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穆风的声音带着点厌烦，他扣在秦若缘喉咙上的手指微微收紧，骨骼受压的咯吱声在安静的雅间里清晰可闻：


    “现在，可以好好说话了吗？”


    秦若缘在心底疯狂破口大骂。


    疯子！这两个不知道哪跑出来的家伙，根本就是不按常理出牌的，彻头彻尾的疯子！


    喉骨传来的剧痛和肺部极度缺氧的窒息感，让秦若缘再也维持不住那份世家的体面。他艰难地转动着布满红血丝的眼球，屈辱且狼狈地拼命点了点头。


    穆风眼神冷漠，掐在他脖子上的手指微微松开了半寸，仅仅给了他一丝能够喘息和发声的空间。


    “咳……咳咳咳！”秦若缘贪婪地吸入一口空气，剧烈地咳嗽着，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我……我要跟着顾清扬，是因为……我知道她体内，有一丝上古麒麟的血脉！”


    抛出这个足以震惊整个西京城的惊天秘密后，秦若缘本以为会在这两人脸上看到错愕或者贪婪。


    然而，雅间内安静得可怕。


    江君依旧拿着筷子抵着秦二的腰眼，甚至还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穆风更是连眼皮都没有多眨一下，眼眸里依然平静如一潭死水。


    “你怎么知道的？”穆风语气平淡，仿佛听到的只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麒麟血脉有什么用？”


    秦若缘被他们这毫无波澜的反应噎得愣住了，但他现在受制于人，只能咬着牙继续交代：“是我秦家那位闭死关的老祖告诉我的。那遗迹现世时，老祖用秘法推演，算出了顾家那一丝微弱的血脉牵连。至于我，我也没办法去探查顾清扬的底细。”


    秦若缘喘了口气，背靠着墙壁，扯出一个略显扭曲的冷笑：“作用嘛……除了能感应麒麟陨落的核心位置之外，还有一个最致命的好处。”


    “若是顾清扬在遗迹中机缘足够，完全融合了纯血精血，她极有可能会直接返祖。”


    返祖。


    听到这两个字，穆风和江君的目光终于在半空中交汇了一瞬。


    秦若缘敏锐地捕捉到了他们眼神中的异样，他深吸了一口气，语气中带上了一丝蛊惑：“我不知道顾清扬那个疯女人为了拉拢你们，到底承诺了什么天大的好处。但是，只要她成功返祖，血脉重塑，褪去凡躯化作上古真灵……”


    “她曾经以凡人身份许下的任何承诺，想作废就能作废。哪怕是冥冥之中的天道誓言，也约束不了一头真正的上古神兽！”


    秦若缘心中终于觉得扳回了一城。


    他强忍着喉咙的剧痛，继续道：“跟她合作，你们最终只会竹篮打水一场空。你们还不如与我……”


    穆风静静地听完，缓缓松开了扣在秦若缘脖颈上的手。


    秦若缘揉着剧痛的咽喉，靠在墙上滑坐下来。他抬起头，一边咳嗽，一边仔细观察着穆风和江君的脸色。


    当他看到两人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沉冷时，秦若缘忍不住挑了挑眉，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掩饰不住的幸灾乐祸：


    “不会吧？你们该不会……真跟她立下天道誓约了吧？看来，你们这两个高手也不是很聪明啊。”


    “闭嘴。”


    穆风没有再听他废话，眼神一冷，一拳砸在了秦若缘的脸上。


    “砰！”秦若缘连哼都没哼一声，双眼一翻，直接像滩烂泥一样软倒在地，彻底晕了过去。


    另一边，早就吓破胆的秦二见状，刚要尖叫，江君手腕一翻，一记手刀干脆利落地劈在他的后颈。


    “你也睡会儿吧。”


    “扑通”一声，秦二也整整齐齐地躺在了他大哥旁边。


    确认这对难缠的兄弟都晕死过去后，穆风松开手，走到茶桌旁，在江君对面坐了下来。


    穆风垂下眼眸，指尖在茶杯的边缘无意识地摩挲着。


    他在想着原著里的顾清扬。


    按照原著的时间线，这个时间点，江君应该还在中州圣地里按部就班地修炼，根本没有流落到这偏远的西京城，更没有在这个时期与顾清扬产生任何交集。


    甚至到了原著后期，江君和顾清扬相遇时，剧情里也从未提过顾清扬拥有什么“上古麒麟血脉”。


    至于这个所谓的麒麟遗迹，在原著里更是查无此地了，毕竟，这个遗迹能够现世，纯粹是因为那个圣地长老为了来找他们两个失踪人口，一路溜达才顺手挖出来的。


    “出来干活了。”


    江君没想那么多弯弯绕绕，他随手一拍灵兽袋，一只圆滚滚的寻宝鼠直接扔到了地上。


    寻宝鼠在地上弹了两下，有些晕头转向地爬起来。


    “去。”江君指了指地上躺着的秦家兄弟，对着寻宝鼠下达命令，“给我死死看着这两个人，谁要是敢提前醒过来，你就直接跳上去，用你的体重把他们重新压晕过去。”


    “吱！”寻宝鼠通人性地敬了个礼，立刻迈着短腿跑过去，像个尽职尽责的守卫一样，一屁股坐在了秦若缘的胸口上，压得昏迷中的秦大少爷都不由自主地闷哼了一声。


    安排好狱卒，江君转头看向穆风。


    穆风抬起头，那张冷峻的脸上布满寒霜。


    “秦若缘的话要是真的，那我们两个，就被顾清扬结结实实地摆了一道。”穆风的声音冷得仿佛淬了冰。


    江君也叹口气。


    他们原本以为签了个拿钱办事的稳妥契约，谁知道签的竟然是个单向约束的霸王条款。


    按照天道誓言，他们两个不仅不能染指精血，还必须拼死拼活地在遗迹里给顾清扬当打手，甚至要把她一路护送到核心位置融合血脉。


    而顾清扬呢？一旦她借着他们的手成功返祖，天道誓言就会对她彻底失效。


    到时候，她拍拍屁股翻脸不认账，他们不仅一分钱的好处都捞不着，说不定还会被实力暴涨的顾清扬当场灭口。


    空手套白狼，过河拆桥。


    也许顾清扬不是那样的人，但是他们不能去赌顾清扬的善心。


    江君摸了摸下巴：“秦若缘这小子心眼多得像筛子，顾清扬那个冷面煞星更不是省油的灯。现在也不知道他们俩谁嘴里吐出来的话才是真的。”


    “不过不管是真是假，咱们接下来必须得多做几手准备了。万一顾清扬真有能耐掀桌子，咱们总不能傻站着让她砍。”


    穆风微微颔首，眸子里闪过一丝沉思，他并没有被秦若缘刚才那番说辞给彻底带偏。


    “秦若缘的话，也不能全信。”


    穆风沉声分析，直接切中了对方话语里的漏洞：“上古麒麟的血脉何等霸道，按常理来说，顾家传到顾清扬这一代，体内只剩下一丝微弱的血脉残留。”


    “凭借如此稀薄的血脉，就算她有能耐吞下那滴精血，最大的可能也是锻体，不可能凭空跨越天堑，直接实现返祖。”


    如果不能彻底蜕变成上古麒麟，只要顾清扬还是个人，那他们之前立下的天道誓言就依然有效，这因果她就必须得还。


    “你的意思是……”江君眼睛一眯，“秦若缘在故意夸大其词，想拿天道誓言失效来吓唬我们，逼我们跟他结盟。”


    “半真半假。”穆风将手中的茶盏放下，“返祖或许很难，但顾清扬若是有什么秘法或者底牌，秦若缘的推论也有可能成真。”


    江君冷笑一声，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忽然亮了起来，身体往前倾了倾：“穆少爷，你记不记得，今天早上在顾家书房里立誓的时候，我硬逼着顾清扬把第三条誓言给改了？”


    穆风看向他，瞬间回想起了那句被修改后的誓言。


    “只要结果无误，过程随你们。”穆风轻声复述了一遍。


    “没错！”江君嘴角勾起一抹笑，“她只要求我们帮她剥离狂暴法则，帮她融合精血，只要最后她没死，成功吸收了精血就行。”


    “至于在这个过程里，咱们用什么功法，掺了什么东西……只要不违背护法的初衷，天道法则可管不着！”


    穆风立刻领会了江君的意思，眼底也划过一抹冷光。


    既然顾清扬敢埋下空隐患，那他们就敢在她最核心的命脉上埋下炸药。


    穆风语气平淡，却字字透着杀机，“在为她引导精血入体的时候，我们可以将你的太虚本源一起送进去。”


    江君打了个响指，笑容越发灿烂：“正解。”


    如果顾清扬融合精血后老老实实履行承诺，这道太虚本源便会永远沉寂，甚至还能帮她淬炼经脉。


    但如果她真的敢过河拆桥，妄图仗着实力暴涨把他们两个当成弃子抹杀……


    只要江君心念一动，那埋在顾清扬心脉处的太虚本源就会在瞬间被引爆，就算她真的是上古麒麟转世，心脉被炸碎，也得乖乖躺下。


    “这叫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江君顺手端起茶杯和穆风碰了一下，“到时候她要是敢翻脸，咱们就让她切身体验一下，什么叫做中州圣地的独门秘法。不仅包治百病，必要的时候，还包送终。”


    商定完后，穆风站起身，目光扫过地上直挺挺躺着的秦家兄弟，以及蹲在秦若缘胸口上严阵以待的肥老鼠。


    “这两个人怎么处理？”穆风问道，“杀了？”


    “杀他干嘛，留着他给顾家添堵去吧。”江君走上前，毫不客气地在秦若缘身上摸索了一番，顺手拿走了秦若缘腰间那个储物袋。


    江君心安理得地将赃物塞进自己怀里，拍了拍手：“走吧，既然路费已经赚的差不多了，咱们也该回去准备准备，迎接这场西京盛会了。”


    第131章 仇人大聚会


    遗迹开启之日。


    整个西京城被一股无形的狂热彻底点燃，半座城都空了，修士们倾巢而出。


    遗迹入口外的荒野上，此刻已经不能用人山人海来形容。


    陡峭的悬崖边挤满了人，平地上密密麻麻全是攒动的人头，天上悬浮着各种御剑而立的修士和流光溢彩的飞行法器，甚至连旁边参天古树的树杈上，都能一左一右地挂着两个抢不到好位置的散修。


    一时间，各色法宝的光芒交织闪烁，将原本荒芜压抑的郊外映照得五彩斑斓。


    穆风一身利落的黑色劲装，抱着重铸后的苍雷，神色冷肃地站在顾清扬的身侧，江君则依然是一副没骨头的散漫模样，倚在他的另一边，嘴里还叼着根不知道从哪拔来的狗尾巴草。


    穆风的视线不动声色地在人潮中扫过，这一扫，倒是让他见到了不少熟人。


    远处，代表中州圣地的队伍占据了一处高地。叶宁一袭水蓝的衣袍，手握长剑站在队伍前列，严阵以待。在她的侧后方不远处，凌风依旧装的一副正人君子模样，而他身边的凌微此刻正紧紧蹙着眉头，满脸不耐烦地扯着凌风的手臂，似乎在抱怨着这拥挤杂乱的环境。


    视线平移，另一边的空地上，竖着江家的旗帜。带队的几个面孔穆风并不认识，但这丝毫不妨碍他在心底默默将这几人的长相，特征刻在脑子里。


    再往外围看去，穆风看到了西京叶家的阵营。而在距离叶家大部队十几丈远的，一个孤零零的土坡上，叶辰正一个人抱着剑站着。他低着头，与叶天带领的叶家队伍之间泾渭分明，中间仿佛隔着一道楚河汉界，没有任何人去搭理他。


    穆风眉头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他记得叶辰现在的修为不过练气期，他连自保能力都没有，居然也想跟着进上古麒麟遗迹？


    就在穆风暗自思忖时，他感受到了一道直勾勾盯着自己的视线。


    穆风面无表情地侧过头。


    不远处的岐水秦家队伍里，秦若缘正面沉如水地盯着他。哪怕秦若缘还在极力维持着世家公子的体面，但眼底那股被抢了钱又被打晕的怒火，依旧藏都藏不住。


    穆风毫不在意地收回了目光，完全将对方当成了空气。


    “走。”顾清扬的声音响起。


    她没有理会周围各方势力的暗流涌动，率先迈开步子，带领顾家队伍朝着遗迹入口最核心的区域走去。


    穆风和江君跟上。


    顾家的队伍浩浩荡荡地向前推进，就在他们正好经过中岭苏家边缘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