什么都不知道,只是不敢去想,也不敢去猜。


    周行最后总算是没为难他,轻叹了一声,嘱咐道:“现在外面疫情有点儿严重了,你没事儿别出门了。”


    沈言非点点头:“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周行嘴又犯贱:“想我吗?”


    沈言非脸通红,又不说话了。


    周行说:“家里还有点事……”


    话还没说完,那边周行的房门被推开了,周妈伸进脑袋大声道:“明天去你黄叔叔家!他女儿黄霜刚从日本回来……”


    话还没说完周行不耐烦地放下手机把她推了出去,敷衍着:“知道了。”


    再拿起手机的时候,通话已经挂断了。


    沈言非搂紧了妹妹的肩膀,望着窗外的飞雪,一夜无眠。


    大年初一,把沈言齐送回去之后,沈言非上门框卤煮吃了一碗卤煮,准备去超市买些菜和肉,发现楼下几家超市全都卖光了。


    疫情之下,人人自危,全民囤货,超市货架上几乎不剩什么东西了。


    他拿起几包剩余的速热火锅,一看价格,迟疑半天,还是放了回去。一盒要四十多,难怪没人买。


    家里有些冷清,沈言非打开一盒周行留下的饼干,打开电脑,沉浸到工作中去。


    不知道周行去相亲的时候,会不会给女孩儿们带饼干作为礼物。沈言非想。


    一会儿吃了半盒,沈言非看着铁盒有些恍惚。


    吃完了就不会再有了。或许还会有,但总有一天,都会吃完的。


    他慌忙地盖上盖子,趴在铁盒上,如同守护着稀世珍宝。


    看了论文到深夜,头有点晕,就早早的洗了个澡躺上床了。


    裹在被子里给周行发了条消息:亲相得怎么样?


    周行没回。


    等到凌晨也没回。


    沈言非有些置气地把手机扔到一边,关灯睡觉了。


    这一觉昏昏沉沉,做了很长很长的梦,爸爸妈妈、妹妹、周行,还有这一路走来遇到的每一个人,都和走马灯一样出现了一遍。


    最后大概是被饿醒的,他撑着身子从床上爬起来,眼前一黑,差点晕倒。


    沈言非看了眼手机,周行三点的时候回了两个字:忙呢。


    他放下手机去下了一盒水饺,是他最爱吃的鲅鱼馅儿。


    打开电视就是铺天盖地的疫情新闻,沈言非放着当背景声,不然总感觉屋里没人气。


    一口下去,居然没味儿。


    他怀疑是不是饺子坏了,他戳开馅料,看着挺正常的,又去垃圾桶翻了一下生产日期,也没过期啊。


    脑袋晕乎乎的,沈言非再吃了几个,都是一样的,一点味道都没有。


    电视里传来主持人的声音:“新冠肺炎的症状有,头晕、发热、腹泻,部分患者会短暂丧失味觉……”


    沈言非一愣,然后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大门传来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周行?!他怎么回来了?!


    沈言非抓着温度计塞进腋下,冲过去抵着门:“先别进来!”


    门外的人楞了一下,熟悉的声响起:“沈言非,你干嘛呢?”


    沈言非急得想哭:“师哥你怎么这时候回来了?”


    “我那不是……”周行有点儿着急,“你怎么了?开门。”


    “等五分钟!”沈言非想知道自己是不是发烧了,如果真的是发烧了,那多半是中招了,绝不能传染给周行,“你让我别乱跑,你怎么自己大年初一就跑回来了?”


    “你先开门。”周行在外面推门,方才还浑身无力的沈言非这会儿使出吃奶的力气抵着门,两人僵持了五分钟,他拿出温度计一看38度。


    沈言非绝望地跪坐在地,门也被周行从外面推开了。


    周行想要去拉他,他逃也似的蹦开,然后把自己锁进了屋里。


    沈言非坐在地上,满脸眼泪,手机里刷着一条又一条死于病毒的新闻。


    周行站在他的房间门外,冷静地说:“沈言非,开门。”


    他抱着膝盖,头埋进去,声线颤抖:“师哥,你快走吧。”


    周行说:“北京现在病例不多,你不一定就是新冠。”


    沈言非本就头晕,没吃几口饭,又使了太多力气,这会儿除了流眼泪什么力气都没有了。


    周行的声音越来越着急:“就算是又怎么样?治愈率非常高的!你脸色那么差,那饺子也没吃几口,你这样下去先饿死了!”


    沈言非不回答,也不开门,周行转身在电视柜下面找出五金工具箱,拿出榔头,狠狠地对着他的门锁敲了下去。


    “咣”一声巨响,锁头掉了下来,门从里打开,背靠着门的沈言非倒在了他脚边。


    周行脑袋空白,伸手扶他的肩膀,他虚弱地挣扎:“你走……你走啊……”


    两人拉扯了半天,抓他他就躲,躲不掉就捂着自己的口鼻直接不呼吸了。


    周行生气极了,再没了温柔的耐心,干脆扣住他的腕,把他摁在地上,膝盖压着他的左手,右手捏住他的下巴,落下一个沉重的、强硬的、称不上亲吻的吻。


    沈言非脑袋一片空白,瞳孔瞬间缩小,嘴唇依然紧闭着。


    周行用力捏他的下颌,他痛地放松了一瞬,周行便撬开齿贝,要攫取他口腔中的每一丝空气与津液。


    沈言非在震惊与绝望中喘息挣扎着,口中又多了些鲜血的腥甜。


    与其说是吻,不是说是侵略。


    当他不再挣扎的时候,周行才贴着他的额头,缓缓退出。


    沈言非浅茶色的眼睛盛满了绝望的泪水。


    周行的手指轻轻擦去他唇角的血迹,沉静地凝望他,声音冷静又坚定。


    “那就一起死吧。”周行说。


    第三十六章 伊始(三)


    直到亲眼看见自己阴性的报告,沈言非才沉重地松了一口气,蹲在隔离间里,把脸埋进了臂弯。


    咚咚咚,玻璃敲响的声音将他叫了回来。


    他抬起头,看见周行也出来了,正站在外面等他。


    沈言非擦了擦眼泪,神色复杂地迟疑了好久,才小心翼翼地带好口罩和手套,走出隔离间。


    周行伸手牵他,他本能地往后躲了一步。


    周行的手就悬在半空中,僵住了。


    “……”沈言非双手背在身后,不敢看他。


    那个突如其来的吻之后,沈言非就跟哑巴了似的,一句话都没有跟周行说过。


    他是喜欢周行,但不是那种喜欢,他也从来没有往朋友与师生之外的关系上思考过一丝一毫。


    沈言非这二十多年都坚信着,自己是一位钢铁直男。这一点沈言齐也同意。


    “没事儿了赶快走。”身后的护士催促他俩。


    周行收回了手,转身就走,再没多留给他一个眼神。


    沈言非心里头又莫名其妙的咯噔一下。


    大年初二的家里,一片死寂。


    周行真不知道自己年三十挂了视频电话就开了将近二十个小时的车从温州回北京的意义是什么。


    他这么一个自视甚高的天之骄子,头一次把自己那颗多少人都求之不得的、闪闪发光的水晶心剖给别人,没想到人看都不看一眼,直接扔垃圾堆里了。


    像是高傲的小猫第一次向喜欢的人类翻出肚皮,就被人狠狠地冲着柔软的肚子上踹了一脚。


    沈言非也不知道自己和周行怎么会走到这一步。


    他不是歧视同性恋,只是没想到同性恋能跟自己扯上什么关系。更何况对方还是自己最崇敬的人。


    这一切实在是太荒谬了,让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发烧晕倒了还在做梦。


    两人躺在各自的床上,望着天花板,各有所思。


    深夜的屋外忽然传来一声无名巨响,吃完药退了烧的沈言非被惊醒,肚子饿的不行,起床想下碗饺子,打开冰箱看见满满的海鲜都是周行从家里带来的。他心情复杂地翻出饺子盒,发现饺子盒也塞满了。


    自己买的东西已经被周行带来的特产压在了冰箱深处,沈言非只能坐在餐桌上吃着一碗前天剩下的半碗饺子。


    味觉已经恢复了,这味道沈言非很熟悉,有点儿馊但没完全馊,小时候自己吃过不少临期食物都是这个味道。


    家里明明有暖气,还是感觉有阵无名阴风,凉飕飕的,他抬头感受了一下,终于从周行虚掩着的门缝里看见他的窗子是打开的。


    这个季节北京深夜的室外温度已经零下十几度了,周行还开着窗户,肯定会着凉的。


    忽然想起刚才外面传来的那声巨响。


    沈言非脑海中的弦忽然绷紧,慌忙冲了过去。


    “师哥!”他扑过去推开那扇门。


    周行靠在床上,一双疲惫的眼睛带着怒气、无语和疑问看着他。


    沈言非愣了一下,尴尬地脚趾扣地:“我以为……我以为你跳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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