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说完这句安抚人心的话，穆风不再理会众人的反应，径直穿过人群，大步向着黑市的出口走去。


    留下这句话，不仅是为了稳住这些没有买到的人，防止他们当场闹事，更是为了明天能把价格再往上翻一翻做铺垫。


    ……


    通往地面的暗巷里光线昏暗，墙壁上长满了潮湿的青苔，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常年不见天日的霉味。


    穆风在巷子中穿行了片刻，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波动。


    有人在跟着他，而且不止一个。


    这并不奇怪，一个单枪匹马在黑市卖东西的散修，在那些常年混迹黑市的亡命之徒眼里，就是一头肥羊。


    穆风没有立刻发作，他保持着原本的步伐，在经过一个复杂的岔路口时，身形一闪，瞬间隐入了阴影之中，气息全无。


    几息之后。


    两个穿着夜行衣的修士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岔路口。


    “人呢？”左边的蒙面人压低声音，语气中透着一丝急躁，“刚才明明看到他往这边走了，怎么一转眼气息就断了？”


    “这小子身上肯定有隐匿气息的高阶法宝，刚才他收灵石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右边的同伙眼神贪婪，“分头找！他跑不远。”


    两人立刻散开，左右张望，试图在黑暗的巷道里搜寻出那个头戴斗笠的黑衣人。


    右边那个跟踪者刚刚转过身，向着另一条死胡同迈出一步。


    “在找我吗？”


    一个声音突兀地在他的耳畔响起。


    那声音极近，近得他甚至能感觉到一股微凉的气流拂过了他的后颈。


    那跟踪之人瞳孔骤缩，浑身的汗毛在这一瞬间全部炸立。


    他本能地想要调动体内灵力，撑开护体罡气，同时大声呼救。


    然而，太迟了。


    他甚至还未来得及回过头，看清身后之人的模样，一道暗紫色的剑光便毫无阻碍地穿透了黑暗。


    “哧”


    一声细微的利刃入肉声。


    苍雷从他的后心刺入，狂暴的灵力在瞬间爆发，将他的心脏搅成了粉碎，连同他即将出口的呼救声，也一并扼杀在了喉咙里。


    那跟踪者双眼圆睁，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慢慢瘫软下去。


    穆风神色冷酷，握住剑柄的手腕轻轻一抖，苍雷被顺势抽出，他看都没看地上的尸体一眼，身形一晃，再次融入阴影。


    另一边的那个同伙听到动静，猛地转过头，却只看到同伴倒在血泊中的尸体。他大骇之下，刚想拔腿就跑，然而太迟了，一道紫色的电芒已经直接掠过了他的咽喉。


    两具尸体悄无声息地躺在暗巷的角落里。


    穆风解下他们的储物袋收起来，挥挥手，两具尸体瞬间化作灰烬。


    处理好后，穆风抬起手，将头上那顶斗笠摘下，随手扔进了一旁的废弃水沟里，随后，他迅速换了身装扮。


    做完这一切，他如同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修士，不疾不徐地走出了暗巷。


    半个时辰后，西京城茶楼。


    三楼最里侧的一间隐蔽雅间内，茶香袅袅。


    秦若缘坐在茶桌前，他看了看坐在对面，正毫无形象地翘着腿，嗑着瓜子的江君，又看了看旁边那个笑得灿烂的弟弟，忍不住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你是怎么混进中州圣地的？”秦若缘放下茶盏，语气里满是不解，“当年你就算获得了点机缘，入了仙途，进圣地也是远远不够的。”


    江君：“我是天命之子，你不懂。”


    秦若缘翻个白眼：“你继续编。”


    江君摊摊手，敷衍道：“我说秦大少爷，你这就没意思了，好不容易见个面，你揪着我的陈芝麻烂谷子问什么？”


    秦若缘目光深沉地盯着江君。


    就在他准备开口询问遗迹的事情时，雅间的木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


    一股带着外面凉风的气息涌入室内。


    穆风穿着那一身月白色的常服，跨过门槛走了进来，那张冷峻深邃的面容暴露在明亮的灯光下，他的眼神平静地扫过室内的三人，最后落在了江君身上。


    秦若缘在穆风踏入门槛的瞬间，浑身的肌肉便本能地紧绷了起来。


    尽管穆风已经尽力收敛了气息，但秦若缘依然从这个刚刚进门的年轻人身上，感到了一种还未完全散去的冰冷杀意。


    “收摊了？”江君看到穆风，他拍了拍身旁空着的椅子，“来，坐这儿。我给你介绍个老熟人。”


    穆风走到江君身旁坐下，端起江君面前那杯喝过的茶，也不嫌弃，直接浅抿了一口，目光落在了对面秦若缘的身上。


    江君转过头，笑眯眯地看着如临大敌的秦若缘：


    “正式介绍一下，这位，是穆风。”


    江君嘴角的笑意扩大，带着一种炫耀的意味：


    “同时，也是我刚才跟你提过的，如假包换的道侣。”


    第129章 撕破脸


    秦若缘目光在江君和穆风之间来回扫视了两遍。


    虽然江君笑得一脸春风得意，但秦若缘的直觉却在疯狂报警。


    他看着穆风面无表情的脸，以及身上那股隐而不发的危险气息。


    秦若缘默默地抿了抿唇。


    他原本以为是哪个不长眼的倒霉蛋被江君给骗了，心里还对这位穆风生出了几分同情，但现在接触了正主，秦若缘的同情心瞬间掉了个个儿。


    他现在该同情一下江君这小子。


    看穆风这架势，江君这哪里是找了个道侣，这分明是在自己脖子上套了根绳子，另一头还死死攥在这个人手里。


    估计真有一天被卖了，江君这家伙不仅浑然不觉，还得傻乐着帮人家数钱，最后眼巴巴地蹲在原地，问他道侣什么时候才会回来接他。


    “……穆道友。”秦若缘收起心里的腹诽，面上恢复了世家公子温润得体的模样，微微颔首致意，“久仰。”


    穆风没有多少表情，只是平淡地点了点头，算是回礼：“秦公子。”


    两人简短的寒暄透着一股子疏离，显然谁也没有要深交的意思。


    对于秦若缘那几乎要溢出来的防备和探究，穆风只当没看见。


    “行了，旧也叙过了。”秦若缘温润的面具褪去几分，“谈谈你们刚才坑了我们两百块上品灵石的事吧？”


    此话一出，一旁正抱着茶杯猛灌的秦家二少爷疑惑地抬头。


    秦二伸手挠了挠自己还有些凌乱的头发：“啊？哥，他什么时候坑我们灵石了？”


    他心想，自己不是一直跟着大哥的吗？难道刚才在街上他走神听漏了什么？


    江君闻言，大笑起来，顺杆往上爬：“对啊秦大少爷，你可别血口喷人，我什么时候坑你们灵石了！”


    秦若缘看看自家弟弟，恨铁不成钢地咬了咬牙。


    他指着对面一直没吭声的穆风，对弟弟说道：“你这脑子是摆设吗？你仔细看看，没发现你眼前坐着的这个人，就是刚才在黑市里卖你那两块石头的摊主吗？”


    听到这话，秦二他下意识地往前倾了倾身子，想要凑近了端详穆风的脸。


    穆风原本垂着眼眸，察觉到这直勾勾的视线，他微微抬起头，眼神轻飘飘地扫了过去。


    那一眼没什么温度，带着未收敛的煞气。


    秦二只觉得后背猛地一凉，他缩了缩脖子，赶紧收回目光，只敢用眼角的余光偷偷瞄着穆风，然后凑到秦若缘耳边，眨了眨眼，小声道：


    “哥，你认错人了吧……长得一点都不像啊。”


    刚才那个摊主戴着斗笠，隐隐露出的面容，只算周正，眼前这个人就好看多了。


    他大哥肯定是急糊涂了。


    秦若缘彻底不想说话了。


    他闭上眼，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深深怀疑秦家当年怎么会收养了这么个缺心眼的玩意儿。


    “哈哈哈哈！”江君在一旁乐不可支，他拍着桌子，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秦二，“秦若缘，你这弟弟有点意思啊。”


    江君随口问了一句：“哎，弟弟，你叫什么名字？”


    刚才还叽叽喳喳的秦二，在听到这个问题时，身体轻微地僵硬了一下。


    穆风敏锐地捕捉到了秦二眼底闪过的那一丝局促。


    秦二犹豫了一下，扯出一个天真的笑脸：


    “……叫我秦二就好。”


    没有名字？


    穆风神色未变，目光平静地收了回来。


    这秦二虽然看着蠢笨又好骗，但能在世家大族里安安稳稳地活到现在，甚至还能保持这副愚蠢的开朗，本身就已经是一种难得的生存智慧了。


    秦若缘显然也无意在自家弟弟的私事上多做停留。他收敛了脸上的无奈，将话题重新拉回了最核心的利益上。


    “那两百块上品灵石，就当是给他交的学费，我可以不追究了。”


    “但我很好奇，你们究竟是如何与顾家搭上线的？”


    穆风眼底划过一丝了然。


    两百块上品灵石对于散修来说是要肉疼好久，但对秦家大少爷而言，确实算不上什么。


    秦若缘之所以在此跟江君瞎扯，根本不是因为顾念什么幼时的旧情，而是看重了他们和顾家之间的联系。


    西京世家排外，顾清扬更是个出了名的冷面煞星。现在麒麟遗迹开启在即，顾家作为西京第一世家占据了绝对的优势。


    秦若缘在这个节骨眼上找过来，显然是想借着旧识的名义，从他们嘴里探一探顾家的底细，看看能不能搭上顾家这条大船。


    穆风神色冷淡，并没有要开口接话的意思。


    对付这种弯弯绕绕的试探，江君向来比他游刃有余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