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3个月前 作者: 问西来意
彻底斩杀这尊域外的神怪并非一朝一夕能够完成的事,洞天层次的道人在天外对抗那庞然大物,九州中的道人也镇守着阵枢,去斩杀那游荡的妖魔。她们之中的一些道人,在轮换之后又去了洞中一日中修行,将一天当作一年来使用。在无穷尽的资源推动下,九州又成就了几尊洞天,而这些人也不等上面传出消息,而是自发地化作遁光前往天外。
天外。
卫明夷、巫崇云她们与域外的神怪对抗了数年。
那神怪的身上出现了一道道无法愈合的伤痕,而她们这边也有洞天真人被神怪的神通夺了去。
此刻的神怪跟过去相比,又有些玄妙的变化。的身躯仍旧布在茫茫的天宇中,不见首尾,但在前方,出现了一座莲台,而莲台上站着一个看不清面孔的道人模样的存在,这位俨然是昔日天界神主的化相。神怪将自身的气意化成道人,这样一来能更方便地运转各种神通,但同时也意味着,只要将那一存在消杀了,神怪便会彻底地死去。
卫明夷浑身的气机勃发,在斗战中她的气意始终高扬。她目不转睛地看着那天外神怪,精神越发振奋,到了这一步……可以说是彻底地亮血条了!
“诸位何不与我一体。”那道人模样的神怪开口,一股柔和的神性之音映照到了众人心中。
可在九州道人眼中,这存在和神裔、开天骨都是一样的存在,只不过比残缺的开天骨要更为“完美”、走得更远一些。
卫明夷将道印拍出,自身的法力奔涌,阴阳磨盘存在着,无时无刻消磨着四面的异气。她一动手,巫崇云也将拂尘往前一拂,周身灵机一荡,顿时牵引了大股的法力与卫明夷的攻势合流,朝着道人的身上轰落。
而月无缺起剑,她斩得并非是那道人的正身,而是脚下的莲花座,此物能够吞化攻势,只要有莲花座在,任何攻势都是缓缓流淌的水,对那神怪来说,毫无威胁。但这一异宝也并非能轻易斩破的,只破散了一刹那便会复还回来。然而宿玄镜、乌见欢等人,及时地抓住了那一刹那,法力如泄洪般涌向了神怪。
神怪的身上立马出现了一道与它一般无二的身影,替承受这一攻击,可的正身,还是在那奔涌的法力下往后退了两步。抬手拿住了一把玉尺,拿了个法诀,将余下的层层倒推了回去。而走在前方的卫明夷将圣人立言一转,也由过去之影来承受余势。
“的法力不如过去强横了。”卫明夷眸光闪了闪。这也是应该的,这一神怪自身就等于扭曲的天序,可不管天序怎么诡异扭曲,都是浑然一体的,但她与师尊拨动了过去的道机,让天序处于不稳定的状态,神怪身上也就诞生了“缺”处。不管是祖师的剑,还是师尊的杀令,都极为需要这个“缺”,一旦捕捉到了“缺”,就意味着破绽一直存在,可由小缺撬动大局。
神怪也意识到了自身力量的不足,那庞大的虚影上诡异的眼睛转动着,扭动的触须断掉了几根。道人模样的存在伸手一拿,身上立马绽放出一股异常暴烈的光芒。那亮芒在虚空中涌动,卫明夷感到四周摇荡,好像自身的生机和元气都被削去了。再看向那虚影,尽管仍旧无穷尽,但在感知中,的气息跌落了一小截,那道人拿去的力量显然不是白来的。
“是时候了。”宿玄镜转向了玉之仪。
玉之仪一扬眉,也没说什么废话,直接将“一念如意”取了出来,这是从陈鹫那得来的道宝,先前一直没用。这道宝特殊,如果太早催动,非但无法使得局面朝着自己希冀的方向转动,还得付出极大的代价。
一念如意落下,玉之仪一拂袖,将事先准备好的庞大资源投入其中。好似一道无形的涟漪散开,天序之中起了某种有利于九州道人的变化。长久的斗战,洞天真人其实也感到了疲惫,但此刻仿佛一股清泉注入,稍显凝滞的灵机霎那间活了过来。
在感知到一念如意起效后,宿玄镜眯了眯眼,她抬手朝着残存着几枚碎裂棋子的方向斩出了一剑,“颠倒乾坤”随着剑芒被送渡到了庞大的黑影中。此物一定程度上能颠覆阴阳,混淆天机,可对手本身就是天序,若是没有一念如意的配合,未必能够发挥出强大的功效。
那莲花台上的道人眼神微凝,朝着那个方向一挥手,俨然要定拿四方秩序,然而道法一转,落入了空处,却是那“取一而足”被宿玄镜催动。此物并未到达道宝层次,是不可能彻底抽取神怪神通的,只是阻碍一刹那。而在此刻,九州洞天的攻势再度朝着道人身上落去。道人的身躯剧烈地颤动起来,渐渐地有些不稳当。因为天机错乱,神怪道人对战机的把握慢上了一息,大部分攻袭都落在的身上,一抬头,就看到了一道如轮转动的阴阳磨盘。
阴阳磨盘撕扯着的气意,缓慢地将神意从的身上剥落,这种吞化是彻彻底底的,逸散的力量无法再度复还。神怪起了警兆,运起了道法,可倏然间高亢剑鸣传出,两道剑芒一左一右地杀来。的眸光闪烁着,身上起了流水般的光华,想先将两道剑气祭出去。可的力量倏然间一滞,仿佛天地凝固了霎那。而就在这一瞬间,一道更为辉煌的剑气从的身上掠过,破开了重重的阻碍,将的身躯斩作了两截。
不远处巫崇云持着拂尘,“止令”一落,杀机相随。再配合着月无缺那斩缺的剑,一时间爆发出来的力量更为强悍。
另一边,阴阳磨盘时时刻刻转动,卫明夷抬手一道“一画开天”,像是将天域断成了两半。神怪道人的身躯无法弥合,在片刻后各自生长出了新的躯体,可气机比之完美之身,又跌落了许多。这意味着,敌人变得好对付一些。
卫明夷抬手,朝着其中一道身影打了道“画地为牢”,以困卦囚之。只靠着她这一道神通是难以束缚住那道人的。好在天演山那边的洞天及时地将大阵引动,让所有力量都朝着那身影压去。而卫明夷一转眸,注视着不远处的道人身影,抬手就是一按。她的法相向外大张,原本是万象周流,孕育着一片混沌,但此刻只剩下阴阳旋动,仿佛要吞化一切存在。
那神怪道人自然也作出了反击,引动了一股惊天动地的磅礴力量,但在天地裂解的撕扯上,始终无法向卫明夷靠近一步。似是过了许久,也像是只在一瞬间,虚空中这道身影上爆发出了连绵不绝的轰隆响动,最后在一片炽烈灿烂的光芒中消失。而在它消散后,那庞大的神怪虚影陡然间空了一半。
“一念如意的求取变少了。”玉之仪的声音传了出来。
这意味着事实与她们的所求趋近,已不需要调动庞大的资源去催动道宝的力量了。
在片刻的静默后,众人视线落在神怪的另一道化影上,看似是全体完备的道人,但其实只是半身,那缺处便无限大了。月无缺抬剑一落,而巫崇云也将拂尘一扬。余下的道人包括卫明夷都没有动弹,因为在她们的推测中,神怪还有可能走毁灭的一步,譬如催动道法将几倍于自身的力量宣泄出来。只要它这样做了,这片天域定然无物可定存,这个时候,便需要众人去定压。
到了这个时候,那神怪也的确是这样做的,道人的化影消失后,只有一座莲花台漂浮在半空中。那残缺的神怪虚影膨胀了起来,气意快速地往上冲。在它拔升到了极限的时候,浑身气机好似凝滞了刹那,但很快便冲出那道束缚,一直飙扬到了巅峰。
九州洞天一个个神色凝肃,法相天地霎时间铺展开,化作了一个个星光闪烁着的外壳,紧紧地包裹住了九州。一息后,那巨大的爆裂声震荡了整个虚空。卫明夷的阴阳磨盘挡在前头,但吞化裂解的速度赶不上那涌动的狂潮。眼见着阴阳磨盘上出现道道裂痕,巫崇云眸光一变,她没去消杀那股力量,而是抬手朝着卫明夷背上一点,她们的气意早就勾连在了一起,法相也早有过交融。她这一点,便将自身的力量毫无保留地送到了卫明夷的体内,借着她的手再度推动那阴阳磨盘。
神怪消失,但此刻才是最为危险的时候,整片空域都被搅荡,天星被引动,尽数朝着九州落去,还有一个个坍塌的虚空之洞。卫明夷、巫崇云在抵御那股撼动一切的力量,而余下的洞天则是需要截住砸向九州的天星,以及拂去那一个个危险的黑洞。
九州中。
域外的妖魔一个个向下荡动,道人们与之厮杀了数年,到了某一刻,那些妖魔刹那间灰飞烟灭了。道人们才松了一口气,可旋即内心深处浮动起一股极为强烈的悸动,仿佛有什么存在带着摧毁一切的烈气落下。
心中那句“胜了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一仰头就看见无数赤红色的光芒划破了苍穹,带着炽焰向下砸落。它们还未进入九州,但道人们眼前便已出现了满目疮痍、哀鸿遍野的景象,一个个身躯僵硬得宛如木偶,直到耳畔撕心裂肺的嘶吼传出:“催动大阵!”可那脆弱的屏障能够抗住无穷无尽的坠火吗?
就在九州道人们恐惧不已的时候,那些星火倏地凝滞了,仿佛被什么擒拿住。紧接着,便是一阵阵惊天动力的爆裂声,那一团团赤火被强悍的力量捏爆,原本足以毁灭天地的坠火变成了一场持续多日的焰火盛宴,纷纷扬扬地洒落。
而天外。
阴阳二气荡动,推出去的太极圆盘仿佛一面不可撼动的盾,抵在了那股暴烈气机的前方。看似阴阳永在,可实际上在道法碰撞中,混沌阴阳进行了一轮又一轮的生灭有无轮转。卫明夷和巫崇云的气机先是下落,然而在几近低点的时候,猛然间向上拔高。
是在生灭有无中触碰到了道果!
一开始只是被动地抵御,然而在这一刻,卫明夷将阴阳往外一推,在逐渐寂静的天宇中,骤然爆发出了一股强烈的轰鸣。阴阳二气宛如一圈圈荡开的涟漪,波澜涌过后,那暴烈的气机一一被抚平,还剩下的天星一枚枚浮现了出来,闪烁着明光。其中有一枚天星死寂而又黯淡,它的表面残破不堪,与卫明夷和巫崇云之间有一丝气机相连。
“那是”卫明夷心念一动。
“那是神怪的天域。”巫崇云将拂尘一扫,看向了那死亡的天域。因她们在其中重新推演了天序,便与九州存在着若有若无的关联,可那方天地还是死的,微弱的气机不足以撞破那厚重的寂灭之意,除非是用大法力重新理顺。
“所以……是胜了吗?”卫明夷又说,她眼中浮现了一丝丝的茫然,那股狂喜还未到来,心中先萌生的是一股疲惫。直到紧绷的神经慢慢地松懈了下来,喜意才一点点地渗入了四肢百骸。“终于结束了吗?”卫明夷又重复了一次。
巫崇云凝眸看着她,微微一笑说:“是。”
卫明夷又说:“有点漫长呢。”好的坏的都被时间拖淡了,有的道友消失了,有的道友成就了,可悲没有浓郁,喜也不会如狂。晃了晃脑袋,将杂念抛了出去,卫明夷握住了巫崇云的手腕,道,“先前连战后做什么都无暇细想,可现在”
巫崇云轻声问她:“现在怎样?”
卫明夷说:“我想回去。”她扬眉,洒然一笑道,“回到冲渊宗的梨花小院,跟师尊看一次日落日出。”
贺九州天地的新生,贺她们的新开始。
第125章
等卫明夷和巫崇云回到冲渊宗的时候,烟火已经落尽了。虽然有一部分跌进了九州域中,但因元婴真人在前面阻拦,那重新理顺的地脉没被影响,整个九州仍旧是一片蓬勃的、欣欣向荣的样子。
九州因荒域中的存在分作两半,而外头又有一层深深的壁障,内部的天地灵机以及诞生的资源都是有限的,而现在随着那些障碍一个个被磨去,九州天地从束缚中挣脱了出来,立马便呈现出一股灵机无尽的模样。灵机笼罩天地四极,几乎无有绝尽,而且其自身还在生长上升期,像是一个婴儿大迈步走向了青少年。
九州自身的“伐天之举”其实不大顺利,处处都是太一的痕迹,甚至卫明夷金手指的本身都是神君神性的残留,好在她们斩了一尊域外的神怪,等于扬起了一面旗帜。待到九州生机彻底恢复,待到道人成长起来,再向那茫茫的宇宙探索更深层次的道。
此刻,卫明夷接过巫崇云手中的拂尘,将呆呆愣愣的小麒麟一拂,示意它出去玩。她跟巫崇云并肩坐在梨花树上,看向遥远的东方。峰峦起伏,大小群山好似卧龙蛰伏,东方已经有了些微的明意。只是有一阵乌云颇为碍事,将山峦都遮得若隐若现。
不过,没等卫明夷朝着那乌云一拂,太阳便自己露出来了。厚重的云层中先是闪出几道金丝,慢慢的,一团红光倏然间跃起,如金丸疾走,从云中奔腾了出来。天际浮动着一团团的彩霞,那金丸越来越亮,圆火似的,从地平线上跃了出来,至于那云层早就不知道去向。往远处望,山间的云如同潮涌,只笋尖似的山顶在乳白色的云雾中上下隐现。
“师尊,日出了。”卫明夷转眸看巫崇云,面上带着盈盈的笑。她凑近巫崇云,想要偷亲一口,但被发现了。卫明夷眨了眨眼,索性不装了,直接伸手揽住巫崇云,不等她回复自己,便凑上去留下个缠绵的深吻。梨花树枝条摇曳,梨花扑簌簌下落。卫明夷心间发烫,等抬起头时,她又说:“会不会断了?”
巫崇云:“?”她轻嘶一声,道袍已经被卫明夷揉乱。拨开卫明夷伸来的那轻车熟路的手,她垂着眼睫道:“不是要看日出么?”
“看了,但是不及师尊。”卫明夷扬笑。
巫崇云轻轻地看她一眼没说话,等卫明夷凑过来的脸越来越往下,她才伸手将卫明夷一提,问道:“接下来有什么打算么?那死寂的天域与我们有因果,若是重新梳理,或许能焕发生机,到时候九州的道人便能够自由来去那边,我们”
卫明夷:“……”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要说这些吗?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敷衍似的应了一声。她问道,“师尊是不是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呢?”
巫崇云不解地看着卫明夷:“嗯?”道冠被卫明夷卸下,她也懒得去打理从肩头垂落的头发。
卫明夷撇了撇嘴,用力地睁大眼睛瞪巫崇云,她自己说倒是无妨,但会显得只她一个人惦记,实在不好。她闷闷的,凑近巫崇云,在她的脖颈处轻轻地舔舐,慢慢的,又变成轻轻地咬。“师尊不会修无情道去了吧?连那重要的事情都不放在心中,让我好生伤心。”
巫崇云:“……”被咬着疼倒是不疼,只是那阵酥酥麻麻渗入肌肤,在四肢百骸蔓延。她推了推卫明夷,轻声说,“别乱弄。”
卫明夷百忙之中抬头:“有乱吗?没有。我这是有章法的。”甩脸子这种事情她不会做,那就只好腻歪温存了。师尊惯来拘谨自持,就算是双修也不跟她试一试别的……她要再想不起来,那便由不得师尊了。
巫崇云被卫明夷啃得浑身难受,伸手将卫明夷的脑袋按在自己的颈窝,不让她再乱动弹。“我们结道。”
卫明夷听到了想要的答案,终于满意了,她“哎呀”一声,矜持说:“原来师尊这么想吗?也是时候了,总不能继续不清不白地偷情下去”剩下半截轻狂的胡话,巫崇云没让她说下去。眼神中满是“你好烦”,可贴上来的唇必定不是为了让人闭嘴,而是缠绵悱恻的唇齿相依。卫明夷还沉浸在那飘飘然的熨帖中,巫崇云便松开了她,轻盈地从树上跳下去了。
“师尊,师尊!”卫明夷喜滋滋地喊她,也从树上跃了下来,她牵住了巫崇云的手,又说,“崇儿?云儿?禅儿?”她仰着头冲着巫崇云笑,那战胜域外神怪都没能出现的狂喜踊跃出来,占据了整张脸。她哇哇乱喊一阵,又说,“我现在富有了,我要摆一个月流水席!”
卫明夷又问:“师尊,灵山那些人还要给她们送请帖吗?”
巫崇云说:“你不发她们也会来。”
卫明夷“嗤”一声,可终究是大喜呢,好日子。既然师尊已经释怀了,那勉强邀请灵山的道人来同庆。
卫明夷一句“大摆流水席”,但那繁琐复杂的流程她和巫崇云都不太清楚。心情大好的她一刻都不想等,握上了巫崇云的手就拽着她去找宿玄镜。掌教无所不能无所不应,脸上写着“终于”两个字,满口应下这事。
先是荒域再是域外,敌人都解决了,可也有同道在大战中陨落。好在元灵还在,能将道友们都送入轮回,只是再相逢便是陌路了。总归一切都已尘埃落定,是时候举办一场热闹的宴席,冲淡那旧日的氛围。
发给亲朋好友甚至是陌路客的请帖都是卫明夷自己写的,累了就朝着巫崇云一伸手说“手酸”。
巫崇云问道:“怎么不用法力?”或者直接“留章书”中放个消息。
卫明夷说了句“哪能”,她的喜意都在脸上,眉开眼笑地说:“这样才显得我心赤忱,一笔一划才见庄重。”
大典还没开始的时候,乌见欢和乌见青就先来了,两人已经将乌见微的元灵送去了轮回。卫明夷一来是不太待见她们,二来是忙着写各种各样的帖子,就没有露脸,只巫崇云一人出来,与她们对坐饮茶。
“已经将元灵送过去了,下一世不必再背负什么,兴许要畅快自在些。”乌见欢垂眸看着瓷杯中轻轻荡开的涟漪,轻轻地开口。冲渊宗并不拘束家族修道,家族还是宗派,都一视同仁。她们想打落的是那种森严的、血脉象征一切秩序,那种靠夺取别人来增强自身的邪法。走到了如今这样的局面,乌见欢反而有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她在成就洞天前与我说了一番话,只是一时找不到机会告诉你,禅儿,你想听么?”乌见欢又问,眼眸中浮动着几分殷切。
巫崇云神色一直淡淡的,数息后她抬眸对上乌见欢的视线,坦然道:“不想。”不等乌见欢露出那副惨淡的脸色,又道,“可她已经不在了,我该听。”
然后,尘归尘,土归土。
乌见欢犹豫片刻,还是说了:“她说,‘作为灵山中的一员,我会领命令杀你;作为姐妹,我也可以为你而死’。”如果乌见微还活着,她必定缄默不言,可她已经再入轮回,她……有义务将亡者的话带到。
巫崇云微微一颔首,知道这的确是乌见微会说的话。
她的面上仍旧没什么情绪,她也不再去思考那些亲故的、在她看来十分矛盾的看法。
“抱歉。”乌见欢朝着巫崇云举杯。
巫崇云也将茶盏抬起。
一直静默不言的乌见青忽地问了一句:“禅姐,你还会回来灵山看看吗?”洪潮已经褪去,灵山也在原来的基础上重现,她恋旧,一卷画轴中的花草树木都得以复原,可那行走在其间的人,全部都不在了。
“不了。”巫崇云道,她的笑容淡淡的,可多了几分真切。看了眼四面熟悉的景致,她道,“我有家了。”
乌见青掩住了内心深处的一点怅然,她又说:“还没恭喜禅姐呢,恭喜禅姐得到佳侣。”
小坐了半日后,乌见欢和乌见青离开了冲渊宗。
巫崇云眸光平和,拂去了身上的落花,迈着轻快的步子回了小院中。
她一眼就看到奋笔疾书的卫明夷,不免觉得好笑。用法力要拒绝,自己的帮忙她还是拒绝。
“都走了吗?她们说了什么?不会是什么扫兴的话吧?”卫明夷一抬头,她不乐意见那两位,但是对她们说的话很是关切。不是她要将人想得很糟糕,而是……九州的一些人总能够在刷新她的认知。
“没有。”巫崇云摇头,她顿了顿,说,“贺我佳侣。”
“佳侣。”卫明夷念着这两个字,扬眉道,“算她们有眼光!”她就爱听吉祥话,谁要在这个时候说风凉话,她会记仇千万年。
结道大典那日,冲渊宗上下很热闹,四面张灯结彩的。
辅师师徒俩送了五花八门的丹。
而大师姐梦不觉将自己的道法用在典仪的布置上,四面如梦如幻的。
浪风雅、昙莲心、乌惟白、计天和、乌见欢、云无功……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带着恭贺的话来,随着新九州的开辟,旧日的恩怨终于如烟云消散了,往后只有大步地前行,走向那开阔的新天地。
香案上。
呆呆愣愣的小麒麟端坐着,身上挂着扎好的红球。在抵御开天骨的道法时,它的力量灌入了阵势中,又重新变得没那么聪明,不知道要几时才能恢复。可这点残留的神性毕竟是卫明夷、是九州的大恩人,当得起这个位置。
天地为证,亲友相贺。
在这战后的大好日子里,两人结为道侣,同心同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