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大少爷，您没事吧？”护卫声音发颤。


    江天赐推开护卫，眼神阴鸷地环顾四周。周围其他宗门和世家的人退开了一段距离，目光中带着嘲弄。


    “谁干的！”江天赐咬着牙，手中的长剑在地上划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没有人回答，只有风声吹过山谷。


    受伤的护卫单膝跪地：“大少爷，这灵力爆开蹊跷，暗箭难防，我们的人已经折损三成，道印威压未减，不如……我们先撤退？”


    江天赐一脚踹在护卫的心窝上，将人踹翻在地：“撤退？本少爷连道印的边都没摸到，你让我走？”


    另一名年长点的上前一步，低声劝阻：“少爷息怒，家主交代过，保全实力为重。我们沿途猎杀妖兽，加上刚才抢夺散修的木牌，积分足够您晋级，这最后一枚道印，争夺之人太多，我们在明处，强行出手得不偿失。”


    “闭嘴！”江天赐双目发红，压低声音，“积分够了又怎样？其他世家嫡系手中握着道印，我身为江家少主，若是空手而归，日后在中央大陆如何立足？别人会说我连个死物都拿不下！”


    “你带这些受伤的去搜查四周！我倒要看看是谁在背地里阴我！”


    ……


    冷杉林里光线昏暗，阳光穿透繁茂的枝叶，在满铺枯针的地面投下光斑，空气中弥漫着叶子的苦涩气味。


    穆风的目光越过错落的树影，落在两步外的江君身上。


    江君正低头摆弄着几张空白黄纸，手指灵巧地翻转，将原本平整的符纸叠成几个不起眼的样子。他眼底犹有兴味，嘴角上扬，完全抱着看热闹的心态。


    “他不会走。”穆风语气平静，陈述着下方正在发生的事实。


    江君把玩着手里新叠好的纸团，抬头对上穆风的视线：“江天赐从小被江家捧在手里，要什么有什么，现在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吃瘪，他当然咽不下这口气。”


    一声冷哼打破了两人的对话。


    “你们也太肆意妄为了。”开口的是灵宗内门弟子赵二。


    他从队伍中段走上前，握着剑柄的手背暴起青筋，眼神中带着明显的不满与指责，视线在穆风和江君之间来回扫视。


    “为了你们个人的私人恩怨，刚才那动静差点暴露我们，若是把江家和那些大宗门的人引过来，大家都要跟着你们倒霉。”


    第49章 只有聪明人才知道


    穆风眼皮微抬，目光冷淡地扫过赵二那张写满愤懑的脸，他没有说话，对于这种人，多说一个字都觉得浪费口舌。


    江君原本正低着头，听到赵二的话，他手上的动作停顿在半空。


    一声轻笑从江君唇边溢出。


    他抬起头，身体依旧懒散地贴着树，语气轻快：“肆意妄为？赵师兄，你这话可就冤枉我了，我这可是在给我们找路呢。”


    赵二眉头紧皱，完全不相信江君的说辞，声音拔高了几分：“找路？你弄出那么大的灵气反噬去炸江天赐，这算哪门子的找路！”


    江君直起身，将手里折好的纸团抛到空中，又稳稳接住，桃花眼里满是看蠢货的笑意。


    “他们几十号人刚才愣在那儿，是因为谁都不想上去当那个去送死的炮灰。”江君伸出手指了指，“我就好心给他们指另一条明路，把灵力集中在一处爆掉，多来上那么几十次不就没事了？”


    “等他们辛辛苦苦引完了那些狂暴灵气，道印成了无主之物，我们再出去坐收渔翁之利。”


    这番话有理有据，队伍里的其他灵宗弟子听完，脸上的紧张瞬间消散大半，几个人开始顺着江君的思路小声讨论起后续的战术。


    赵二被这番言论噎住了。


    他原本是想站在道德高点指责江君，好在队伍里树立一点自己的威信，结果反被江君这番说辞堵得哑口无言，他张了张嘴，却找不到反驳的理由，表情变得十分僵硬。


    江君双手抱在胸前，看着赵二那副吃瘪的模样，嘴角的弧度扩大，慢悠悠地补上了最后一句：“当然，不是所有人都能一眼看明白这种破解之法的，好在下面世家和大宗门来了那么多人，人多了，里面总会有聪明的。”


    江君这句话连一个脏字都没有带，却结结实实地骂了赵二蠢笨，他恼羞成怒，上前一步，手指着江君：“你……”


    “闭嘴。”穆风声音冷冷地打断了赵二的话。


    他没有去看赵二，而是轻轻迈步走到断崖边缘，目光锁定在下方的山谷之中。


    “下面开始动了。”穆风简短道。


    江君闻言，不再理会脸色铁青的赵二，几步走到穆风身侧，顺着他的视线往下看去。


    山谷底部，江天赐还在为了刚才的暗算大发雷霆，指挥着江家护卫四处搜查，但其他宗门和世家的人却没有理会江家的闹剧。


    一名身穿紫衣、袖口绣有太虚宗图腾的青年修士越过人群，径直走到刚刚灵力爆炸的地方。


    此人名为凌风，是太虚宗此次试炼的领头人。他抬起右手，掌心凝聚出一团灵力，缓慢向前推去。


    灵力在触碰到青芒边缘时，并未立即被震碎，反而在内停留了整整三息时间，才被后续涌上的狂暴灵气碾灭。


    凌风收回手，转过身看向后方的众人，声音透过灵力包裹，清晰地传遍整个山谷：“江少主，别找了，刚才那暗器虽是冲着你们江家去的，但也替我们试出了这道印的破绽。”


    江天赐闻言停下动作，转身瞪着凌风，脸色阴沉：“你说什么破绽？”


    凌风指着半空中的道印，语气平稳：“你们看这，刚才的灵力爆破，强行抽空了那一块的道印威压。这道印的防御并非不可撼动，只要我们持续在边缘制造灵气爆炸，就能将外层的威压护罩一层层剥离。”


    山谷内出现短暂的安静。


    几名世家领头人纷纷走上前，各自散出灵力探查凌风所指的区域，片刻后，几人互相对视，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确定的神色。


    “凌道友所言非虚。”一名身穿青色长袍的世家子弟点头附和，“这里的威压确实减弱了。”


    穆风在崖上看着这一幕，大脑快速计算着道印威压恢复的速度，按照目前的灵力流转速度，刚才那种程度的爆破，需要至少连续几十次，才能将护罩彻底撕开一个足以容纳一人通过的缺口。


    江君靠在穆风身侧的岩石上，单膝曲起，低头看着下方的人群开始聚拢商议，喉咙里溢出一声短促的笑：“这群人倒也不全是瞎子。看样子，他们打算联手了。”


    穆风视线未移，沉声开口：“他们互相防备，联手只是权宜之计。”


    谷底，凌风继续说道：“这枚道印是最后一枚，在场三十四人，谁都想分一杯羹。若是一拥而上，只会被道印反噬重伤。我们不如定个规矩。”


    江天赐握紧剑柄，冷声问道：“什么规矩？”


    “很简单。”凌风环视四周，条理清晰地安排，“我们分为三组，第一组负责用引灵符或爆裂阵法在道印周围制造爆炸，消耗威压。第二组结防御阵，护住第一组，防止爆裂后的灵气流反噬伤人。第三组在外围警戒，防止有人趁乱捡漏。”


    凌风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所有人：“至于道印护罩破开之后，道印归属谁，那便各凭真本事，谁拿到，其他人不得继续纠缠死斗，各位意下如何？”


    这个提议迅速得到了大多数人的赞同。


    面对狂暴的道印，单打独斗毫无胜算，只有合作才能剥开那层致命的外壳，至于最后的争夺，宗门与世家子弟都对自己的身法和底牌有着绝对自信。


    江天赐脸色变换了几下。


    他带的人受了伤，真到了最后抢夺的时刻，他并不占优，但他别无选择，若是不参与，他连碰触道印的资格都没有。


    “好，我江家同意。”江天赐咬牙切齿地咽下刚才的屈辱。


    山谷内的人群迅速按照凌风的提议散开、重组。


    穆风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他们的阵型变换。


    十名精通符和阵法的修士站在最内圈，手中捏着各种黄色的符纸和阵盘。十五名体修和土系、水系修士在外围组成了一道坚固的半圆形防御壁垒。剩下的人则分散在山谷的几个出入口，手持法器，神情戒备。


    “阵型排得挺有模有样。”江君手肘搭在穆风肩上，声音贴着穆风的耳廓传来，温热的气息吹动穆风鬓角的碎发。


    第50章 老六


    穆风偏过头，避开江君的接触，身体站直。他不反感江君的靠近，只是不喜欢这种会影响判断力的近距离接触。


    江君也不在意，顺势将手收回，指节在下巴上轻轻敲击：“他们把最强的人都留在了内圈和防御圈，为了找点拿到道印。外围警戒的反而是一些修为较弱的跟班，穆风，你算算，他们破开那个壳，需要多久？”


    “半个时辰。”穆风给出准确的时间，“他们手里的低阶符威力不够，高阶阵盘又舍不得用，只能慢慢磨。”


    “半个时辰啊……”江君拖长了尾音，桃花眼里亮起微光。


    穆风看着江君的神情，立刻明白对方脑子里有了对策。


    江君打了个响指：“你觉得这个场上真正的积分在哪？”


    “他们消耗半个时辰的灵力，等护罩破开时，再抢夺一番，灵力怕是剩下不了多少，到时候……”


    他笑的一脸狡黠。


    穆风思考一瞬，懂了。


    江君转身看向身后的叶宁和其他灵宗弟子，收起了脸上随意的笑意：“宁姐，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抢？”


    叶宁握着剑，上前一步：“打算怎么抢？下面有三十多个人，我们又离的远，赶不及也打不过。”


    穆风回复她：“我们不抢道印。”


    叶宁愣住：“不抢？”


    “不抢道印。”江君在一旁补充，他慢条斯理地将袖口束紧，眼底闪烁着光芒，“下面那些人说是谁拿到是谁的，但是怎么可能呢？等他们抢完道印，赢的那个人必然是强弩之末，输的那些人也剩不下多少反击的力气。”


    穆风接着江君的话说下去：“趁着那个时候，我们去抢他们身上的积分。”


    “还有余力的人，不会为了别人的积分针对我们，只会继续去追拿到道印的人。”


    叶宁深吸了一口气，彻底明白了这两个人的算盘。他们根本没打算去碰那枚烫手山芋般的道印，他们盯上的是下面那三十多名世家和宗门子弟在秘境中搜刮的所有积分。


    赵二在旁边听得冷汗直冒，他张着嘴，半天憋出一句话：“你们……你们这是要抢劫整个中央大陆的精英队伍？”


    穆风转头，目光锐利地刺向赵二，声音中没有任何起伏：“修仙界本就是弱肉强食，他们既然把破绽露出来了，就不该怪别人下手。”


    山谷底传来第一声剧烈的轰鸣。


    内圈的十名修士同时催动了手中的符。十道各色光芒撞击在道印的青芒护罩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狂暴的灵气流向外席卷，狠狠撞在第二圈的防御壁垒上。土黄色的护盾和水蓝色的光幕在冲击下剧烈颤抖，施法者们咬紧牙关，死死撑住了这股反噬。


    青芒护罩闪烁，肉眼可见地变薄了一分。


    凌风大声指挥：“很好！继续！第二波准备！”


    穆风看着下方有序进行的破阵行动，跟江君对视一眼，静静等待着。


    半个时辰的时间，在接连不断的轰鸣声中流逝。


    阵法中央的十名修士灵力透支严重，额头布满汗水，施法的动作变得迟钝。外围防御的修士连护盾都无法维持原本的厚度，光幕在爆破的冲击下摇摇欲坠。


    终于，伴随着最后三张符纸的轰响，那层坚固的青芒护罩发出一声清脆的碎裂音。原本浑圆的光幕中央，崩开了一道长达数尺的豁口。狂躁的威压顺着缺口向外倾泻，将前排几人当场掀翻在地。


    豁口出现的瞬间，距离最近的几名世家弟子毫不犹豫地舍弃防御阵型，双腿发力，直奔半空中的道印而去。江天赐动作迅捷，长剑挑开挡路的一名修士，伸手抓向青芒。


    然而变故陡生。


    一名毫不起眼的灰衣散修脚步诡异的变化了一下，从侧面斜插进来，抢在所有人之前，一把将那枚方形道印握入掌心。


    “哈！归我了”散修眼角扬起，兴奋的笑声刚冲出喉咙，便戛然而止。


    一柄带着森寒剑气的长剑从他后背刺入，前胸穿出。散修瞪大双眼，瞳孔剧烈收缩。他转过头，看向出剑的凌风，嘴唇颤抖，完全无法理解刚才还在大声宣扬规矩的太虚宗领头人，会第一个下死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