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3个月前 作者: 炸毛的羊
    他竟然陪着利奥过了整整两天,甚至差点被对方迷惑着永远留在这里。


    鹿臻不明白,为什么这些从小说中跑出来的角色总是缠着他不放,甚至都带着要让他永远留下来的执念?


    麦田一望无际,这样跑下去永远也无法离开农场,鹿臻被逼无奈,甚至掏出手机,准备修改已经发布的结局


    在几十米开外的麦田中,导演的上半身隐匿在黑暗中,只露出一双腿,浑身是血地看着鹿臻。


    鹿臻猛地停下了脚步。


    导演的人头已经变成了羊的脑袋,血红色的眼睛一动不动,羊嘴巴却蠕动着,慢吞吞地一张一合:


    “主人……主人……”


    声音渐渐重合在一起,另外两个同样诡异无比的羊头人也跟着出现,本杰明和索恩同时蠕动着嘴巴大喊:


    “主人、主人、主人主人主人主人主人”


    三道声音重叠在一起,周围的风声瞬间停止了,在一阵静谧中,只能听到他们越来越快的语速和愈发高昂的音调,渐渐变成了一种让人难以忍受的尖叫哭泣声。


    鹿臻被声音刺的一阵头晕目眩,脚下一晃,一不留神踩在石头上,膝盖一弯,眼看着就要摔倒在地。


    下一秒,他被一双手臂牢牢扶稳,眼前一黑,紧接着就被来人抱起抗在肩上。


    利奥的状态看起来很不对劲。


    鹿臻嘴唇发白,捂着耳朵,试图隔绝一声又一声尖锐刺耳的哭泣声:“利奥!放我下来!”


    利奥置若罔闻,背着他一步步往麦田深处走去。


    静谧的麦田长满了密密麻麻的青色麦苗,夜幕和麦田相接,远远望去能看到一条笔直的连接线。


    连接线在晃动,有什么东西从尽头正在朝着两人的方向跑来。


    一只、两只、三只……


    大地都在震动,鹿臻眯起眼睛,在看清那些到底是什么东西后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冷了下来。


    是羊群,一望无际的羊群。


    无数的羊在黑夜中睁开血红色的眼睛,如潮水一般涌出,蠕动着嘴巴,齐齐发出尖锐的哭泣声。


    不知何时,利奥已经背着鹿臻来到了麦田深处,在麦田怪圈的图案中心停下脚步。


    “利奥……”眼看着羊群就要逼近,鹿臻的声音都在颤抖,“你想要什么?你到底想要什么?”


    利奥将他轻轻放在图案的中间,接触到麦田的刹那,鹿臻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力量将他死死拽在地上,几乎无法动弹。


    利奥低下头,居高临下地望着那双黑白分明的漂亮眼睛,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很快就会结束的。”


    随着话音落下,远处的羊群将他们包围起来,一直跟在身后的三个羊头人率先以一种扭曲诡异的姿势俯身,高高举起双手,虔诚地向鹿臻匍匐。


    紧接着,鹿臻亲眼看到了兽医描述的那个场景。


    以小羊为首的无数只羊齐齐跪下,面朝天空,血红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夜幕深处,仿佛有什么神秘力量在操控着它们。


    这一幕实在是太过诡异,鹿臻只看了一眼就觉得大脑像是要炸开,呼吸急促,下意识闭上眼睛。


    但是他的眼睛也被迫张开,天空深处有什么东西被唤醒,隔着宇宙看向了他。


    群星和月亮消失了。


    有那么一瞬间,鹿臻觉得自己变成了被人类观察的蚂蚁,被放进浴缸的金鱼,由于一颗宇宙中渺小的尘埃,存在感微弱,却无意中被那股不可名状的力量关注了很久。


    他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在死寂的环境中发出一声声的巨响。


    无论是恐惧还是震惊,一切情绪都在这一瞬间被剥离,鹿臻知道天空中到底是什么,那正是他这次前往农场的目的。


    这个超越物理和自然力量的存在,轻而易举就可以摧毁或创造出任何生命。


    睁开了眼睛。


    黑色的天空中长出一只漆黑的巨大眼睛,和鹿臻遥遥对视。


    鹿臻拼命让自己冷静下来,但是他做不到,他的大脑一片空白,他能感受到自己的灵魂都被这只眼睛攥住了,这是不可名状的力量在和人类交流时常用的手段,正常情况下,鹿臻只会在瞬间爆体而亡。


    但是他没有,因为有意控制着力量,以一种人类可以接受的力度,堪称轻柔地抚摸着他的灵魂。


    一句不属于任何一种人类语言的呢喃突兀地在鹿臻耳边响起,他并不理解每一个音节的含义,偏偏理解了这句话的意思:


    “我一直在等你。”


    鹿臻昏了过去。


    第35章  三十五[vip]


    鹿臻是在麦田里被路人发现的, 随后被紧急送往休斯顿医院。


    春天的雨绵绵不断地下了足足三天,窗户上结着一层雾花,倒映着屋内正在低声交流的警员和医生。


    “他三天都没醒过来吗?”


    “是的,警员先生, 我们没发现他有醒来的迹象。”


    “具体是什么原因?情况很严重吗?”


    “……呃, 对不起,但事实上我们检测了他的血液、包括使用各种仪器进行了全身检查, 什么问题都没发现, 更准确地来说, 他非常健康,先生, 你能理解吗?我们也非常诧异, 按照正常情况下他是不可能昏迷这么久的。”


    一旁做记录的警员抬头, 和询问医生的警员对视了一眼,然后问道:“你们能确定他没有装晕吗?我是说,他会不会早已经醒了, 只是……”


    “我们可以确定,”医生非常笃定, “他确实还在昏迷当中。”


    这下两位警员也无话可说了。


    这家医院不仅仅是休斯顿当地最大的医院,也是得克萨斯州水平最高的医院,哪怕放在全美, 也有着相当高的知名度,不会出现判断失误的可能。


    他们送走了医生,其中一位警员低头看了看手表:“警长先生马上就要带着西弗州警局的人一块过来了。”


    剧组的拍摄人员在前几日向德州警局报案, 声称一同拍摄的几位剧组成员和他们失联, 并且在农场找不到他们的踪影,德州警局寻找数日, 案件没有丝毫进展,直到三天前有人在麦田里发现了其中之一的失踪者鹿臻。


    他也是目前这起失踪案唯一的幸存者。


    尽管没有人说出来,但德州警局上下早已悄悄否认了其他失踪者存活的可能,因为在比奇小镇,许多年前也曾发生过类似的一起失踪案。


    当时失踪的是前往当地旅游的一个小型旅游团,据小镇居民所称,他们在利奥农场居住了几天后便直接失踪,一直到这么多年过去再也没有消息。


    他们曾联系过利奥农场的农场主,可那位神秘的农场主也随之失踪,警局不得不将他也定为失踪案的受害者之一。


    于是案件的突破口便只剩下这位突然出现的唯一幸存者。


    巧合的是,前不久才在西弗吉尼亚州发生的森林失踪案中,唯一的幸存者同样是这位亚裔。


    多年的办案直觉让德州警局的警长迅速将这两起案件联系起来,他们很快联系了西弗州警局,请求协同调查办案。


    西弗州警局很快便答应了。


    几分钟后,病房门被推开,德州警长和西弗州警长先后进来,身后紧紧跟着一位黑色卷发的绿眼睛年轻警员,正是罗莱。


    罗莱忧心忡忡地悄悄打量着病床上的鹿臻,在同事的提醒下跟着众人走到隔壁会客间。


    然而门还没关上,不知是谁眼尖地看到病床上的鹿臻轻轻抬了抬手指,顿时瞪大眼睛,指着病床大喊:“他醒了!”


    几道视线齐刷刷地看过来,鹿臻刚一睁开眼,看到的就是这幅怪异的场景。


    罗莱甚至在一众警员身后,悄悄冲着他比了个“嗨”的口型。


    鹿臻晕头晕脑地看着他们,表情迷茫,反应迟钝地眨了眨眼睛,因为躺的时间太久,脸颊上被压出一道淡淡的痕迹,脸色透着不健康的白。


    为首的男人一头整齐的棕褐色头发,浅色的眼眸深深地看过来,表情严肃,率先一步上前,伸出手:“鹿臻先生,你好,我是德州警署的警长约翰逊,关于不久前发生的比奇小镇失踪案,希望您能配合做一下笔录。”


    迟钝的大脑缓慢地转动着,鹿臻看了看周围的环境,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已经离开了那片麦田。


    眼前围绕着他的不再是尖叫哭泣的羊群,而是人类。


    活生生的人类。


    鹿臻几乎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抓着床边的手指缓缓松开,竟也不在意许多警员脸上带着的提防,和约翰逊警长握了握手。


    “你好。”


    声音有气无力。


    还是个孩子呢。


    约翰逊警长微不可察地动了动眉头,把那点浮起来的同情心压下去,恢复公事公办的态度:“我们接到报案,剧组的工作人员声称包括你在内的四名成员在农场失踪,我们连续调查了几日一无所获,最后你被人发现在麦田里晕倒。”


    鹿臻动了动嘴巴,脱口而出:“你们看到麦田里的图案了吗?”


    身后,几名警员互相对视,再看向鹿臻时便带着奇怪的表情。


    约翰逊有些疑惑:“什么图案?”


    “麦田里的图案,”还处于应激状态的鹿臻急忙说,“还有很多羊群,当时是深夜,那些羊都变成了红色的眼睛,我还被”


    他看到了其他人脸上的表情,打住了话头。


    这些警员们在听到鹿臻的话后,纷纷露出欲言又止又惋惜的样子,再看向鹿臻时,像是在看一个神经病。


    约翰逊警长和身旁的西弗州警长对视一眼,后者摇了摇头,悄悄伏在耳边:“他是不是疯了?”


    鹿臻深吸一口气:“我没疯。”


    更像疯子了。


    众人暗暗思忖。


    西弗州警长也不生气,悄悄打了个手势,示意罗莱去找医生要一份关于鹿臻的病情报告。


    罗莱忧心忡忡地看了看鹿臻,小跑着离开了。


    约翰逊警长显然更有耐心,示意鹿臻继续说下去。


    于是鹿臻把在农场遇到的一切都说了出来,除了最后有意掩盖掉神秘力量给他留下的那句话。


    西弗州警长显然把他的这番话当成了胡言乱语,渐渐失去了耐心,和约翰逊说了声什么后便带着其他警员先一步出门,打算从医生那里仔细询问鹿臻的精神状态。


    病房内霎时变得空荡荡的,只留下约翰逊和鹿臻两人。


    约翰逊将病房门反锁。


    “我不是在胡说,先生,”鹿臻真诚地说道,“因为之前的那个案子,我已经被当做了嫌疑人,但是、但是这些真的和我没有关系。”


    约翰逊没说话,反而突兀地来了一句:“在住院期间,我们私下对你的过往背景和家庭情况进行的调查,发现了一个非常有意思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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