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身后的叫声像是催命符，他们一刻也不敢停下脚步，声音急促，身后的本杰明却一点脚步声都没有，只有越来越清晰的咩咩声。


    鹿臻在奔跑的过程中胡思乱想着，竟然有一刹那的跑神，忍不住发誓：


    下次再前往小说发生地的时候，一定要提前锻炼身体。


    尤其是练跑步速度！


    黑暗中，因为太过慌乱，鹿臻并没有看到身后发生了什么，只隐约听到导演似乎被本杰明抓了一下，然后导演怒骂一声，挥舞着斧头，“咔嚓”一下不知道砍断了本杰明的哪里，咩咩叫的声音也随之停止。


    趁着这个间隔，他们一下子和本杰明拉开了距离。


    前方依旧是一望无际的路面，两侧的田野像是复制粘贴出来的一样，根本无法辨认方向。


    就在鹿臻和导演跑的越来越累，忍不住停下脚步休息时，他们再次看到了不远处出现了一道人影。


    依旧是羊头人，但不是身后还在追着他们的本杰明，而是索恩。


    索恩也变成了羊头人。


    和本杰明一样，索恩在看到两人时先发出连续不断的诡异叫声，随后反应很快，直勾勾地朝鹿臻冲过来。


    鹿臻被吓的头皮一紧，电光火石之间拔腿转身就往旁边的草地里跑。


    眼下已经没有其他办法了。


    鹿臻的手指都在颤抖，大脑飞速转动着，回忆着刚才的路线。


    只有找到利奥……


    本杰明比鹿臻的反应慢了一步，很快拿着斧头和索恩扭打起来，鹿臻并不想救他，趁着这个时间绕了一圈回到农场。


    “利奥！利奥！”


    他大喊着，鞋子和裤脚沾满了泥点，黑色的头发有些凌乱，整个人看起来可怜又狼狈 。


    “利奥！”


    鹿臻打开每一扇房门，连个人影都看不到。


    难道利奥真的回小镇了吗？


    他有些绝望地想，颓然地站在农场中央。


    身后，穿着深色牛仔裤和马甲的利奥不知何时出现，面容深邃冷峻，偏了偏脑袋，神色不明地打量了好一会儿鹿臻的背影，才不紧不慢地出声：“臻？”


    鹿臻扭头，看到利奥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


    “利奥，你有办法离开农场吗，”他开门见山，直接问，“农场有些不对劲，我们今天……”


    他把今天碰到的事飞快而简短地向利奥说了一遍，本以为能看到对方惊讶或者什么类似的情绪，谁料利奥竟然只是皱了皱眉：


    “臻，你是不是做噩梦了？”


    随着利奥的话音刚落，农场附近的乌云似乎也散开了许多，周围的光线逐渐恢复正常。


    鹿臻无暇顾及这些细节，以为利奥不相信，抓着他的手就往房间走：“我没有，你看看，地上还有本杰明的血”


    推开门，声音戛然而止。


    屋内干净整洁，地板上什么都没有，甚至没有一点打斗的痕迹。


    鹿臻懵了。


    身后的利奥似乎低声笑了下，胸腔震动着，伸出手指，很轻地在鹿臻的脸颊上按了按：“你做噩梦了。”


    语气无比笃定。


    “可是……”鹿臻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脑袋一动，不知什么时候蹭到的杂草从头发上掉下来，挂在眼前遮住了视线。


    利奥轻轻拂去杂草，捏在手心，看着鹿臻沾上的一小片灰，声音很低：“小脏猫。”


    一边喃喃自语，一边微微用力，擦掉了他脸上的灰尘。


    鹿臻怔怔地看着利奥，没有注意到对方有些异样的举动：“可是他们刚才明明都……而且导演没回来。”


    他像是抓住了什么关键，努力说服利奥：“导演刚才和我一起出去的，但是他和我走散了，应该是被索恩拦住了。”


    利奥认真听着鹿臻说话，提到另外两人时表情却很淡漠，听着鹿臻一会儿惊险万分地讲着在农场遭遇的恐怖现场，一会儿又拼命挥动着双手比划着两个羊头人追他的刺激经过，脑袋里只有一个念头：


    好可爱。


    鹿臻看出了利奥走神的样子，有些气馁：“你到底有没有在听？”


    利奥：“我在听，但是你在做噩梦。”


    鹿臻闭上嘴巴，第一次开始怀疑自己。


    难道他刚才真的在做噩梦吗？


    “或许他们都去镇上了。”利奥又补充道，拉着还在自我怀疑的鹿臻坐在床上，不知从哪里拿出一条干净的毛巾，盖在鹿臻有些乱糟糟的脑袋上，慢吞吞地擦头发，“以后不要乱跑，外面很危险。”


    现在的利奥比之前外放了许多，语气虽然轻柔，却隐隐带着不容拒绝的控制欲。


    鹿臻浑然不知，依旧在想刚才的事，试图找出什么细节证明那些都是真实发生的。


    利奥的嘴角微微落了一下，很快又恢复正常：“臻，不要想他们了。”


    语气竟隐隐透着委屈。


    鹿臻一愣，回过神看着利奥，脑袋隔着毛巾被对方轻轻揉搓，随后整个脸都落入利奥的手心，额头上沁出的汗和脏兮兮的脸颊都被擦的干干净净。


    利奥的表现太平淡了。


    鹿臻心想，在对方温柔的抚摸中，紧绷的大脑无意识放松下来，原本笃定的事实也渐渐动摇起来。


    ……也许，他刚才确实在做噩梦。


    鹿臻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的潜意识正在一点一点被改变，迎着利奥平静的湛蓝色眼睛，他垂下脑袋，终于不再挣扎，安安静静地把脑袋埋进利奥的掌心。


    “我做噩梦了。”他慢吞吞地说。


    利奥勾起唇角：“对，你做噩梦了。”


    他的声音忽远忽近，如梦似幻，落在鹿臻的耳朵里像是具有某种魔力，无意中被控制了大脑。


    “臻，和我一起在农场生活吧。”


    利奥声音低沉，凑的很近，手掌轻轻一握就能将鹿臻的整个脸蛋捧起。


    他摘下了鹿臻的眼镜，看到对方迷茫甚至透着单纯的黑亮眼睛，呼吸微沉，耳鬓厮磨，英俊的面容透着压抑的疯狂。


    过了一会儿，鹿臻眼神恍惚，轻轻地说：“好。”


    第34章  三十四[vip]


    鹿臻留在了农场。


    农场的生活平静又简单, 除了浇地除草摘水果之外，还有养羊养马做饭，当然这些活都不用他干，利奥一个人就全部做完了。


    鹿臻很不好意思, 第二天一大早就起来想要帮忙, 但利奥只是低着头拔去了果树下面的杂草，然后摘下一个青色的苹果塞到他手里, 揉了揉脑袋, 示意鹿臻到一边啃着吃。


    鹿臻：“……”


    好像被当做小孩了。


    他不想当闲人, 便主动走到羊圈边上，在一群羊咩咩的叫声中把他们的食物丢进去, 羊群纷纷大快朵颐起来。


    鹿臻出神地看着羊群, 恍惚间总觉得自己像是忘了什么。


    他拖着腮帮数着羊, 余光注意到利奥正在往这边走，挪动了下脚步，仰着脸大喊：“利奥, 是不是少了一头羊？”


    他指着羊群：“我记得之前还有一只小羊，它怎么不见了？”


    利奥在鹿臻身边停下, 高大的身形投下一层巨大的黑影，将鹿臻整个人笼罩起来。


    利奥不喜欢笑，自己一个人的时候立体的五官总是带着疏冷, 只有鹿臻看向他的时候才会融化片刻。


    “嗯，”他说，“小羊受伤了, 等养好伤我就把它抱过来。”


    鹿臻抿唇, 重新低下头看着羊群，总觉得自己像是忘了什么东西。


    还没来得及细想, 眼前一黑，脑袋被扣上了一顶大大的草帽，歪歪扭扭的滑下来差点遮住鹿臻的整张脸。


    鹿臻扶起帽子，一只手按着扣在头上，疑惑地看着利奥。


    利奥：“会晒伤。”


    鹿臻沉默地看了看阴沉沉的天空：“可是今天没有太阳啊。”


    “没有太阳的阴天更容易有紫外线，”利奥盯着鹿臻带着草帽的样子，不知为何，忽然勾唇笑了一下，“乖一点。”


    鹿臻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是再仔细一想，又说不出来哪里奇怪，只能闷回这点奇怪的感觉，跟在利奥身后回到农场小屋。


    农场的天色阴沉沉的，无意中影响着人的情绪，让鹿臻也觉得胸口闷闷的，无精打采地和利奥来到厨房后就趴在桌子上。


    利奥看了看鹿臻，没说话，系好围裙开始做饭。


    没过一会儿，趴在桌子上的鹿臻就翕动着鼻子，被扑鼻的香气诱惑的忍不住抬起头，直勾勾地看过去。


    利奥把切好的线茄、彩椒、番茄、洋葱等等蔬菜焖煮，然后在火上简单烤了一遍，最后在锅中煸炒，淋上酱汁，撒上香草，做成一个漂亮的环形端了过来。


    一道经典的普罗旺斯炖菜就做好了。


    传统的农村家常菜被利奥做成了色香味俱全的美味，鹿臻脸上的无精打采一扫而空，深吸一口气，炖菜的香味传遍全身，把胃里的馋虫都勾了出来。


    “哇塞。”鹿臻忍不住感叹了一声。


    他三两步走到利奥身边，好奇地看着他再次生火，随后打开旁边的草筐，露出里面的蜗牛。


    鹿臻还是第一次见蜗牛的全部处理过程。


    利奥显然对这道菜很熟练，动作飞快地处理好蜗牛，随后丢到沸水中去腥，同时开始准备酱料。


    鹿臻积极地帮利奥递过来黄油、大蒜……


    蜗牛从锅中捞起，再经过一轮烤，和酱料充分搅拌，十分钟后，利奥套上手套，把鹿臻护在身后：“离远一点，小心烫。”


    然后才把蜗牛端上来。


    利奥没让鹿臻动手，或者说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他做任何事，在鹿臻拿起叉子准备吃饭的时候，利奥先一步坐在旁边，插起一块蜗牛肉塞到对方的嘴巴里。


    鹿臻猝不及防被喂饭，刚开始还很不好意思，看了看利奥平静的脸，渐渐又习惯了。


    仿佛他们天生就该如此亲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