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果然，江君听到这话，直接把手里的瓜子壳往桌上的碟子里一丢，慢条斯理地拍了拍指尖的碎屑。


    他不仅没有回答秦若缘的问题，反而身体前倾，单手托着下巴，那双眼睛似笑非笑地盯住了对面的蓝衣青年。


    “我说秦若缘，你这么痛快地免了咱们的账，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套我的话呢。”江君拖长了语调，“你这可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200块灵石就想买顾家的消息？不够。”


    秦若缘淡定地说：“如果我说，我有遗迹内部的消息呢？”


    雅间内安静了一瞬。


    江君脸上的笑意微收，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显然也对秦若缘抛出的这个筹码产生了兴趣。


    “遗迹刚出来。”穆风的声音很冷，撕开了秦若缘故弄玄虚的伪装，“连化神期都探不进去，你哪里来的消息？”


    他这话说得毫不客气。


    秦家就算在中州势力再大，底蕴再深厚，也不过是刚听到风声赶来西京的过江龙，他们连遗迹的门朝哪边开都未必清楚，凭什么敢大言不惭地说掌握了遗迹内部的消息？


    面对穆风的质问，秦若缘动作微微一顿。


    “穆道友果然一针见血。”秦若缘神色变得凝重了几分，“你说得没错，现在整个中州的大能，谁也不敢强行去窥探那片崩坏的空间。”


    “但我秦家得来的消息，并不是靠人力去探查的。”


    秦若缘压低了声音：“而是靠共鸣。”


    穆风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共鸣？”


    “对。”秦若缘点了点头，“实不相瞒，我秦家藏宝阁内，供奉着一片上古时期流传下来的异兽残甲。就在今日清晨，西京城外遗迹现世的那一刻，那片沉寂了数千年的残甲，突然爆发出极其强烈的灵力波动，甚至在半空中投影出了一幅模糊的路线图。”


    旁边一直默默听着的秦二，此时也忍不住插嘴，语气里带着几分激动：“是真的！当时我在藏宝阁外围都感觉到了那股威压，整座楼都在晃！”


    秦若缘看了自家弟弟一眼，没有阻止他说下去，而是顺理成章地接过了话头：


    “那幅路线图，现在就记在我的脑子里。”


    秦若缘重新靠回椅背上，恢复了那种运筹帷幄的从容。


    他看着穆风和江君：“顾家有地头蛇的优势，你们有顾家的关系，而我手里，有遗迹内部的安全路线。”


    “两百块上品灵石的学费算不了什么，若是你们肯牵线搭桥，促成秦顾两家的合作，这份路线图，我可以共享。”


    穆风看着秦若缘，眼底闪过一丝深思。


    如果秦若缘说的是真的，那这份路线图，加上顾清扬体内的麒麟血脉感应，他们在遗迹里，就等同于拥有了双重保险。


    但是问题在于，这所谓的“异兽残甲投影出路线图”，听起来实在是太扯了。


    穆风冷眼看着对面信誓旦旦的秦若缘，再看看旁边一脸激动，言之凿凿帮忙作证的秦二，心里那一丝刚升起的考量瞬间被一种诡异的熟悉感所取代。


    这套路，这严丝合缝的作证说辞，简直跟他和江君一唱一和骗人时，如出一辙。


    谁知道这份路线图是不是秦若缘为了搭上顾家，空手套白狼编出来的谎话？


    大家都是千年的狐狸，在这儿玩什么聊斋。


    穆风静静坐着，眼眸里没有一丝波澜，他既不反驳，也不应和，就这么面无表情地看着这对兄弟表演。


    雅间内的空气再次安静下来，甚至透着几分尴尬。


    秦若缘被穆风这毫无温度的审视，盯得心里有些发毛。


    他原本以为自己抛出这么大的筹码，对方哪怕再沉得住气，也多少该有些动容，或者追问细节。


    结果穆风简直油盐不进，让他准备好的一肚子说辞全被堵在了嗓子眼里。


    眼见在穆风这里根本找不到突破口，秦若缘只能转过头，将试探的目光投向了旁边一直在看戏的江君。


    江君正看得津津有味，冷不丁对上秦若缘那带着几分期许的视线。


    他立刻夸张地举起双手做了一个投降的姿势，身体往椅背上一靠，笑眯眯地把锅甩得干干净净：


    “别看我啊，秦若缘。”


    江君偏过头，十分自然地往穆风那边倾了倾身子：


    “我们家，向来是穆风做决定。我就是个蹭吃蹭喝的小白脸，他说合作咱们就合作，他说你不行，那你就不行。”


    秦若缘：“……”


    秦若缘深吸了一口气，手握紧，手背上青筋不受控制地跳动了两下。


    这天是一句也聊不下去了。


    他看着江君那副软饭硬吃，还引以为傲的嘴脸，胸口一阵气血翻涌，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先震惊于那句小白脸，还是先唾弃这厮将吃软饭说得如此清新脱俗。


    他猛地将手拍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震响。


    “行，你们不想合作就算了。”秦若缘的眼神冷了下来，语气中那股子世家公子的优雅荡然无存，“在这西京城，又不止你们两个能搭上顾家。你们算什么东西，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看到秦若缘这副气急败坏的模样，江君不仅不怒，反而像是看戏看到了最精彩的部分，整个人愉悦地笑了起来。


    “哎哟，终于不装了？”江君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着，眼里满是调侃，“我还以为你回秦家当了几年少爷，天天锦衣玉食的，把你骨子里那点尖酸刻薄全给洗干净了呢。”


    “彼此彼此。”秦若缘冷笑一声，目光在江君和穆风紧挨着的手臂上狠狠剐了一眼，反唇相讥，


    “你也挺能装的啊，在我面前演什么？你敢告诉你旁边这位道侣，你以前是个什么德行，背地里是个什么货色吗？”


    这话一出，江君脸色一沉。


    他在穆风面前的形象虽然本来就不怎么光辉伟岸，但也绝不允许外人来插一脚。


    他眼眸眯起，眼底闪过一丝危险的暗光：“我江君行得正坐得端，向来坦坦荡荡，你少在这里狗急跳墙，挑拨离间。”


    眼看着两人之间剑拔弩张，马上就要上演全武行，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穆风终于动了。


    他没有理会秦若缘的挑拨，而是将江君那只挽着自己胳膊的手按在了手心，安抚性地握紧。


    仅仅只是这一个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动作，江君身上那股马上要炸毛的戾气瞬间就被顺平了。他老老实实地靠回了椅背上，只是眼神依然不善地盯着秦若缘。


    穆风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秦若缘所谓的挑拨离间。


    他太清楚江君是个什么德行了。


    难道他还指望江君是个纯洁无瑕的大白兔吗？


    随后，穆风抬起头。


    那双漆黑的眼睛直直地刺向秦若缘，带着一种要将人扒皮拆骨的锐利。


    “如果你真的有其他方法能接触顾家，甚至能达成合作，你现在就不会坐在这里，抓着我们两个不放。”


    穆风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刀，直击要害：“你已经被顾家拒绝过了吧？”


    这句话简直是精准踩雷。


    秦若缘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晴不定，眼角难以遏制地抽动了两下。


    穆风猜得一点没错，顾清扬那个女人简直是个疯子，非要跟他打一架，揍了他一顿以后，说他不行。


    他的任何说辞都不听，直接被“请”了出去。


    将秦若缘的反应尽收眼底，穆风连坐姿都没有变一下，只是继续用那种平静的语气，抛出了最致命的问题：


    “遗迹现世，西京城内多的是想要结盟的势力，叶家同样在为了遗迹招兵买马，以你秦家少爷的身份，想和他们结盟也不是不行。”


    穆风步步紧逼：“为什么偏偏死咬着顾家不放？就算被拒绝了，还要迂回地通过我们来搭线。”


    “秦若缘，你到底知道了顾家的什么秘密？”


    第130章 做准备


    秦若缘自然不可能老老实实地交了底牌。


    他迎着穆风的目光，手中折扇唰地一声展开，故作镇定地扇了两下，试图将皮球踢回去：


    “穆道友这么聪明，不如猜猜看，你觉得我知道什么？”


    没人回答他。


    穆风坐在椅子上，静静地看着他，没有接话，也没有流露任何情绪。


    对于穆风来说，秦若源如果愿意直接沟通的，那正好，如果不愿意沟通……那就打到他愿意。


    下一秒，穆风毫无预兆地动了。


    没有拔剑，也没有调动任何术法，在如此狭窄的雅间内，纯粹的爆发力才是最致命的。


    秦若缘哪怕一直保持着最高级别的警惕，也根本没有看清穆风的动作，他只觉得眼前黑影一闪，一股夹杂着冷冽气息的死亡阴影瞬间笼罩了他的全身。


    “砰！”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秦若缘刚想条件反射地调动灵力后退，穆风的一只手已经死死卡住了他的脖颈。灵力在瞬间，就顺着穆风的指尖刺入秦若缘的各大要穴，毫不留情地封锁了他体内所有的灵气运转。


    穆风单手发力，直接将这位不可一世的秦家少爷，狠狠地掼在了身后的木墙上！


    整个茶楼的墙壁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震颤，隔音阵法猛地闪烁起刺眼的红光。


    “呃”秦若缘后背剧痛，喉管被死死锁住，原本温润的俊脸瞬间憋得紫红。他双手本能地抓住穆风的胳膊想要挣脱，却发现对方的力道大得惊人。


    “哥！”


    旁边完全没反应过来的秦二被这突如其来的暴力吓得变了调，他猛地站起身，想要冲过去救人。


    “别动哦。”


    一根竹筷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抵在了秦二的后腰命门上。


    江君依旧舒舒服服地坐在椅子上，连屁股都没挪动一下，他一手用筷子拿捏着秦二的死穴，另一只手悠闲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笑眯眯地开口：


    “刀剑无眼，你现在要是敢往前迈一步，你哥的脑袋可就保不住了。”


    “或者你想跟你哥同年同月同日死？听起来倒是也不错。”


    江君仔细琢磨着。


    秦二瞬间僵成了木头人，高举着双手，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眼泪都要在眼眶里打转了，这都是些什么不讲道理的疯子啊！


    墙边，穆风微微偏过头，漆黑的眼眸居高临下地盯着被掐得快要翻白眼的秦若缘。


    “我这人脾气不好，最讨厌猜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