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空气在那一瞬间死寂了。


    江君甚至能听到山河图中，远处灵草舒展叶片的沙沙声。


    穆风原本闭着的眼皮剧烈地颤动了两下。


    小弟？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他那一向波澜不惊的心境，在这一刻被江君的脑回路给干的稀碎，耐心彻底告罄。


    穆风握紧了拳头，又松开，随即再次死死握紧。


    他猛地翻身坐起，动作快得甚至带起了一阵风，他没管身上的疼痛，照着江君那张笑得心虚又讨打的脸，狠狠地挥出了一记结实的闷拳。


    “砰！”


    这一拳力道极重，江君也没躲，生生挨了这一下，整个人被打得向后仰去，嘴角立刻渗出了一抹殷红。


    “江君，你是傻b吗？”


    穆风撑在榻缘，丹凤眼里压抑着的怒火终于喷薄而出，因为气极，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颈侧的吻痕随着他的呼吸显得愈发扎眼。


    江君被打得歪了头，他抬起手，用拇指随意抹掉嘴角的血迹。他没喊疼，反而抬起眼，目光在那抹怒意中游走，最后定格在穆风那双因为愤怒而变得异常明亮的眼睛里。


    他非但没生气，反而喉结动了动，嘴角竟在此刻极其不知死活地向上勾起，露出了个嚣张的笑。


    “哦……”江君拖长了音调，嗓音低沉，带着点得逞后的调侃，“原来不是小弟，是道侣啊。”


    “我这不是确定一下名分吗。”


    穆风被气笑了，这个人的脸皮之厚，简直刷新了他的认知。他在江君那个笑意完全绽放的瞬间，抬起长腿，一脚重重地踹飞了江君。


    “嗷！”


    山河图那寂静的空间里，传来了江君极其凄惨的叫声。


    第47章 我心向山，山不向我亦无妨


    一天后。


    两人各自调息完毕，理顺了身上的伤势与经脉中残留的庞大灵力。穆风背上的烧伤已经结痂，修为也彻底稳固在筑基大圆满，差一步金丹。


    两人决定出去秘境，做足准备再结丹。


    穆风单手掐诀，周围景象扭曲。两人重新落回到那片充斥着粉色毒雾的区域。


    粉雾中不见任何妖兽的踪影，四周安静得异常。


    刚一落地，江君脸上的散漫瞬间收敛，他迅速反手拔出长剑，警惕地扫视四周。确认周遭安全后，两人极有默契地收敛气息，快速向粉雾边缘走去。


    腰间的试炼木牌发出暗光。


    一整天的滞留，让他们的积分排名大幅下跌，穆风垂眸扫了一眼木牌上的数字，收起来。


    江君从怀里摸出同心符，符纸上的朱砂纹路直指东北方向。


    “叶宁在那边。”江君看着符纸指引的方向，把符纸塞回怀里，“走，过去找他们。”


    踏出粉雾区域，前方地势豁然开朗，变成了一片茂密的针叶林。两人加快脚步，沿途遇到的几只低阶毒砂蝎和铁甲猪都被他们干脆利落地斩杀。


    不久，前方林间传来兵器相接的铮鸣声与水系术法的波动。


    空地上，几名灵宗弟子正结阵抵御风刃狼攻击。阵法中心，叶宁手中兵器挥动，水蓝色剑气准确击退试图靠近的狼群。


    她面容冷静，指挥身旁同门补上队形缺口。


    江君提剑跃出灌木丛，剑敲在一头风刃狼脊骨上，骨裂声响起，妖兽瘫倒在地，穆风紧随其后，挥剑收割残存妖兽。


    战斗很快结束。叶宁收起武器，目光在江君和穆风身上打量一圈，在穆风略显苍白的脸上停顿片刻，随后温和开口：“你们来了。”


    “嗯，同心符指引过来的。”江君收剑入鞘。


    几名灵宗弟子围拢过来，各自吞服丹药恢复灵力。叶宁走到江君身前开口：“不知道你们有没有看到，两个时辰前，东边山谷方向，出现过冲天的道印光柱。那光芒仅仅持续了十息，便彻底消失，世家和其他宗门的人已经赶往那边探查。”


    穆风站在一旁，单手持剑，静静听着叶宁的讲述，他的大脑快速运转，评估着东边山谷与世家布下的陷阱。


    突然，一块布料贴上了他的侧脸。


    穆风身体本能一僵，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转头看去，江君不知何时凑到他身侧，手里捏着一块干净布条，动作自然地在他侧脸的下颌处擦拭了一下。


    “别动。”江君迎上穆风冰冷的视线，眼神认真，“你脸上的妖兽血，没擦干净。”


    站在两步外的叶宁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江君那随意的动作和毫不避讳的笑意落在她眼中，让她的心头猛地一跳。


    太亲密了。


    她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过，强行维持着面上的镇定，张了张嘴，没有出声。


    穆风眼睫下压，注视着江君近在咫尺的脸，布料蹭过脸颊边缘，带来清晰的摩擦感。他没有后退，任由江君完成这个动作，只在对方收手时，低声吐出两个字：“多事。”


    声音里欠缺平日的冰冷，带有几分不痛不痒的纵容。


    江君将布条揉成团，随意塞进储物袋，桃花眼弯起：“总不能让中央大陆的人看灵宗笑话，脸干净点，一会抢东西也好看。”


    叶宁看着穆风那张素来写满冰冷的脸，此刻默认了江君的越界举动。两人之间那种排斥旁人的熟稔感，清晰地横亘在那里。


    而江君，那个她喜爱的少年，此时眼神里盛着的亮光，竟全落在了身侧之人身上。


    叶宁轻缓地吐出一口气，压下心头那点酸涩的涟漪。


    这一次两人的旁若无人互动，再加上她探查江君灵脉时察觉到的异样，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世家的队伍由江天赐带头，宗门的人不知道。”叶宁转过头，“他们人数众多，我们现在过去，很大机率会正面撞上。”


    听到“江天赐”三个字，江君嘴角的笑意隐去，眼神变得锐利。


    穆风：“东边山谷地形狭长，两侧有高地，我们现在不了解情况，强攻会吃大亏。”


    江君摸了摸下颌：“我们可以绕到北面的断崖，从高处观察。”


    叶宁点头赞同：“北面断崖是个盲区，大家整理好自己，立刻出发。”


    灵宗弟子们迅速列队，江君走在队伍侧后方，落后穆风半步，林间光线昏暗，枯枝败叶踩在脚下发出细碎的声响。


    行进中，穆风感觉后背被东西轻轻戳了一下，他停下脚步回头。


    江君手里拿着一截折断的树枝，正百无聊赖地挑开沿途的带刺藤蔓。见穆风回头，江君压低嗓音询问：“你刚才走神了，想什么呢？”


    “想你一会如果被江家的人围住，我是先救你，还是先抢道印。”穆风语气平淡地开口。


    江君轻笑出声，丢掉树枝，凑近了一些：“穆少爷，你可是说过我是你的人，哪有不管自己人的道理？”


    穆风眼皮微抬，视线越过江君的肩膀扫向前方幽深的树林，嘴角微动：“看你表现。”


    江君双手抱在胸前，脚步轻快地跟上穆风的节奏：“放心，绝对不给你丢脸。”


    两人并肩前行，衣摆在狭窄的林道中交叠。走在前面的叶宁回头，看见江君偏着头跟穆风说话，穆风目视前方，步伐放缓，迁就着江君的步调。


    叶宁轻轻拢了拢耳边的碎发，她已经收拾好情绪，只是在想，若这就是江君的选择，那他往后的路，会比原来坎坷数倍。


    修真界男子与男子在一起，还是少数。


    “倒也符合他的性子。”叶宁在心里轻叹，嘴角竟勾起一抹有些无奈、却依旧温柔的弧度，“总是挑最难走的那条路。”


    至于她心底的爱意……就让它停在这一刻，看他鲜衣怒马远去，看他得偿所愿，而她只管在这修仙长途上，静静看顾这道惊艳过她岁月的身影。


    她继续向前，气度自然，衣襟带风。


    第48章 阴他一手


    北面断崖积了一层厚厚的枯枝，踩上去无声无息。穆风伏在岩石后，指尖拨开挡住视线的枝叶，下方山谷的景象一览无余。


    山谷中央，一枚拳头大小的方形道印悬浮在半空，散发着冷冽的青芒。那是这片秘境最后一枚道印，四周的空气因其散发的威压而微微扭曲。


    几十名穿着各色锦袍的世家与宗门弟子围在百丈之外。江天赐站在前方，他那身金线锦袍在谷底格外扎眼，手中长剑虽未出鞘，金系灵力的锐气已将脚下的碎石碾成粉末。


    “那是最后一枚了。”叶宁压低声音，她蹲在穆风身侧，“刚才有几个散修想冲过去，还没靠近五十丈，就被道印自带的气浪震碎了脏腑，这道印要破开不容易。”


    江君原本懒洋洋地枕着胳膊躺在乱石堆里，闻言翻了个身，凑到崖边向下望去。他看到江天赐指挥两名江家护卫向前试探，那两人刚迈出一步，身体便如遭雷击，脸色惨白地倒退回来。


    “硬抢肯定不行。”江君嘴角扯起一抹笑，“江天赐在等，等其他宗门的人去消磨道印的威压，他好捡漏，其他的人也是这个想法，以至于这枚道印该在那，就还是在那。”


    穆风冷冷盯着下方，那道印每隔三息会向外扩散一次波纹，波纹交叠处，灵气狂暴得近乎撕裂。


    “你有什么坏主意？”穆风侧头看向江君。


    江君眨了眨眼，笑容纯良：“怎么能叫坏主意？我只是觉得，既然大家都想要，不如把水搅得更浑一点。”他从储物袋里摸出几张泛黄的符纸，是引灵符。


    穆风瞬间领会了他的意图，江君是想利用引灵符强行扰乱道印周围灵力的平衡，还能顺带着阴江天赐一把。


    “东侧那个位置，是灵气的汇聚点。”穆风伸手指向江天赐斜后方的一处枯木，“把符射到那里，借道印周围的灵力引爆，灵气反噬会直接冲击江家的阵型。”


    “英雄所见略同啊。”江君手指夹住符纸，灵力悄然隐入纸面。


    下方山谷，江天赐已经等得有些焦躁：“这些人就这么看着？一群废物。”


    就在此时，一道极其细微的破空声在山谷上方响起。


    江君出手极快，三张引灵符化作三道若有若无的暗影，准确无误地没入枯木旁。


    穆风几乎在同一时间弹出一枚细小的石子，石子撞击在枯木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声。


    这声音在死寂的山谷中异常清晰。


    “谁！”江天赐猛地回头，长剑出鞘，一道金光斩向枯木。


    金系灵力撞击在引灵符上，瞬间将原本压抑的灵气场点燃。三张符纸同时炸开，不仅没有造成巨大的爆炸，反而像漩涡一样，疯狂掠夺周围的灵气。


    半空中的道印感应到这股不正常的拉扯，青芒瞬间暴涨，积蓄已久的威压如排山倒海般向东侧倾泻而去。


    “退后！”


    但已经迟了，狂暴的灵气流卷着碎石，形成一股青色的风暴，正正撞在江家的防御圈上。几名躲闪不及的江家弟子发出一声惨叫，直接被掀翻在地，江天赐被护卫推开，虽然没受伤，却吃了一嘴泥，狼狈不堪。


    高处断崖。


    江君收回视线，身体贴着岩壁退后，穆风跟上江君的脚步，灵宗的人训练有素地退入林中。


    山谷底部，青色的灵气风暴渐渐平息，碎石满地，夹杂着江家弟子的哀嚎。


    江天赐吐出一口带着泥沙的唾沫，他那身标志性的金线锦袍此刻沾满灰土，左侧袖口被灵气割开一道破口。两名贴身护卫一左一右护在他身前，其中一人捂着正在流血的肩膀，脸色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