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3个月前 作者: 问西来意
祭仪结束后,两道金芒从小麒麟身上飞了出来,分别入了卫明夷和巫崇云的神魂中。
这是一道跟神魂紧紧纠缠在一起的道侣契,就算是未来选择进入轮回来感受人间的烟火,她们也能在第一时间找到彼此。
来庆贺的人多,卫明夷本就心情极佳,这会儿更是飘飘然的。她喝了不少的酒,一派欢天喜地的模样。大典还没结束,她就从宾客中溜了出去,拽着巫崇云的手一起往外头跑,去看那一轮明静如水的月,去看漫山遍野的灯。
热闹的欢呼声都被甩到了身后,耳畔只有吹过山峦的风。
“大喜之日呢?”卫明夷偏头凝视巫崇云,她托着腮,面颊浮着一团红云。
“是。”巫崇云轻轻颔首,她也喝了不少的酒,往常不怎么碰,但在这个好日子,她也学了卫明夷的“来者不拒”,她的眼神有些迷离,面上始终挂着微微的笑。
卫明夷眨了眨眼:“我有一个秘密。”
巫崇云接过话茬,轻笑道:“你的来历么?”
“嗯?”卫明夷瞪大了眼睛,她揽住了巫崇云的脖子,在她脸上轻啄了几口,才说,“师尊都没有问过我呢,难道对我的经历不感兴趣么?”
巫崇云:“不是。”顿了顿,又说,“你若愿意说了,自己就会说,不过”
卫明夷的继续追问:“不过什么?”
巫崇云眉眼间泛开了笑意,道:“我与掌教她们都知道,你并非九州之人。”天地运数难以推演,反正宿玄镜爱捡人,她卜出来“大吉”,那就是大吉。
卫明夷“哇”了一声,都猜到了只是不说,那她还怎么看师尊吃惊的神色。安静了数息,她又叭叭地开口了,跟巫崇云说她的那个世界。原本那点记忆已变得模糊了,可随着讲述慢慢变得清晰起来。“我没什么遗憾和想念的。”卫明夷说,她换了姿势更好地趴在巫崇云怀中,道,“我有新家了,我有师尊。”
巫崇云拍了拍她的后背,柔声道:“往后我们会有无尽的岁月。”
“是呢。”卫明夷一抬眸,“但还是得把握当下。师尊,我们双修吗?”她的神识已扫过,附近并没有人在。
突兀的话题让巫崇云沉默,她看了看四面,脑中跳出来的是“幕天席地”四个字。她眼皮子跳了跳,按住卫明夷的手。她面无表情道:“你不是布置了好久的院子么?”
“可院子随时都能再回去,这明月怀抱可”卫明夷一扬眉,还没说完就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师尊只会瞪她、不理她,用沉默表示抗拒,几乎不可能说她“龌龊”。她从巫崇云的怀中出来,起身伸了个懒腰,恰逢一盏盏天灯自下而上冉冉升了起来,如星辰般点缀在夜空中。“天灯许愿,我也要放。”卫明夷叫了一声,扒拉着乾坤囊,也弄出来两盏天灯。
巫崇云起身。
她凝视着前方,千万盏天灯伴随着灯火好似一条舞动的璀璨长龙,又像是暖色的光海,将天阙照得通明透亮。
她与卫明夷伸手轻轻一推,那两盏承载着美好祝愿的天灯便没入了漫天的浮光中。
“师尊许了什么愿?”卫明夷转头看巫崇云。
“我之所求都已实现。”巫崇云轻轻道,她对上卫明夷的视线,又说,“只愿你如愿。”
“嗯?”卫明夷扬眉,兴高采烈说,“我的愿望是与师尊日夜缠绵欢好,沉浸在极乐妙道中,不知天地为何物呢。”
巫崇云还是会被卫明夷直白的话语弄得脸红,可她没说“你好烦”,而是带着笃定道:“你不会。”
卫明夷“噫”了一声,她的确是不会。她的愿望很简单,只希望师尊能自由自在平安快乐,所求皆得圆满。眸光一转,她做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道:“那……师尊就当是。”
回答她的只有拂尘轻轻地从面颊扫过。
巫崇云转身,卫明夷也笑着追了上去。
宾客还在广场上,像是要趁着这好日子痛饮个三天三夜,到处都是呜啦啦的叫声。卫明夷和巫崇云从山道上穿过,渐渐地将热闹甩在了身后。
小院梨花飞落,是如雪的寂寞高华,不过此刻,枝桠上挂满了各种各样的灯笼,张灯结彩的,都是火热的彤彤红。
卫明夷又找了一坛酒来,要跟巫崇云对饮,可没一会儿,就将酒抛到了九霄云外去。她跪坐在巫崇云的跟前,卸去了她的发冠,又伸手去解腰带。结道大典,师尊也换上了红裳,白发披肩,眉眼被映衬得越发出挑。手指拂过了一碰就琳琅作响的配饰,卫明夷说:“红裳好看。”
巫崇云轻哼道,她抬起手抚摸着卫明夷的脸,指腹轻轻地抚动,她道:“别的你就嫌了么?”
“哪有,师尊怎么这样说话?”卫明夷横她一眼,大呼冤枉。
巫崇云懒懒地瞥她一眼,手一垂,靠在床头不说话。卫明夷眸光闪烁,她朝着巫崇云凑过去,看了眼洞开的窗,只一轮明月落下清辉。她哄道:“师尊要不要坐在我怀中?”她知道师尊肯定会说“不要”,哪里等她开口,便封住了她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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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渊宗的热闹持续了大半个月,而卫明夷和巫崇云呢,更是在一个月后才出来见人。
冲渊大殿中,只宿玄镜在。
“祖师呢?”卫明夷问得随意。
“在天外的道宫中。”宿玄镜道。她的师尊也很是随意,卫明夷和巫崇云结道典仪一结束,她便带着“云未央”回天外的道宫了。她问师尊是否能够找回一点灵性,师尊说了“不能”。那使得那几位不做她们前行道上的拦路虎,“自我”必须炼化得彻底。宿玄镜跟那位没怎么接触过,她觉得师尊并非完全不在意。她问师尊是否留恋,可师尊却说云未央之死即是她所有的爱。宿玄镜觉得有些可惜,可除此之外,她也想不到其它的、更好的结局了。
巫崇云问道:“未来要如何做?”冲渊宗之前对抗世家,推行善功制度,但还是围绕着“邪祟”开展的。如今的九州资源丰富了,也失去了外敌……善功制落在一些细碎的琐务上,必定不能长久,而九州的风气……或许也会朝着另一个方向堕落。
宿玄镜一颔首,她道:“修行需要存在一个外敌,如此才能磨砺自身。我九州之大敌消失了,但在那茫茫的宇宙中,还存在着一些东西。”她并不希冀所有人都能放弃安乐,可她希望,存在着一批人愿意向外进取开拓,去追逐更深层次的道。
“有一处天域距离九州极近。”卫明夷道。域外的神怪死去后,那儿只留下了一处死寂的天域。但天域有可能被大法力唤起新的生机,到时候九州的道人便能够前往那片天地开拓。在那茫茫的宇宙中,有挣脱了束缚、走出神道的天域,是敌还是友呢?也不曾分明,她们的道路是无尽的。
“嗯。”宿玄镜应了声,她的眸光在卫明夷、巫崇云身上来回打转,又笑说道,“你们才结道呢,此事不着急。”
战后的九州还有许多事要做。
现在的宿玄镜也不怕忙得找不到帮忙的人了,就算她的好徒弟两眼一闭直接躺下避开事务也无妨。
九州的秽气散去,荒域就不存在了,那边也不需要人镇守。许多人选择了前往九州各处游历,最后有继续当逍遥自在散修的,譬如浪风雅,有开辟山门自己做那一宗之主的,还有走过问心阶拜入冲渊宗。宿玄镜现在随便丢一把栗子,也能砸到几个喜欢做事的。
至于卫明夷
得知冲渊宗的事情有人接手后,她更是甩开了一切,带上了巫崇云去云游九州。
但说“玩”也算不上,九州完整了,但也比过去坑洼了,卫明夷看不过眼,还是得用法力将满是疮痍的地脉梳理一遍。
这走了大半年,最后心想的还是回冲渊宗梨花小院中一躺,听师尊抚琴。
飞舟上。
卫明夷在榻上躺得四仰八叉,见巫崇云没来,她鼓着腮帮子说:“我好辛苦。”
巫崇云放下手中的书,转眸看她,微笑说:“功德无量。”
卫明夷翻身,又叭叭个不停:“腰酸背痛腿抽筋呢,师尊不来看看吗?师尊不关心我了吗?”
洞天的法力,哪会梳理下地气就没了?更何况能酸痛到腰腿么?巫崇云知道卫明夷是装的,可拿她没办法,放下书就朝着床榻走去。而呼嚎着累的卫明夷呢,那手眼快得没边,刹那间便将巫崇云带下,牢牢地缠着她。
“我们先前不是路过一个小宗派吗?为了感谢我梳理地脉,它的掌教将宗中所藏的道典送给了我。这道册的好坏不得先试试吗?我翻开一看,发觉都是……噫!”
巫崇云:“……”当她没去吗?她们路过的是合欢宗,对方珍藏的道典是怎么一回事,哪里还用多说。
卫明夷假装没看懂巫崇云的眼神,继续说:“她们还送了我一件普通的法器。”她一边说着,一边朝着巫崇云的脚踝摸去,要是将金铃脚链扣上,等师尊蹬她的时候,就能听到一串细细密密的悦耳响铃。
巫崇云轻呵,只一眼就能看破卫明夷的心思。
抓起拂尘轻轻一扫。
“师尊,我们”卫明夷兴高采烈地开口,话说了半截忽地止住。那法器根本没系成功,而是出现在了她的腕上。“你怎么能用法力?作弊!”
巫崇云面上露出一抹浅浅的笑,问了声:“不行么?”不等卫明夷说话,她又道,“你上回用了。”
上回说的是离开冲渊宗后。
梳理地气都不算事,卫明夷哪能放下那颗享乐的心去禁欲。
过程中的确用了些法力,可眼眸失焦、浑身酥软、面带泪痕……看着就是已登极乐境,师尊不也喜欢吗?
自己腕上就腕上吧,卫明夷很快就想通。
不过,师尊听她叫几声都觉得刺激,当细密的金铃声响起时,还能承受吗?
卫明夷果真了解巫崇云,金铃到底是合欢宗的法器,一催就响个不停。
才是第一声,巫崇云便想将那法器掐了。
可卫明夷不让。
她脸上糊着舒爽的泪,口中则放狂言:“师尊把我当琴弹,那铃声完全可以看作弦音。”
巫崇云:“……”这性子还是改不了吗?跟道行没有任何关系。
细密的铃声中,又夹杂着些零碎的话语。
“师尊喜欢吗?”
“……”
“师尊不要吗?”
“……”
许久之后。
“……喜欢,好。”
第126章
浪风雅是第一批前往崇云天域的。
所谓崇云天域,是卫明夷、巫崇云重新梳理地脉后的天界,那边堕落的神怪已经斩杀,但昔日生存在那一天域的生灵无一幸存。
以元婴道人的功行无法跨越天域,抵达天外的小界,不过九州的洞天真人们合力打造了一个名为“通界环”的法器,可供道人们任意穿渡。
浪风雅自认为在对抗神裔的那最终一战中,其实没出到多少力气,打到了最后她们只能缩在阵法下干看着,故而在冲渊宗放出要去崇云天域开拓的消息时,她便报上了自己的名号。
与她同行的还有原先三宗以及一些家族的道人,她们有的因资质以及心关未过,尽管在洞中一日中修持,可也慢了昔日同道一步,只停留在元婴境。在对抗神裔中未曾出多少力,而现在的开拓,正是还报九州天地的时候。
认识的道友一个个去了崇云天域,而卫明夷,则没管那些琐事,她本来就不是敢为天下先的那等人,梳理了崇云天域的地脉,又替它重新命名,之后便跟巫崇云一道留在开辟于天外的道宫中。修到她们这一境界,要辟道宫只是转念一想的事,其中花草树木层台楼阁都随着心意而的转变,能在殿中吟赏烟霞。
在她们的道宫开辟后,幽邃的天域中又渐渐地多了些邻居,有的面孔还是挺熟悉的,但卫明夷不想与她们往来。原先还想祖师会不会看那些人不顺眼,一剑劈了那些道宫,然而转念一想,道宫隐没也都随了心意,若是真的感知到危兆,那些真人自己会“隐身”。
到了她们这一层次,那是真正的修道无岁月了,但有巫崇云伴在身侧,卫明夷倒也不会无聊。有时候坐在道宫中,围观道友在天外大打出手,命其名曰“切磋”,但有多少是为了泄私愤,外人不得而知了。
就算外头没热闹可看,“留章书”中也有许许多多的乐趣。它本身就是极为不凡的法器,卫明夷道行到了,与它的联系更深,自然也有道法演化一切,将它朝着“手机”的方向改去。修道人论道是第一事,但闲来八卦的本性没磨灭,卫明夷从中扒拉出不少话本,没有挑明了写,可一看就知道原型是哪个。
别人的故事怎么都跌宕起伏,荡气回肠?
卫明夷叭叭了两句。
巫崇云起先没理她,惯例用拂尘扫她的脸,但后来被她念得有些烦,问:“你嫌我们的岁月平淡了?”
卫明夷哪敢说“是”,况且,谁会嫌岁月静好啊。她一脸无辜地看着巫崇云大喊冤枉,眸光一转,又萌生了些妙不可言的好主意。她将精挑细选的话本选了出来,摆在巫崇云跟前,道:“师尊,我们来演一演怎么样?”
巫崇云狐疑地看着卫明夷,轻嗤一声,总觉得她没安好心。
成就之后呢,卫明夷越来越放肆了,明面上一副乖巧的样子,可实际上根本不听她的。答应的事情,连答应那一刻都不作数,就别说其它时候了。
没得到答案的卫明夷也不气馁,不管过上多少年,师尊的面皮都很薄,有的事情得她来主动。将在面颊上轻扫的拂尘拨走,卫明夷伸手抱住了巫崇云,亲了亲巫崇云的耳垂,看着她面上布满了彤云,卫明夷才满足地点了点,她手一捞,捡起榻上的话本,叭叭道:“这个,娇师尊迷途误入连云寨,乖徒儿提剑直捣恶人窟。”
巫崇云:“……”她按住了卫明夷另一只乱磨蹭的手,轻哼道,“我不会迷途。”
“那换一个。”卫明夷从善如流,“少君误闯云雨寨,真人轻沾鱼水情。”
“红月难藏妖身喵喵喵,青山不掩风流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