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吃过午饭，利奥会强制让鹿臻睡午觉，自己又出去继续干活，外面时不时传来鸟叫和羊群的声音，鹿臻就在这些丰富的声音中睡着了。


    只是在睡梦中他又做噩梦了。


    梦中的他和一群人来到农场，先是目睹了一个男性同伴的死在南瓜地里，紧接着便是小羊死亡，随后又看到剩下的两人先后变成满脸鲜血的羊头人，紧接着就是不停的奔跑、奔跑，鹿臻在梦中被羊头人追赶，最后好不容易跑到农场，却被利奥一把抓住，梦中的利奥看着他，露出一个奇怪的笑容。


    鹿臻被吓醒了。


    天色变暗，窗外一片漆黑，他想从床上坐起来，这才注意到自己的手正被利奥攥的很紧。


    利奥：“你做噩梦了，臻。”


    鹿臻脸色泛白，呼吸急促，听见他这样说，后知后觉地察觉到后背已经被冷汗沁湿。


    他定定地看着利奥：“我睡了多久？”


    利奥：“睡了一下午。”


    鹿臻犹豫了一下，突然觉得自己的脑袋很混沌，也不知道是不是午睡时间太长的原因：“我……是从什么时候来到农场的？”


    利奥垂下眼睛：“臻，你忘了吗？很早之前我们就一起住在农场了。”


    “你是游客，你说喜欢农场的生活，愿意留在这里，我还说要送你一只小羊，你都忘了吗？”


    利奥的声音带着磁性，一边说着，湛蓝色的眼睛深深地看着鹿臻，鹿臻恍惚了一下，很快就相信了他说的话。


    印象中好像确实是这样的……


    鹿臻晕乎乎地想，被封存的脑海中的记忆在利奥的有意引导下开始错乱，电影剧本中的情节被他混淆成了现实发生过的事情。


    他竭力回忆着过去，浑然不知自己已经被利奥抱起来，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利奥已经将他打横抱起往外走。


    “洗澡。”利奥言简意赅。


    农场的浴室有两间，其中一间在利奥的房间里，还有一个巨大的浴缸。


    鹿臻被利奥放在浴缸后，后者动作自然地准备解开扣子帮他脱衣服。


    他感觉更怪了。


    “等等，”他阻止了利奥的动作，“你要帮我洗澡吗？”


    利奥手心的力度紧了紧：“嗯。”


    鹿臻有些别扭：“那个，我自己可以来。”


    话音刚落，他就看到利奥脸上浮现出一种类似无措甚至失落的表情，掌心紧紧攥着鹿臻的手指，没有放手的意思。


    就像是刚刚被捡回家流浪狗，因为安全感不足，生怕被主人抛弃，即便洗澡也要眼巴巴地追过来，恨不得每分每秒都要和主人贴贴。


    鹿臻被利奥的眼睛看的心软，脑子一抽，不知道怎么想的，竟然脱口而出：“那你在旁边看着，不能动手。”


    说完就后悔了。


    但是利奥却眼睛一亮，飞快地点点头答应下来，然后站起身，高大的体型立在角落，一眨不眨地盯着鹿臻。


    鹿臻：“……”


    算了。


    拒绝的话怎么都说不出口，鹿臻只能背对过去，尽量忽视利奥存在感极强的视线，动作飞快地脱下衣服冲澡。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利奥浑身燥热，竭力让目光落在其他位置，余光却不受控制地被鹿臻漂亮白皙的后背吸引，水流下是一双明晃晃的小腿，线条流畅，脚踝仿佛能被他一只手掌拢住揉捏。


    利奥整个人像是要被浴室的温度蒸发掉一样，在一股又一股的热意中，鼻尖一热。


    他低下头，摸了摸鼻子，果不其然摸到了一手鲜血。


    在一阵哗啦啦的水声中，鹿臻只听到“彭”的关门声，扭过头去，原本站在角落的利奥已经消失了。


    鹿臻也松了口气。


    只是洗完后，到了晚上，更麻烦的事情出现了。


    利奥紧紧跟在鹿臻身后，脸上明晃晃地写着“我要和你一起睡”几个字。


    鹿臻看了看自己的单人床，又看了看利奥的身型：“……睡不下吧。”


    利奥像是听不出他的婉拒，轻而易举地抱着人就躺上去，鹿臻像个洋娃娃一样被利奥围在怀中，身体紧紧贴在一起。


    下巴贴着鹿臻的额头，利奥声音低沉：“就这样睡。”


    鹿臻头皮发紧，本能地想要躲开，偏偏利奥的力气很大，轻而易举地圈住让他动弹不得。


    在这种奇怪的姿势下，他只能闭上眼睛尝试入睡。


    也不知是不是白天睡的太久，鹿臻越是努力闭上眼睛，脑袋却越是清醒，在利奥的怀里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从身体里渐渐蹿出一股火苗，烧的脸蛋热热的。


    因为导演下的药后劲很足，加上没有发泄出来，导致在晚上出现了后遗症。


    鹿臻浑然不知，还以为是利奥身上太热了，推了推对方的胸口，示意他别贴的这么紧。


    不光如此，他甚至察觉出身体有了可耻的反应，像个虾米一样弓着腰蜷缩着，生怕对方看到什么。


    利奥却察觉出鹿臻身上的不对劲。


    在鹿臻惊慌失措的目光中，利奥不紧不慢地掀开被子，视线下移，看到了不对劲的弧度。


    鹿臻快要升天了。


    “别看了，”他小声嘟囔着，看到利奥依旧全神贯注地盯着，小发雷霆地双手死死捂住对方的眼睛，“别看了！”


    他感受到手心的睫毛轻轻扇动了几下。


    “我帮你。”利奥说着，不由分说地伸出手。


    鹿臻快要被烧化了，刚要拒绝，话到嘴边陡然变了个音调，只能可怜兮兮地紧紧抓住利奥的肩膀，生怕再发出更多奇怪的声音，紧紧咬着嘴巴，脸颊憋的通红。


    利奥表情认真，身上像是被鹿臻传染了一样也滚烫的厉害，英俊的眉宇染上一层湿润的光泽，唯有一双湛蓝色的眼睛始终盯紧鹿臻脸上的微表情。


    热，太热了。


    鹿臻像是从水里捞上来一样，呼出的热气都带着高温，黑亮的眼睛迷迷糊糊的，瞳孔扩散，看的利奥呼吸一紧，喉结滚动着，哑着声音：“别咬嘴唇。”


    鹿臻摇头。


    下一秒，他的嘴唇就被利奥塞进两根手指，强行撬开，露出一点粉色的舌尖，嘴唇上果然留下了一点被咬出的红痕。


    过了一会儿，鹿臻突然挣扎起来，被利奥按住，只能可怜兮兮地发出呜呜的声音，紧接他紧蹙眉心，表情痛苦，突然抓住利奥的肩膀，狠狠咬了上去。


    床单被踩的皱巴巴的，浑身的力气骤然卸下来，莹润的眼睛失神地看着利奥。


    利奥安抚似的摸了摸鹿臻的脑袋，松开手，忽视自己的反应，扣着他的后脑勺，亲了亲鹿臻汗湿的额头。


    在一阵虚幻朦胧的迷雾中，他听到利奥很轻地说了一句：


    “我喜欢你。”


    .


    鹿臻开始有意无意地疏远利奥。


    利奥做饭，他就说自己吃饱了匆匆回屋；利奥想要带他放羊，他就说自己不想出门；利奥还想陪他洗澡，他就趁着利奥不在提前洗好……


    总之，两人都察觉出了这股奇怪的氛围，但谁也没有点破。


    在这股令人压抑的气氛中，鹿臻再次感觉到自己像是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利奥对他很好，但那句表白非但没有让他心软或者砰砰直跳，反而像是被一只手攥紧，涌上一阵莫名其妙的恐慌。


    这两天的平静生活像是某种山雨欲来的暗示，让鹿臻莫名心烦意乱，只想躲着利奥一个人待着。


    趁着利奥外出不在，他出神地坐在屋外，看着始终阴沉沉的天色，遥遥望着远方一望无际的田野，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一个念头：


    他为什么会和利奥在一起？


    这个疑问刚刚冒出，鹿臻就一阵头晕目眩，不得不停下思考，放空大脑重新看向远方。


    一直到晚上，利奥再次来到鹿臻的房间，准备一起睡觉的时候，鹿臻终于小小地爆发了：


    “你走吧，我要睡觉了。”


    利奥沉默了一下：“臻，你怎么了？”


    声音带着小心翼翼。


    他的再次露出那副被抛弃的小狗模样，可鹿臻这次却没有心软：“我想离开农场。”


    利奥蜷缩了下手指：“什么？”


    “我想离开农场。”鹿臻说，“不是讨厌这里，我很喜欢农场的生活，利奥，但是……但是我总觉得忘了什么东西，也许离开农场才能想起来，等想起来的时候或许就回来了。”


    顶光投下一层阴影，照亮了利奥的额头，额头下方被高挺的眉骨挡住，打下一层深深的阴影。


    刚才还小心翼翼的眼神刹那间消失了。


    利奥偏了下头，露出一截锋利的薄唇，嘴巴开合：“你要离开？”


    他握紧掌心，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情绪，声音却冷淡了许多：“哪里都不许去。”


    鹿臻惊诧无比：“你”


    话音刚落，利奥却先一步上前，死死攥紧他的手腕，眉心压的很低，借着灯光，鹿臻也终于看清了对方眼里翻涌的控制欲，整个人都变成了一副狠戾的模样。


    “就算趁我不在偷偷溜走……”利奥眯起眼睛，轻轻勾起唇角，“臻，你不会以为自己能离开农场吧？”


    鹿臻浑身僵硬，眼前的利奥让他十分陌生，下意识甩开对方的手就往外跑。


    利奥却从善如流地松开，像是笃定他不能离开农场，站在身后一动不动，静静地看着鹿臻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鹿臻跑出农场，脑海中浮现出朦胧的记忆，脚下一转往小镇的方向跑去。


    只是他还没跑出去多远，几米开外的漆黑小路上，忽然冒出一个小小的白色身影。


    那是……


    羊。


    熟悉的小羊站在不远处一动不动，一双血红色的眼睛紧紧盯着鹿臻，几秒钟后，忽然迈开腿，欢快地“哒哒哒”跑过来。


    它的速度越来越快，是小羊不可能达到的水平，裹着夜晚的凉风，诡谲的眼睛一眨不眨，直直地冲过来。


    鹿臻的耳朵刺痛了一下，紧接着就想起了小羊被杀的事，脑海中被封锁的记忆乱七八糟的涌出来，但他无暇顾及，扭头跑向田里。


    利奥想让他永远留下来。


    鹿臻咬牙，在麦田里奔跑着，因为速度过快嘴里都跑出了铁锈味，耳边是猎猎的风声，天空中夜幕低垂，是这几日难得的好天气，无数星星在奔跑的视线中剧烈晃动，让他眼睛发晕。


    和之前在大雾森林遇到的克莱德一样，利奥同样具有类似“改变认知”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