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3个月前 作者: 被老板扫地出门那一天
    狂风将他的白衣吹得剧烈翻滚,他死死盯着坐在白玉蒲团上的穆风,听着那句平静的“走吧”。


    这一次,他没有听话。


    相反,江君顶着头顶那几乎要将人灵魂撕裂的灭世雷威,一步、一步地走进了这片被天道锁定的死亡禁区。周围狂暴的灵气如同刀子般割裂着他的衣服,可他的步伐却没有丝毫停顿。


    他走到穆风身前,双膝一弯,半跪了下来。


    他不跪天道,只跪穆风。


    江君此时狼狈极了,左肩的伤口因为强行对抗天威再次崩裂,鲜血顺着手臂滴落在地砖上,但他浑然不觉,只是仰起头,一瞬不瞬地看着穆风那张冷峻的脸。


    “我还以为,你会给我一剑呢。”江君的声音很轻,嘴角甚至还扯出了一个有些惨淡却又释然的笑意。


    他的声音颤抖:“你怎么能让我走呢?”


    穆风垂着眼眸,看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脸,没有说话。


    江君太聪明了,他对危险有着野兽般的直觉,显然也想到了时间回溯的那个极端方法。


    他知道穆风可能会杀他,但他还是进来了,毫无防备地把自己最致命的要害送到了穆风的攻击范围之内。


    见穆风沉默,江君嘴角的笑意变得有些苦涩。他伸出沾着血污的手,轻轻拽住了穆风黑色的衣袖,指节微微发白。


    “不要赶我走,好吗?”江君轻声祈求着,声音在震耳欲聋的雷鸣中微不可察,却犹如一根极其尖锐的针,直直刺入穆风向来冷硬的心底,“我喜欢陪着你,好不好?”


    外面的雷正在疯狂咆哮,碎石与狂风在静室外肆虐。然而在这一方小小的蒲团之上,江君的神态却宁静得不可思议。


    就好像他们此刻面临的并不是十死无生的天罚,而只是一个寻常的午后,他正赖在穆风的房间里讨一杯酒喝。


    穆风看着他眼底的固执与眷恋,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心口传来一阵极其陌生的钝痛。


    “傻子。”穆风低声骂了一句。


    这声音带着某种无法言说的无可奈何,穆风自己也不知道,这句“傻子”到底是在骂江君这般不要命的行径,还是在骂那个在关键时刻生出妇人之仁的自己。


    穆风抬手,稳稳按在江君的后颈上,掌心的灵力持续渡入对方体内,强行压制江君紊乱的内息。


    听到这声骂,江君却像是得到了某种特赦的许可。他轻笑了一声,直接张开双臂,用力地、毫无保留地抱住了穆风。


    江君的体温一如既往的偏高,隔着衣料,那种鲜活的热度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甚至盖过了周围冰冷的雷属性灵气。


    他将下巴搁在穆风的肩膀上,双臂死死地箍着穆风的腰,仿佛要将两人揉成血肉相连的一体。


    “我们不是一直想验证,杀了对方会不会引发时间回溯吗?”江君埋在穆风的颈窝里,闷声说着,语气里竟然带着几分如释重负的轻松与调侃,“现在就好啦,天雷劈下来,我们一起死,正好可以验证了。”


    江君的声音顿了顿,抱着穆风的手臂又收紧了几分,指尖微微陷入穆风的后背:“而且……你还没告诉我,你到底是谁呢。”


    穆风的身体微微一僵。


    江君缓缓抬起头,那双眼睛此刻已经彻底红了,眼底甚至泛起了一层薄薄的水光,他的声音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着,带着浓浓的鼻音和近乎绝望的乞求:“活下来……告诉我,好不好?”


    穆风看着江君通红的眼睛,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直到这一刻,穆风才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一个残酷的事实江君并不知道自己是这个世界的男主,也不知道自己身负天道气运。


    在江君的视角里,没有所谓的主角光环,没有不死定律。他就是一个在凡尘里摸爬滚打,吃尽苦头才爬上来的普通修士。他不知道什么狗屁天道偏爱,他只知道这道雷劈下来,人就会灰飞烟灭。


    江君是真的在拿自己仅有的一条命,在陪他赌这场不知前路的死局。


    穆风抓住了江君的肩膀,手指用力到泛白,他声音沙哑,带着最后一次确认的凝重:“不后悔?”


    江君嘴角扬起一个无比绚烂且决绝的笑容:“我的命早就给你了,穆风,我江君这辈子,就没做过后悔的买卖。”


    穆风掌心顺着江君的颈侧向上,一把扣住他的后脑勺,用力将人压向自己。


    “那就活下来,我完完全全的告诉你。”


    他亲上他。


    “轰隆隆!!!”


    就在这句话未完的瞬间,酝酿已久的雷劫终于撕裂了苍穹。


    一道粗达数丈、纯粹由毁灭法则凝聚而成的紫红色雷柱,带着毁天灭地的恐怖威压,直直劈向院落!


    天地在这一刻仿佛失去了声音,所有的光芒都被那道猩红的雷霆吞噬,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连空间都在这等威压下疯狂扭曲崩塌。


    第61章 转机


    就在雷柱即将触及院落屋顶的刹那,异变陡生!


    “嗡!”


    整个圣地的主峰突然剧烈地震颤起来,仿佛沉睡了万年的巨兽被猛然惊醒。紧接着,一道刺目的金色光柱从圣地地底深处冲天而起。


    无数繁复古老、散发着洪荒气息的金色阵纹在半空中交织显化,瞬间化作一个巨大的阵法,将整个迎客峰死死护在其中!


    半空中,原本已经准备闭眼,不忍直视的大长老猛地瞪大了眼睛,失声惊呼:“护山大阵?!怎么可能!”


    这道护卫整个圣地根基的远古大阵,已经有整整千年未曾启动过了!历代掌门只有在圣地面临覆灭之灾时,才能以精血为引强行催动。


    可是今天,这大阵竟然在没有任何人操控的情况下,为了保护底下的两个筑基期弟子,自动激发了!


    “轰!!!”


    紫红色的灭世雷柱狠狠地砸在了金色的护山大阵上。


    两股足以毁天灭地的力量在半空中疯狂倾轧,刺目的强光让所有人都短暂地失去了视觉,白茫茫的一片中只剩下恐怖的轰鸣。


    狂暴的灵气乱流刀刃般向四周扩散,将周围的几座山头瞬间削平,无数参天古木化为齑粉。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空中响起,虽然细微,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圣地长老的耳中。


    那道千年未动,号称能抵挡千百名修士攻击的护山大阵,在天道纯粹的抹杀意志下,光芒开始剧烈闪烁,表面竟然开始浮现出蜘蛛网般的细密裂痕。


    大长老满脸心痛地看着那些不断蔓延的裂痕,这可是圣地的底蕴啊!


    真是造孽啊!


    但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天道要降下死劫杀人,而这圣地传承了万年的阵法却要保人。这两人身上,究竟藏着怎样的逆天因果?


    “罢了……”大长老在半空中轻叹了一口气,苍老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决绝。


    他毫不犹豫地调动起全身浑厚的灵力,双手飞速结印,毫无保留地注入到即将崩溃的阵纹之中。


    他身后的十几位圣地长老见状,也纷纷咬紧牙关,将自身庞大的灵力如同江河入海般汇聚入大阵。


    他们心里都很清楚,面对这种连天道法则都夹杂其中的雷劫,护山大阵今天必定保不住了。


    但是……阵法虽然会碎,经过大阵的层层削弱与拼死抵挡,那两个孩子,倒是能活下来了。


    “咔嚓!咔嚓!轰!”


    在一片盲目的闪光与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护山大阵在所有长老的苦苦支撑下硬生生扛了十息,终于到达了极限,彻底碎裂!


    无数金色的阵纹碎片如同流星雨般簌簌坠落,点亮了昏暗的天空。


    而那道被阵法强行削弱了九成威力的雷劫,依然带着令人心悸的余威与狂暴的电弧,势如破竹地击碎了院落的屋顶。


    “砰!”


    残余的雷霆威压与刺目的猩红电芒倾泻而下,瞬间将紧紧相拥在白玉蒲团上的江君和穆风两人彻底吞没在一片雷海之中。


    漫天的烟尘与狂暴的灵气乱流足足肆虐了半柱香的时间,才堪堪有平息的迹象。


    院落已经彻底不复存在,原本清幽的灵草、坚固的石壁,全都在那残留的雷劫下化作了一片焦黑的废墟。


    空气中充斥着刺鼻的焦糊味和浓重的血腥气,残余的紫色电弧还在废墟的焦炭上发出“噼啪”的声响。


    废墟中央,一个半圆形的深坑赫然显现。


    “咳……咳咳……”


    一阵微弱但沙哑的咳嗽声从深坑底部传来。


    焦黑的碎石被一只修长苍白的手推开,穆风缓缓睁开双眼,眼底闪过一丝深紫色的雷芒。


    他没有死。


    在雷霆及体的最后一刻,天罚的毁灭之力已经被护山大阵抵消了九成。


    剩下的一成,硬生生砸碎了他体内所有淤积的杂质,将他原本快要成型的金丹,彻底淬炼成了一颗表面布满紫红色雷纹的变异金丹!


    因祸得福。


    他不仅结丹成功,还让这颗金丹蕴含着一丝天道雷罚的气息,品阶之高,足以碾压这世间所有的天才。


    但穆风此刻根本无暇顾及自己体内澎湃如海的全新灵力。


    他的呼吸急促了几分,猛地低下头。


    在他的怀里,江君依然保持着那个死死抱住他的姿势。


    为了护住穆风,江君在雷劈下的瞬间,硬生生用自己的后背抗下了绝大部分的雷霆余威。原本那件白衣,此刻已经和后背的皮肉彻底烧结在了一起,一片血肉模糊的焦黑,甚至能看到隐隐白骨,触目惊心。


    “江君!”穆风的声音罕见地带上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轻颤。


    他小心翼翼地托住江君的肩膀,不敢去碰他后背的伤口,将纯粹的、夹杂着生机之力的本源灵力,源源不断地渡入江君破败不堪的经脉中。


    “咳……”江君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从喉咙里涌出大口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


    他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那双桃花眼此刻已经失去了往日的神采,眼尾因为剧痛而生理性地泛红。


    他的视线在穆风那张虽然苍白但完好无损的脸上停留了片刻,随后,嘴角极其费力地扯出了一个细微的弧度。


    “穆……少爷……”江君的声音气若游丝,仿佛风一吹就会散,“我这算不算是……赌赢了?”


    看着怀里这个几乎丢了半条命还在逞口舌之快的人,穆风的眼眶不由得酸涩了一瞬。他死死咬着牙,眼底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有后怕,有愤怒,但更多的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再否认的、刻骨铭心的心疼。


    他没有去骂江君不知死活,而是反手紧紧握住了江君那只无力垂落的手,十指交叉,扣得极紧。


    “嗯。”穆风的声音低沉,语气却前所未有的温柔与笃定,“你赢了,我们都还活着。”


    江君听到这个回答,眼底闪过一丝微光。他似乎想笑,但牵扯到伤口,又痛得倒吸了一口凉气,他用尽最后的一丝力气,手指在穆风的掌心轻轻勾了一下。


    “那……你答应过我的……要告诉我,你到底……是谁……”


    话音未落,江君的头重重地歪倒在穆风的胸口,彻底昏死了过去。


    穆风瞳孔一缩,迅速探查他的心脉,确认江君只是因为重伤和灵力枯竭而自我封闭了神识后,他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脱下自己的黑色外袍,动作极轻地将江君裹紧,将人打横抱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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