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他双手迅速结印，开启了静室内的重重防护阵法，随后闭上双眼，心神彻底沉入丹田。


    筑基大圆满的灵力在经脉中流动，穆风的意识冷静地引导着这些庞大的灵力，开始向着丹田中心不断压缩、凝练。


    灵液一滴滴被压缩，杂质被纯粹的灵力强行剔除，一颗散发着莹莹白光的金丹雏形，正在他的丹田内平稳而顺利地凝聚着。


    一切都显得按部就班，毫无波澜，沉浸在突破玄妙境界中的穆风，自动屏蔽了外界的感知，完全不知道院落外正在发生什么。


    院落中，江君搬了把椅子，安静地坐在静室门外。


    他手里把玩着那把长剑，看似百无聊赖，实则神识已经犹如一张细密无形的巨网，将整个丙字号院落死死罩住。


    两个名不见经传的东大陆修士突然占据了试炼的前十名，自然引起了不少人的眼红与好奇。


    穆风刚刚闭关不到一个时辰，院落外便悄然探来了几道隐晦的神识。


    这些神识顺着阵法的缝隙试图向内窥探，想看看这两个灵宗弟子到底在搞什么鬼，或者试图找出他们身上的秘密法宝。


    “找死。”


    江君眼皮都没抬，神识化作无数柄无形的小剑，沿着那些探视而来的神识轨迹，极其粗暴地反绞过去！


    “啊！”


    那几个方向，几乎同时传来了压抑的惨叫声。几名试图窥探的世家弟子如遭雷击，抱着脑袋倒在地上，神识受创。


    这一下反击，院落周围立刻变得死一般寂静，再也没有任何一道神识敢靠近院落半步。


    江君满意地收回神识，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按照常理，金丹期会引来天地异象与雷劫。只要扛过三道或者六道天雷的洗礼，金丹便算彻底稳固，算算时间，穆风的灵气漩涡已经成型，天雷应该快要落下了。


    然而，当江君抬起头时，他脸上的散漫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瞳孔骤然紧缩。


    原本晴朗的圣地天空，不知何时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不是寻常的乌云蔽日，而是一层极其厚重、浓稠如墨的劫云，正以丙字号院落为中心，疯狂地向四周扩张。


    更让人心悸的是，那劫云之中翻滚的并非普通的电芒，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紫色，甚至隐隐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猩红。


    “这他妈是什么东西……”


    江君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身，他死死盯着头顶的天空，一股前所未有的压抑感狠狠砸在他的胸口。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江君虽然没有结过丹，但他见过宗门那些长老突破，金丹雷劫旨在考验和淬炼修士的肉体，雷云汇聚到一定程度便会劈下。


    可是现在，头顶那片紫红色的劫云正在疯狂地吞噬着方圆百里的天地灵气，它在积蓄力量。


    云层中那令人头皮发麻的雷电不断交织、融合，却迟迟不肯落下第一道天雷。它就像是一个拥有自我意识的刽子手，正高高举起屠刀，慢条斯理地将所有力量汇聚于一点，企图一击必杀！


    “轰隆隆！”


    沉闷的雷声在九天之上炸响，整个迎客峰都在这股天威之下剧烈颤抖。


    巨大的动静终于惊动了整个圣地。


    半空中，十几道流光划破天际，圣地的内门长老、甚至是正在闭关的长老们纷纷破关而出，悬浮在迎客峰外的安全地带，骇然地望着那片几乎要压塌山峰的紫红劫云。


    “那是丙字号院落？是谁在突破？化神？不……这等威压，难道有哪位前辈在冲击渡劫？！”一名圣地执事惊恐地喊道，他甚至无法在半空中稳住身形，被天威逼得不断下降。


    第59章 他不敢赌


    “闭嘴！看清楚那劫云的颜色！”


    之前在广场上宣读名单的那位圣地长老此刻也赶到了，他死死盯着那翻滚的暗紫与猩红，原本仙风道骨的脸上此刻写满了难以掩饰的惊骇与恐惧。


    他那摸着胡须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这雷……夹杂着天道血罚……”长老的声音干涩，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大长老，这到底是什么雷劫？”旁边的另一位长老急促地问道，“那里面住着的，明明是今天刚通过试炼的一名筑基期弟子啊！”


    “筑基期？！”大长老猛地转过头，倒吸了一口冷气，再次看向那片劫云时，眼神中已经带上了一丝怜悯与深深的忌惮。


    “天道有常，雷劫是为修士淬体，但你们看那劫云，它在不断叠加威力，它根本没有打算降下多重雷劫，它是想将所有的毁灭之力汇聚成一道！”


    “现在，所有人都退出来！不准停留！”


    大长老的声音在灵力的包裹下，清楚地传到了下方迎客峰每一个人的耳中。


    其实不用大长老说，有眼力见的在雷形成的那一刻，就急急忙忙逃远了。


    “这种雷劫，哪怕是修真界那些罪孽滔天的老魔头突破时，也绝不可能引来！其他的雷劫是考验，而这道雷劫里……没有一丝一毫的生机！”


    大长老的手指着那片已经压制得空间片片碎裂的天空，声音发颤：“这根本不是什么结丹雷劫……这是天道排斥！天道在抹杀异端！”


    长老震惊骇然的定论在半空中回荡，让所有听到这句话的修士都如坠冰窟。


    院落中。


    江君站在狂风肆虐的静室门外，白衣被吹得猎猎作响，满天飞沙走石几乎让人睁不开眼睛。


    他听到了大长老的话。


    抹杀异端？要穆风死？


    江君缓缓低下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他的眼睛，让人看不清他此刻的神情。但他握着长剑的手，却一点点地收紧，骨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骇人的白。


    穆风还在里面，还在结丹，此刻正处于天道最恶毒的锁定之下，一无所知。


    “轰隆”


    劫云之中，那道酝酿了许久的紫红雷柱终于露出了狰狞的獠牙。


    周围的空间在雷光下扭曲、崩塌，毁天灭地的威压犹如实质，狠狠砸在江君的肩膀上，试图让他像其他普通修士一样，跪伏在这不可违抗的天威之下。


    江君的左肩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骨裂声。


    但他没有跪。


    他不仅没有跪，反而缓缓抬起了头。


    静室之内，穆风盘膝坐在蒲团上，原本正在丹田中疯狂压缩、即将凝结成丹的庞大灵力猛地一滞。


    不需要外界的提醒，穆风已经感受到了一种冰冷彻骨的庞大杀意。


    穆风从入定中倏然睁开眼。


    “砰”


    静室沉重的木门被一股巨力从外推开，两扇门板狠狠撞在墙壁上，发出震耳欲聋的碎裂声。


    狂风夹杂着令人窒息的雷霆威压瞬间灌入室内，吹得穆风黑色的衣摆剧烈翻滚。他抬起眼眸，视线越过站在门口的江君，清晰地看到了外面那片占据了整个苍穹的暗紫色劫云。


    猩红的雷电在浓如泼墨的云层中无声地游走、交织，不断向着中心那一个点坍缩、凝聚。那股毁天灭地的力量，将原本仙气缭绕的迎客峰映照得宛如森罗地狱。


    然而，看着那片令人胆寒的灭世劫云，穆风的心跳却没有加速，反而奇迹般地平息了下来。


    在这一刻，他心中竟生出了一种荒谬的、尘埃落定的感觉。


    他是从末世穿越而来的异魂，是这本修仙小说里本该死去的反派，是一个硬生生挤入这个世界、强行篡改了诸多因果的变数。


    所以天道要抹杀他，纠正这个世界的错误。


    穆风的视线慢慢从高空收回，落在了门口的江君身上。


    江君正死死盯着他。


    那双向来含情带笑、仿佛对什么都不太在乎的桃花眼里，此刻布满了恐怖的红血丝。江君手中的那把普通长剑已经被拔出，剑锋因为主人过于用力而微微震颤着，发出一阵阵不安的清鸣。


    迎客峰的所有人已经逃得远远的了，哪怕是长老，他们生怕雷劈到自己。


    但江君没有逃跑，没有退缩，反而顶着那足以将元婴期修士压趴下的天威，像一头护食的狼一样，死死挡在静室的门口，挡在他穆风和那片灭世雷劫之间。


    “没用的。”


    穆风垂下眼帘，目光扫过自己放在膝头、触手可及的佩剑。


    按照他一贯的末世求生经验，此刻他应该拔剑，上前，毫不犹豫地刺穿江君的心脏。


    他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就是在重伤濒死时，果断提剑带着作为原著男主的江君同归于尽，结果触发了时间回溯，让一切重启。


    既然江君是这个世界的气运之子，是天道选定的主角，那么只要杀了江君，或者拉着江君一起去死，天道为了保全剧情的核心、为了防止世界线彻底崩溃，极大概率会再次启动回溯机制。


    只要杀了江君，时间就能重来，他就能活下去，这是唯一可行的自救之法。


    穆风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身体不可抑制地绷紧，那是他身体面对绝境时，准备拔剑求生的本能反应。


    可是，他没有去握剑。


    穆风抬起头，静静地注视着江君那张沾着灰、满是戾气与执拗的脸。那双眼睛里完完整整地、毫无保留地倒映着他穆风的影子。


    就在这一秒，穆风那颗永远计算得失的大脑，罕见地卡壳了。


    他的理智，在疯狂地发出警告，但在他心底最深处，却有一个微弱却绝不容忽视的声音冒了出来。


    万一……这一次没有重生呢？万一上次只是巧合呢？


    万一这方天道发现江君这个男主已经严重脱离了设定的掌控，不仅没能走上升级开后宫的正轨，反而和一个理应被炮灰掉的反派纠缠不清、甚至结为道侣，天道权衡之下，决定直接放弃他，随手再换一个听话的新男主呢？


    万一他这一剑刺下去，时间的长河并没有如预想中那样倒流，而江君……就这么真的死在了他手里呢？


    要把这个活生生的，已经把性命交托给他的江君，当成一个随时可以用来赌博的重置开关吗？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概率会让江君彻底死亡，穆风就发现，自己竟然……不敢赌。


    第60章 同生共死


    头顶的雷声愈发狂暴，静室的屋顶已经开始在威压下出现裂痕。穆风依然静静地坐在蒲团上，姿态从容，他看着那个挡在门口、试图以凡人之躯对抗天威的江君。


    他没有流露出任何对死亡的恐惧，也没有展现出大难临头的悲壮，他只是用他那一贯冷淡、平静，却隐隐透着一丝命令的语气开口：


    “走吧。”


    穆风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雷鸣，落入江君的耳中。


    没有解释，没有告别。只是极其平静的两个字，仿佛他面对的不是即将让他灰飞烟灭的天罚，而只是一场微不足道的细雨。


    江君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