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3个月前 作者: 炸毛的羊
被人有意打断了好事,好不容易起兴致的赛尔斯心情自然好不到哪儿去,问完,也不等鹿臻回答,拽着他就往走廊尽头走去。
尽头的牢房被人打开灯,照亮了漆黑冰冷的墙面。
鹿臻被赛尔斯掐着脸,再一次见到了教授。
教授依旧是那副从容不迫的模样,隔着厚厚的玻璃墙面,视线缓缓落在鹿臻身上。
鹿臻此时看上去着实有些狼狈。
身上的囚服乱糟糟的,白皙的脸颊被一只青筋鼓起,看起来格外碍眼的手掐着,两侧的肉都被掐的微微鼓起,隐隐可见下巴上深红色的痕迹。
乌黑的眼睛被压着紧紧贴着玻璃墙,浓密漆黑的睫毛轻轻颤抖,不知是光线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教授看到鹿臻的眼睛泛着湿润的光泽。
他静静地看了几秒,抬眼移开。
然而就是这看似正常的几秒中,却让赛尔斯察觉出了不同寻常的气氛。
他看着面前身材修长高大,面容英俊的教授,罕见地感受到了一丝压迫感。
这让他有一种被挑衅的烦躁。
赛尔斯故意歪了歪脑袋,凑过来,和鹿臻贴的极近,灼热的呼吸让鹿臻忍不住蹙眉,抗拒地推着他的胸膛。
然而赛尔斯却贴的更紧了。
“你在看什么?”他阴狠地盯着教授,“知道我要干什么,想看了?”
鹿臻垂着眼睛,因为赛尔斯这句直白的话也忍不住心惊胆战起来。
当着教授的面作死能不拉着我吗?
厚厚的玻璃墙像是某种带着滤镜的镜面,有那么一瞬间,赛尔斯似乎看到面前的教授露出极为狠戾恐怖的神色,眨眼间又消失不见。
“0056,0005.”
教授突然念出一串编号。
下一秒,就在赛尔斯怔愣的瞬间,刚刚被他打开的牢房的0056和0005突然从房间内冲出,眼前一晃,赛尔斯就被人死死掐着脖子举了起来。
0056是个极为壮硕的光头男,头顶的伤疤在顶光下闪着骇人的痕迹,一双深色的眼睛带着冰冷刺骨的光,像是在看着一具尸体。
赛尔斯猝不及防被人掐着脖子,双脚腾空,反应却很迅速,抬脚就要踹向0056的脑袋。
当年刚刚入狱的赛尔斯被分到红区,在红区的编号极为靠前,因此应付起0056也绰绰有余。
只是旁边还有一个0005.
0005的脸上有一道从左上角横贯右下角的白色伤疤,不等赛尔斯反应,他咧嘴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眯起双眼,一拳砸在赛尔斯的脸上。
这一拳显然用了十足的力道,赛尔斯被打的整个人都后仰着,鼻子喷出一股鲜血。
后面的结果自然显而易见。
跟随前来的黄区囚犯一个个脸色煞白,不知是谁最先反应过来,挣扎着跑出去,紧接着,剩下的人也一窝蜂地往楼上跑。
谁也没有管正在被打的赛尔斯。
0056抓着赛尔斯的头发,一下一下往玻璃墙上砸,伴随着0005兴奋的欢呼声,缓缓流下大片鲜血。
鹿臻无意中看到了赛尔斯血肉模糊的脸。
他挪动了下脚步,这点微小的动作很快被教授发现,他叫住了鹿臻。
鹿臻扭头,看到从始至终都很平和的教授。
“不用害怕,”教授缓慢地说道,“他们不敢伤害你。”
鹿臻点点头,努力忽略掉远处渐渐微弱的打斗声,隔着玻璃和教授的距离很近:“教授,谢谢你。”
教授的目光落在他的脸颊上,在那道红色的掐痕上停留许久,蓝色的眼睛显得格外深邃:
“不用谢,不过,我帮你解决了麻烦,拿一点报酬不过分吧?”
鹿臻愣了下:“报酬?可是……我没什么能给的,教授。”
“你有。”
教授示意他凑过来些:“不过在拿报酬之前,我还是更喜欢在最后一起支付。”
一边说着,教授从旁边拿起之前鹿臻给他的关于案件的资料。
走廊已经彻底恢复了寂静,0056和0005不知道将赛尔斯的尸体拖到哪里,简单收拾一番后两人先后回到牢房,竟然还主动关上了房门。
他们当然想借着这个机会越狱。
但没有得到教授的允许,即便他们离开牢房,最终也不会成功。
鹿臻被两人的自我管理意识境惊住了,有些跑神,视线微微偏离,被教授敏锐地捕捉。
“看着我。”
“哦哦。”
鹿臻赶紧回头,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刚才他好像从教授的声音里听出了一点不悦。
不过教授本人基本不会出现情绪外露的情况,很快,他就将这点小小的细节抛之脑后,认真听教授分析案件线索。
“我把这部分资料全部看完了,”教授说,“先说说你的想法。”
鹿臻思索一会儿:“剥皮事件发生在庄园,目前发生的几次剥皮事件中,每起都是在富豪家庭庄园中,死者为庄园主人,以家庭为单位,基本都是灭门惨案。”
“还有呢?”
鹿臻只好接着说:“根据尸检结果,他们都是在同一时间死亡的,比较诡异的点在于,死者的皮是在死者生前被剥下的,而后死者才因此死亡。这些皮没有划伤,也没有操作造成的其他伤口,十分完整,就像是……就像死者自愿被剥掉的一样。”
他看向教授,迎着教授鼓励的目光,只要接着道:
“……这也是超自然管理协会认为这起事件和诡异力量有关的原因,因为,从理论上说,即便死者是自愿剥皮,在剥皮的过程中,也不能完全控制自己的身体生理反应不做任何挣扎。”
“而从他们的尸检报告中可以看出,他们生前并没有服用或者注射类似镇定剂之类的药物。”
鹿臻再也分析不出来其他了,说完就闭上嘴巴,沉默地看着教授。
他有点不高兴,因为教授逼他分析,这种感觉就像是在课上被老师点到,只能迎着对方严肃的目光硬着头皮回答自己不擅长的问题。
那双湛蓝色的眼睛几乎瞬间便捕捉到了鹿臻那点微弱的反抗情绪,教授微笑,不再逼着他分析:
“在你们的报告中,现场并没有发现关于凶手的任何线索,甚至连一枚指纹或者脚印都没有留下,更奇怪的是,你们也没有辨认出凶手剥皮使用的工具,只是猜测是一把非常锋利精致的小刀,而使用者,也就是凶手,则对使用这把刀有相当丰富的经验,对吗?”
“是的,教授。”鹿臻说,心里却有点着急。
他洋洋洒洒地分析了一堆,却始终没有给出结论,吊着胃口的感觉实在难受。
鹿臻只觉得自己的脾气在面对教授时变得格外外放,也不知是不是因为上次被洞穿的原因,他做不到在教授面前掩饰任何心理活动,几乎直白地显露在脸上。
教授望着鹿臻因为着急而显得灵动许多的眼睛,余光又看到刚才鹿臻被人压在玻璃墙上,眼角无意识在玻璃上留下的一点水痕。
他平静地接受了鹿臻的所有情绪。
“如果凶手并不存在呢?”
这句问话像是一枚炸弹,让鹿臻懵了一下,脑袋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愣愣地看着教授。
“既然你们怀疑这起案件受到某种超自然力量的影响,那为什么还要按照传统的凶杀案思路去推理?”
鹿臻磕磕巴巴地问:“所以,教授,你的意思是,这起案件其实并没有凶手,那……那些因为剥皮而死的受害者”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原来是这样。
案件没有凶手,也就意味着皮是受害者自己剥下来的,或者也可以说整个案子中根本不存在所谓的受害者。
他们之所以完全不挣扎,是因为受到超自然力量的影响,在剥皮的过程中根本感受不到痛苦,甚至……甚至可能无比期待。
就像是一些邪恶故事中献祭的反派,通过某种渠道和超自然力量接触,想要换取什么东西,却因此反被超自然力量影响,最后献出了生命。
“所以,这其实是一件主动接触‘’造成的惨案。”
教授点头。
“但不止于此,事实上,接触本身就是一种难度极高的行为,”他不紧不慢地说,“有些人穷尽一生都渴望从那里获得力量,有些人则在无声无息中被关注,永远也无法摆脱。”
听见最后一句话,鹿臻心里却咯噔了一下。
如果不是确认他之前的经历都被约翰逊保密封锁,现在他已经要怀疑教授知道之前在他身上发生过的事了。
他小心翼翼地试探:“教授,请问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教授注视着鹿臻飘忽的眼神,清楚地分辨出他的语气突然加速。
这样心虚的表情搭配着有些凌乱的黑色短发,看起来简直像一只刚刚闯祸的小猫。
如果摸一摸小猫的脑袋,抓一抓下巴,它就会依赖地凑过来,拱着脑袋眯起眼睛。
教授的手指无意中动了动,脸上神色如常:“意思是,有些人,身上会带着感兴趣的特质,如无意外,的兴趣只会越来越浓厚,直至达到顶峰。”
他微微俯身,高挺的鼻尖若有若无地贴在玻璃上,从旁边看去,两人凑的很近,教授的鼻尖像是贴在了鹿臻的脸上一样。
“猜猜看,当的兴趣达到顶峰,会发生什么?”
教授声音低沉,缓缓问道。
鹿臻不受控制地想到了各种血肉模糊的恐怖场景,乌黑的眼睛动了动,露出一点难以掩盖的茫然和无措。
他的反应教授一览无余。
教授却没有继续下去这个话题,错开视线,话锋一转:“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吗?”
鹿臻清醒过来。
他有太多想要询问的,比如刚才所提到的“被关注的后果”比如教授如何做到让其他人言听计从,比如红崖监狱为什么会举办这个奇怪又残忍的杀戮游戏,主办方又是谁……
鹿臻甚至还想问问关于家人“意外离世”的真相,希望教授能给出一点线索。
但他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在这些可能暴露自己过去的疑问中,挑选了一个不那么重要的问题。
“教授,您知道关于红崖监狱的一些事吗?”
鹿臻问道:
“之前住在0003的人,他告诉我关于狼人杀游戏的规则,却并不清楚红崖监狱为什么要举办这样的活动。”
“我想知道,红崖监狱的真正目的到底是什么?幕后人关押这么多的囚犯,又要让囚犯们互相厮杀,他到底想要什么?”
教授笑了。
“既然你有这么多问题,不妨先自己猜猜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