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知名恐怖小说家fawn，是你的马甲吧？”


    猝不及防被人扒掉马甲的鹿臻沉默了。


    “起初我们都没发现这个细节，因为fawn的过往作品实际著作权拥有人的名字都不是你，直到后来我才通过别的方法发现你就是fawn，那些在网络上连载的小说都是你亲自写的。”


    “你想说什么？”鹿臻说。


    约翰逊双手交叉：“第一个失踪案，发生地和你刚刚完结的小说《死亡森林》完全一致，第二个失踪案的发生地也和你小说《嘘，不要咩咩叫》完全吻合，甚至连结局都是一样的除了你之外，全员失踪。”


    鹿臻警惕地看着约翰逊，对方从容淡定地看过来，他不得不质疑：“你说这个想证明什么？这些失踪案都是我设计的？我是凶手，我是嫌疑人？”


    “不。”


    出人意料地，约翰逊却否认了。


    “我从事警察工作很多年，见过无数重大恶劣案件的嫌疑人，可以毫不谦虚地说，基本能一眼看透各种嫌疑人的异常之处。”


    “除非你是一位极为聪明的、罕见的高智商罪犯，否则以我的经验判断，你并不是这两起案件的凶手。”


    鹿臻松了口气，他还有很多事要调查，没有心思和警察纠缠太久，听见约翰逊这样说，正要道谢，却听见对方又来了一句：“但是我不能证明你的清白。”


    “你无法摆脱嫌疑人身份，尤其是在这两起案件的失踪者都有着麻烦的身份背景的情况下……警局对你的调查一定会严密而保守……”


    他绕来绕去，在鹿臻愈发沉默的情绪中话锋一转：“我们可以做一笔交易。”


    “你知道超自然研究协会吗？”


    作为一名惊悚小说家，鹿臻当然知道：“一个虚拟衍生设定，一些悬疑惊悚故事爱好者在网上搭建的论坛，全球的网友都可以在论坛上发布分享各种超自然事件。”


    约翰逊警长却笑了。


    “事实上，这只是超自然研究协会有意制造的‘外壳’，超自然研究协会实际上是一个真实存在的组织，他们的宗旨就是调查全球出现的各种超自然现象，找到神秘力量的来源，控制、隔绝，保证更多普通人的安全。”


    在鹿臻惊愕的目光中，约翰逊挺了挺腰杆，再次伸出手：


    “重新认识一下吧，鹿臻先生，我是超自然研究协会的调查员，约翰逊。”


    .


    鹿臻怀疑自己真的疯了。


    只有在小说设定中才会出现的调查员组织，竟然在现实生活中真的存在？！


    根据约翰逊的说法，超自然研究协会早在很久之前就已经成立，里面的调查员们无一不是接触过超自然事件的人，他们有的是典型的调查员身份，比如记者、神秘学专家、考古学家，有的则是像约翰逊这样容易接触到超自然事件的警察，还有一些调查员，身份和超自然事件毫无关联，但在关键时刻往往能发挥格外有效的作用。


    “我相信你说的，”约翰逊说，“类似的事件我们其实遇到过很多。”


    早在几十年前，超自然研究协会就发现了一种不可名状的未知力量降临，随着这股力量的出现，各种无法用科学解释的事件也开始频繁发生，他们牺牲了很多调查员，掌握了许多关键线索。


    “我们要阻止，阻止这种力量的继续侵袭。”约翰逊说，“但与之相反的是，还有一些人，他们渴望通过借用这种力量达成自己的愿望，甚至不惜献出恐怖的代价，这会让人类被越来越多的未知力量注意……所以我们不仅要和超自然力量斗争，还要和立场相对的这些人搏斗。”


    鹿臻有些心虚地低下头。


    约翰逊像是能看穿他心中的想法，挑了挑眉：“我见过那些执意向‘们’许愿甚至献祭的人类，最后的结果无一例外，都……”


    “愿望会以一种扭曲的方式实现，最后导致不可挽回的后果。”


    “我们在那些存在面前只是一群微小的蚂蚁，试想一下，你会对一只朝你许愿的蚂蚁做什么事？”


    鹿臻揉了揉眉心，叹了口气：“……你说的对，我现在只想远离这些古怪的东西，不会再想着通过他们达成什么愿望了。”


    可约翰逊却再次摇头：“一但接触过一次，你就会被‘们’注意到，会不受控制地被卷入越来越多的超自然事件中。”


    “我可不想要这种关注。”鹿臻声音平平，回想起两次遇到的小说角色，把这些角色对他的特殊控制欲告诉了约翰逊。


    约翰逊沉思了一会儿：“你比我想的还要更特殊一点。”


    在超自然研究协会研究的情况中，调查员往往拥有吸引神秘力量注意的特殊体质，而在鹿臻身上，这种又得到了进一步的放大。


    如果普通人类在神秘力量面前像是一群存在感微弱的蚂蚁，那么鹿臻则像是一道飘着香味的菜肴，很容易就会引来注意。


    “这个比喻听起来可不太妙。”鹿臻小声嘀咕着。


    两人又详细地交流了一番农场失踪的具体细节，最后约翰逊试图邀请鹿臻加入超自然研究协会，成为他们的一员。


    鹿臻犹豫了好久。


    “大家加入协会的理由有很多，”约翰逊温和地说，“有人单纯喜欢冒险和刺激，有人则是想要帮助他人远离危险与未知，还有人……则是想要知道真相。”


    “你不用急着答应，”他看出了鹿臻的犹豫，“可以慢慢考虑，我随时等你回复。”


    他朝鹿臻笑笑：“不过，为了给你一点动力，我已经联系基金会着手调查你的家人死亡的真相，有后续线索我会第一时间联系你。”


    鹿臻愣了一下，没想到约翰逊竟然连这个都调查出来了。


    他的父母在幼年时意外身亡，等鹿臻长大后，外出谈生意的哥哥也离奇死亡，当时的他还只是觉得自己的家人太倒霉，可眼下仔细一想，总觉得这些事背后另有隐情。


    如果家人的死亡和神秘力量有关，那么让基金会帮忙调查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


    鹿臻有些感动，低声说：“谢谢。”


    两人的交谈结束后，约翰逊就离开了。


    他还要以一个警长的身份和西弗州的警长交流案件细节。


    或许是因为约翰逊的力排众议，几日后，鹿臻从医院顺利离开，而当他走出大门时，迎面却碰上罗莱开车在马路对面等着。


    罗莱挠了挠脸：“臻，恭喜出院。”


    鹿臻看着他纠结的表情，推了推镜框，这已经是他换的第二个镜框了：“是警局派你过来的吧？监视我？”


    罗莱一脸“我去你怎么猜出来的”，神情低落地点点头。


    “警局坚持认为你不能排除嫌疑，所以要求我随时跟在身边监控，并且黑尔先生已经对你提起了控诉，在撤销控诉前，警局要求你必须待在西弗吉尼亚州不能离开。”


    他从副驾驶上掏出一个档案袋，像是生怕鹿臻看到会难过，小心翼翼地从里面拿出一张纸。


    “因为这件事，惠灵高中给你开了一份无限期休学通知……”


    索恩失踪后，黑尔家族显然没有善罢甘休，将唯一的继承人死亡扣在了鹿臻的头上。


    鹿臻接过通知，没有什么反应。


    “本来不是我来的，”罗莱解释道，“但是别人来我更不放心，所以就主动申请过来了。”


    鹿臻心中一暖，镜框下遮挡的眉眼弯了弯，呆呆的脸上露出一点俏皮：“既然这样，警员先生，请开车出发前往我家吧！”


    .


    鹿臻的家，其实就是坐落在西弗吉尼亚州查尔斯顿首府的一个偏僻半山腰的出租屋。


    第一次来到这里的罗莱吃了一惊：“你就住在这里？！”


    不是他惊讶，而是出租屋的条件实在是简陋，浴室的屋顶滴滴答答地渗水，木质地板翘着泛黄的一角，整个房间的朝向很不好，阳光几乎照不进来，即使是白天也必须开着灯。


    鹿臻“嗯”了一声：“还好吧，条件跟市区中心的房子肯定没办法比，但胜在房租便宜啊。”


    罗莱更震惊了，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你、你很缺钱吗？”


    想到鹿臻还在惠灵高中上学，他疑惑地问：“不应该啊，惠灵高中那么高昂的学费你都能付得起，怎么可能连市中心的出租房都租不起？况且，家里人总应该帮您找一个寄宿家庭吧？”


    鹿臻蹲下来拆行李：“我爸妈都不在了，后面……又发生了一些事，总之，我算是家道中落，被亲戚侵吞家产，他们怕我留在家里闹事，主动出了一大笔钱帮我转学到惠灵高中，然后就不管了。”


    说这番话的时候他的语气极为平淡，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一样。


    罗莱听了愤怒不已，气的哇哇大叫：“也太过分了！你、你就这样妥协了？不想着争一争吗？”


    他快速走来走去，抓着乱糟糟的头发：“气死我了！那可是你的家产！他们怎么这么不要脸？！”


    哥哥意外去世的时候鹿臻还是未成年，舅舅一家显然对家产觊觎已久，等鹿臻反应过来的时候，不知道他们做了什么手脚，继承人已经发生了变更。


    沉浸在失亲之痛的鹿臻被他们丢到西弗吉尼亚州自生自灭。


    罗莱在一边呜呜哇哇的大叫，看着鹿臻蹲下来和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样子，愤愤不平地把他拽起来：“别在这儿住了！去我那里住！”


    他动作飞快地把行李箱又合上，像是怕鹿臻反对，不由分说地拽着他的胳膊就走，鹿臻小小地反抗了一下，挣扎不过罗莱，只能叹了口气，随着他去了。


    眼下正是春季，雨水很多，鹿臻不在家的这几天，山上断断续续地下了很多雨，沥青路一片湿滑。


    罗莱像是被打开了话匣子，一边开车一边骂鹿臻家里的极品亲戚：“……要我说，你就应该专门给他们也写一本恐怖小说，说不定和这两次失踪案一样都成真了呢？恶有恶报是他们罪有应得。”


    鹿臻坐在副驾驶，出神地看着车外的风景：“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写？刚被赶出家的那一年，我在西弗州住的难受，恶狠狠地写了一本全家意外死亡的故事，原型就是他们。”


    罗莱夸张地大笑起来。


    半山腰的山路盘旋崎岖，前方要通过一条长长的黑色隧道，罗莱加快了速度，想要尽快通过。


    眼前一片漆黑，紧接着冒出一个白点，那是隧道的尽头。


    罗莱还想接着说什么，车头已经开出了隧道，眼前却陡然冒出一块巨大的石头，吓得罗莱手臂一抖，大骂一声，急忙打方向盘。


    “谁**在这儿放的石头！！！”


    轮胎碾压着路面发出“刺啦”一声巨响，湿滑的地面摩擦力不足，整辆车在山路边缘打了一圈，不受控制地悬空在半山腰，然后速度越来越快，猛地往山下掉去。


    “啊啊啊啊啊！”


    伴随着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两人齐齐坠入山下。


    车头着地，发出“彭”的一声巨响。


    叫声戛然而止，驾驶位上的罗莱头朝下被猛地撞到前挡风玻璃上，发出一声恐怖的闷响，额头缓缓渗出鲜血，眼睛一闭，脑袋歪着，彻底昏了过去。


    鹿臻的情况要好的多，后脑勺被磕了一下，意识仍然清晰。


    他着急地推了推罗莱：“罗莱！罗莱！”


    一边喊着，一边试图打开变形的车门，把罗莱拉出去。


    但是因为车头被撞歪，鹿臻的双腿被死死卡在缝隙之间无法动弹。


    他只好扭着脸，试图抓起后排座位上的手机报警。


    然而因为空间的限制，加上鹿臻行动不便，仅凭双手很难够到手机。


    车窗外一闪而过一道人影。


    鹿臻大喜过望，撑起上半身，努力贴着窗户大声呼救：“先生！先生！请帮帮我们，我的朋友昏迷了……”


    身型高大的男人走过来，弯下腰，隔着车窗露出一张英俊深邃的脸，一双湛蓝色的眼睛看向鹿臻。


    “请稍等。”


    男人看了看罗莱的伤势，却徒手率先拽开鹿臻这边的车门，小心翼翼地抓着他的腿，将人从车里抱出来。


    “你的腿受伤了。”他说。


    鹿臻顾不上疼，一瘸一拐地冲到罗莱那边使劲拽车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