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3个月前 作者: 问西来意
那位洞天已被神君困住,卫无妄与那位有情,无论如何都会走一趟。
此间没有那阻碍一切的阵法,是她们将卫无妄擒捉的机会。
“无垢一身九化,仍旧不敌,卫无妄的道行已臻于化境。”
“她是神君完美的载躯,如果没有天赋,何以承载神君的力量。”
“她本不该与罪裔为伍,她终究会与我们一道回归神君的怀抱。”
……
一个月后。
卫明夷从仰春台掠出,还不到涵虚关的时候,她便抬起手向着下方一按,紧接着一阵滚滚的宛如雷霆般的潮浪声响起,搅得四野灵潮荡动,风云破散。那股浪潮所到之处,邪祟都在刹那间灰飞烟灭。
神裔道人早已经藏身附近,被那股磅礴的气机惊动,也纷纷露出真形。她们注视着不疾不徐转身的卫明夷,道:“只有你一人么?”
卫明夷轻嗤一声,淡淡道:“只你们十二人么?”一下子出动十二个三重境神裔道人,还真是看得起她。不过既然来了,那都将性命留在这里!她的道行只差一线,跟先前师尊登洞天相似,师尊要了承负,而她则要以战证道心!
第120章
十二个元婴三重境的道人带来的压迫感大于君无垢,毕竟君无垢的化身和道法都是恒定的,就算从它处学了新的神通,运用起来也很是粗浅,但这十二个神裔不一样,每个人都有自己拿手的本事。卫明夷一见到她们,便将“圣人立言”催动。
那十二人见卫明夷露脸,便已经催动了道法。一人将道法一转,使了个限制遁法的神通。卫明夷轻哂,先不说“地规”可助她从任何囚牢中脱出,她本身也没想到要逃走。她的法力本就趋向了圆满,在“三省吾身”的推动下,更是如浪潮般一波接一波地上涨。她根本不顾落在身上的攻势,任由它们被法器吞化。她一弹指,推动雷霆滚滚荡荡,遍布周天,如骤雨般下落不停歇。她又运转法力,重重一拍,只见九道道印化合为一,猛然间向下落去。
十二人只觉得脑中嗡一声响,仿佛四周存在着一股吸力,将她们往其中拉扯。地陆崩裂,烟尘滚滚,连虚空都出现了某种程度的塌陷,一切存在似乎都在破散。神裔们抬眸,看到了砸落的法印,也看到其后撕裂一切的阴阳磨盘。
九道道印聚合唯一,存在着生灭变化,想要用道法将它化去并不容易,只能够硬抗下来。但神裔们并不打算与之正面对抗,为首的那位抬手一点,顿时有两道飞光朝着巨大道印上转去,那飞光看似不起眼,但它悬停在半空,仿佛一个极大的食袋,硬是将道印上的力量吸摄了进去。
庞大的道印被撕扯着,边缘出现了一道道气焰,但还未破碎。神裔们心意相连,齐心协力运转了一个神通,此是她们同修的秘法,能短暂地将所有力量汇聚在一起。法力催动后,一滴滴血色的水珠凭空浮现,它们震颤着,倒映出了一个个无边的血色世界。
血珠们的力量在增长,微弱的一颗弹出去时,像是整个世界爆裂。当它们齐齐与道印撞击在一起时,掀动了一股翻天覆地的灵潮,轰爆声自内向外荡开。血珠们崩散的同时,那落下的道印也四分五裂。
卫明夷抬眼,四面血珠迸溅,她所立身之地化作了一个奔涌着血海的诡异世界。她知道是神裔神通的持续,她眯着眼,上方出现了一页无垢天书,而底下的血海中则是怨灵翻滚,邪气肆意。雷霆朝着下方砸去,怨灵爆散的同时还带来扰人的凄凄怪啸。卫明夷没有理会,她抬手朝着那一页无垢天书上一按,书页顿时如烈阳下的雪一般消融。不过一页翻后,还有一页足足五页天书,那群神裔摆明了想借天书化去她的道念,更易她的道心。
神裔如此慷慨,无垢天书她只能够笑纳了。
在天书被化去之后,底下的血海也在滚荡的雷霆中爆散。卫明夷身影一露出,十二名神裔的攻袭便已经落下。她们在同一时刻出手,只听得轰隆一声炸响,卫明夷立身之地顿时扬起了滚滚的烟尘。残破的大陆被这股力量波及,底下霎时间多了个蔓延千里的巨大坑洞。一个元婴道人除非身上携带着许多间护身宝器,不然是无法经受住这一击的。至于卫明夷使用的那件法器的极限,神裔们也在先前的斗战中摸清楚了。
“这回应当能够成功了。”
“可我依旧有些不安。”
……
话音才落下,便见一线天光切碎了滚荡的烟尘,越发响亮的轰隆声向外炸开。无尽的烟光中,卫明夷负手而立,身上不见半点损伤。她的身后阴阳磨盘还在徐徐旋转着,可给神裔们带来的感触与先前截然不同。
如果说之前只是感知到了这一道法对她们的威胁,而此刻内心深处涌动的,则是一种死到临头的感觉!她们错愕地看着卫明夷,心脏猛地一抽。
卫明夷垂眼,有金手指在,她破洞天之境根本不需要漫长的时间,在法力积蓄到顶点以及那时机到来时,她毫不犹豫地将一千点天赋点都投了进去。在神裔的感知中只过了刹那,但在她的感知中,刹那又像是永恒。天地我三才皆一身,而过去之我,此刻之我以及未来之我,无数个形影相叠,她以人法身成道,无需削去无上的天志,也不必抹掉七情六欲……过去之所历种种,皆来全我之身。
在最后一道身影与自己相合的时候,便无声无息地迈入洞天境。她看着那十二个神裔,身后阴阳磨盘看似如月轮,可实际上充塞天地之间,神裔们无处可躲避。她将法力一转,原本极致的静,变成了一股永恒不息的动,仿佛是大道之动。在洋洋洒洒、沛然莫测的气机奔涌中,一道撑天柱地的法相缓缓地现出身影。她是至人之相,与卫明夷本身的样貌无异,阴阳二气围绕着她周身旋转,无数紫电雷霆奔涌而出,霎那间撕开了荒域上方厚重的浓云。她的气机大张,不管是荒域里还是外,道人们都能看到这番异样。这般威势让人心中震怖的同时,心中又生出几分向往。
“又成就一洞天,阴阳五行俱备,是法道成就。”灵山的洞天眼皮子一跳,心中生出了几分不安。
但比她们更惊惧的是荒域深处的洞天,她们先前牺牲投来的道人,请神君出手,就是为了将脱出限制的洞天消灭,可如今又多了一尊,她们的谋算又落了空!
“怎么会?那边资源有限,怎可能接二连三入洞天?”
“是卫无妄,不好,有危险!”
十二个拦截卫明夷的神裔神色恐惧,那股不安在此刻攀升到了极点。元婴是难以与洞天相斗的,勉强下去只会白白牺牲。好在她们是有退路的,只要回到洗身池中就有机会!神裔道人也是极为果断,想要将自身的力量释放出来,通过自戕回到洗身池中。可就在她们试图引爆元婴的时候,一道道气机从大地生出,低头看去,天地景物都彻底消失了,只有一道道游动的丝线,而她们则是被丝线缠绕着的傀儡。
咆哮的风声好似无穷尽的兽吼,神裔抬起头,只看到那雷霆如狂龙般砸落下来。此为天刑之雷,到了洞天后,有了法力作支撑,更是有消杀万物之威。雷光霹雳轰隆落下,功行稍次一些的元婴道人身影直接崩散。而携带着法器的神裔则是勉强地将法器催动,从束缚中挣开。她想要借着这个机会逃遁,可看似飞到了中天,再一眨眼,人又回到原地,一道阴阳磨盘出现在她们的眼前。
在那股消磨一切的力量下,不管是法器还是法力,都如被捆绑在绞盘上的存在,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灭顶的危机降下。
卫明夷不言不语,她一拂袖,荡开了四面的烟尘。她的法相大张着,沉闷的雷音渐渐地向着远处滚去。神裔消失了,邪祟也在刹那间灰飞烟灭。
可这一切并非她的最终目的。
她来这里是寻找巫崇云的。
她的师尊在这儿消失,可那“离间诸空”到底在哪里,她尚未捕捉到。
在被隔绝的空域中,巫崇云盘膝定坐。
这儿如浪潮般涌来的只有整个虚空对她的排斥,而那将她推入此间的气机再也没有出现过。
没有其余的敌手,只有无尽的、茫茫的找不着出路的虚空,巫崇云也不着急,她将自身的气机烙入“始之卷”中,便不再直接用法力硬撼那股排斥之力,而是向着虚空中转化。她其实不确定最终气机完全契合虚空后发生什么,但好在她携带了始之卷,不管最终变成什么模样,都能复还回去。
虚空之中感知不到时间的流逝,只是在闭眼入定的某一刻,巫崇云像是听到了一点声音。
是虚空中的尘埃之动?是永不停止的风?不对,她倏然睁眼,化作一道遁光掠向了一个方向。
她抬起手指,曲起片刻,照着那无形的障碍轻轻一弹。
在一片废墟中行动的卫明夷蓦然回首。
她的耳朵轻轻颤动,恍惚间听到了一种熟悉的律动。
荒域深处的存在既非完备之体,的神通必定有破绽。
细微的声音消失在荒域那股庞大的震荡里,卫明夷也不气馁,继续捕捉着那邈远的近乎幻觉的声音。
她之道为天刑、为地规、为人之行道,她便是此间天地。
而那被法器断开的虚空,则是在此间天地之外,两者之间的律动并不相同。
那么裂隙
耳畔再度荡出一道轻响时,卫明夷似是看到了一道虚空中的涟漪。
她眸光一凛,朝着那个方向打出一道“一画开天”。
刹那间,琉璃碎裂声荡出,好似有什么在无形中碎成无数碎屑。
一道熟悉却又带着点陌生气息的身影从中掠出,卫明夷抬眸,她歪着头喊了声:“师尊?”
在那虚空破碎的刹那,巫崇云从中遁了出来,但她的气机与虚空相融,身后是虚空的吸摄之力,而身前是九州对她的排斥之力,直到她将道法一转,让始之卷中的自身回转回来,那来自两方天地的侵逼才逐渐地消散去。她隐约领悟到了什么,只是在卫明夷的一句“师尊”中,暂时将心思压了下去。
“师尊!”卫明夷又喊一声。
巫崇云眸光流转,她快步地朝着卫明夷走去,腰身很快便被卫明夷一圈。她眉眼间笑意盈盈,抬起手抚摸卫明夷的眉眼,道:“你洞天了。”
“这一日一年,感知上是百年流逝。”卫明夷眨眼,她蹭着巫崇云的手掌,不让她离去。她故作幽怨道,“数百年不见,师尊只与我说这个吗?”
她不管,她要重来。
巫崇云一看卫明夷神色,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许久不见,的确很是想念。
她眼睫颤了颤,轻声道:“我想你。”
卫明夷眸中笑意更浓,她蹭了蹭巫崇云,道:“不对,重来。”
巫崇云困惑,她眨了眨眼,问:“哪儿不对?”
卫明夷说:“哪都不对。”那三个字入耳,的确让她飘飘然,如万千焰火在脑海中炸开。但师尊可爱,再进一步又何妨?反正师尊不会拒绝。
巫崇云蹙眉,眼中疑惑不散。
她一松手,想推开卫明夷,可腰身力道一紧,与卫明夷贴得更紧,她的手下意识地搂住了卫明夷的腰,而另一只手则是轻轻按在脊背。
卫明夷眸光闪烁:“我来教师尊。”
一句“想你”哪能够,她的“辗转反侧,寤寐思复”都在缠绵的深吻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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净域这处多了两尊洞天,使得对抗邪祟的胜算又多了几成。
月无缺本懒得理会世家那些道人,只用剑削去来自荒域深处的阻碍,可忽然间,她将剑芒一收,抬手在剑身上一弹,道:“陈鹫,一念如意。”
十方天宫败落,陈氏嫡脉被陈鹫带走,而陈氏的道宝一念如意也回到陈鹫的手中。此道宝顺天时而行,成算越大,付出的代价也就越小。如今两位洞天横空出世,一念如意正当运用之时。陈鹫淡淡地应了一声,一抬手将一念如意祭了出来。她们所求无非是对敌的胜。
当陈鹫催动一念如意落愿的时候,一股力量霎时间被抽空,这是一念如意从她身上支取的代价,但还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只是她作为渡天枝的御主,操持渡天枝向着深处延伸的力量未免变弱几分。而里头的神裔洞天捕捉到了这变化的刹那,将一股污秽之气渡了过来,滚滚黄河,仿佛幽冥之水翻覆。在这股力量的推动下,往前延伸的渡天枝还真的回缩了寸余。
与此同时,月无缺已将剑气蓄到了顶点,她倏地睁开了眼,眸中所见俱是缺处。她一抬剑,便见一道剑芒飙扬了出去,霎那间分化千百道,精准地将渗入的秽气斩破。而云未央的法力也替补了上来,龙象伏生炉一转,便将秽气运炼。
烈气碰撞带来了隆隆的震响,荒域深处迸发出炫目的声光。计道衡负手立在一处,看似一直没有行动,可在荒域中那股力量退却的刹那,她的法相倏然间腾跃了出来,一手指天,一手指地,硬是撕出了一道极大的裂隙。她的身上闪烁着如烈阳般灼目的光轮,抬手一点,一道道宛如星辰似的亮芒向外退出,点缀在天演山洞天操持的星图上。此为玉皇宗中另一部天阶道典《上清天心正法》,因其是“正法”,以之攻袭同道则有所滞碍,而落向邪祟和神裔,则能将威能尽数释放。
一道冲霄的亮芒绽放出,那张星图被承托着,化作了荒域的天宇。而滚荡的荒气排荡,形成滚滚的气流,向着星图挤压去。可不管如何,那遍布荒域各处的混沌之息,范围都在缩小。荒域中斗战的道人,身影不再隐匿在至深至暗处,在赤芒的照耀下,一道道化生了出来。
涵虚关。
卫明夷恋恋不舍地松开巫崇云,转眸凝视着荒域深处的意象。星图上的星芒伴随着焰火,朝着某个方向游动,而其中一道青枝如同天桥般横亘,拨开了一条直通洗身池的通道。在对面,神裔们的法相也渐次浮了出来,里头有一道身影影影绰绰,无法瞧见。可被神裔簇拥在中间,或许就是那开天骨化身的恶相。
荒域的深处。
神裔们的脸色凝重,不仅是卫明夷一步迈向了洞天,那先前被困住的巫崇云也脱出来了。
这两位虽然是新成就不久,但道法神通都极为强悍,其中卫明夷更是有彻底杀死神裔之招。神裔们下意识看向神君,可神君合着眼皮,始终不言不语。
“她们已经找到了这里,不到一日便会正身降临,我们与此辈的生死之战近了。”九歌道,她眸色冷沉凝肃,从袖中取出一只青色的酒壶,里头盛着昔年残存的神血。她一仰头将血液饮尽,身上的气息陡然间拔升,双目之中浮现着两团火一般的赤光。原先只有眉心的一道竖纹,可现在那纹路渐渐地攀升,直至布满了整张脸。
她伸手朝着前方一抬,一轮青色的焰光轰爆。那原本散在荒域各地的混沌之气快速地朝着中心收敛,将那只是一团的青色,化作了无可忽视的青色日轮。这是一个巨大无比的青阳,它燃烧着幽冥之炎,发出一阵阵诡异的啸音。它的存在排斥一切与之不同的物什,除非是对方自愿归化到其中。这青阳最先燃烧的是星图,在轰爆声中,原本清晰的星光变得扭曲破碎。
与神裔对抗的洞天一下子就察觉到神裔的变化,乌紫竹取出一只不到尺长的竹筒来。此物向着前方一倾,便见一股的灵机在涌动。此物为乌紫竹采炼灵机而成,其力量精纯堪比一条天阶灵脉。将这股磅礴的灵机一引,漫天闪烁的星辰又重新焕发了光彩,甚至浮动着涟漪波澜,好似天河翻浪。
卫明夷问道:“师尊,我们要去那边么?”这跟先前无声的对抗不同,而是崩天裂地的厮杀,那股从荒域深处排荡出来的气机横扫四方,若是有生灵到了近处,不管是神裔还是净域道人,恐怕都会在滚滚烟尘中灰飞烟灭。
“将那些神裔和邪祟都灭去。”巫崇云道。
卫明夷眸光闪烁,她们都到了洞天,动起手来便能横扫一切滞碍。一轮阴阳磨盘跃出,二气相荡之地,所有神裔和邪祟都应声而灭。就算是元婴境的神裔,也难以抵御洞天层次的力量,只靠着法器争取时间,但若是没有洞天腾出手阻住这两位,拖延也无济于事。
荒域深处。
神裔洞天冷脸看着那边的变化,有两位洞天真人在,抚平涌动的邪潮只是落下一掌的事,况且,混沌之气已经向内收敛,成为青阳的燃料,邪祟本就在逐渐地削减中。
“唯有动摇那位之道念,局势才有可能利于我等。”
“先前道友携带五页天书,都不曾传法成功。”
“带出去的天书终究只是一抹,将无垢天书完整送出。”世家的那帮洞天手中有抵御无垢天书的宝器,在此间使用则无济于事。
“那谁能腾出手来?”
众人望向了九歌,而九歌轻轻叹息一声,一道身影从她的身后走了出来。这是她的一具化身,是修行“一心二照”时候所得,与君无垢的道法相似却又不同。这化身常年在时间之隙中行走,直面昔日神君留下来的道韵,拥有自己智识,与她似同非同。
九歌将无垢天书递了出去,而那化身只是微笑着朝着她一颔首。
她一动身,九州的洞天也有所感,但也只是朝着她离开的方向瞥了眼。而在荒域中的神裔,原本处于无比暴烈的气机下,此刻身上的重压倏地减轻了几分。神裔趁机朝着深处退去,而卫明夷也将目光看向了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