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3个月前 作者: 问西来意
    片刻后,一阵的响动传出,卫明夷自觉地爬上了床榻。先前巫崇云犯病后,她将人抱回自己屋中看着,与她同卧,巫崇云没说拒绝的话,也便这样持续下去了。在卫明夷以为巫崇云要不声不响持续到次日的时候,巫崇云转过来了。


    皎皎的月光从窗中落下,如水银卸地,给巫崇云的侧脸蒙上了一层不可亵渎的神性面纱。


    卫明夷跪坐在榻上,她垂眸凝视巫崇云,轻声道:“怎么了?”


    巫崇云侧躺着,看了卫明夷半晌,才说:“你图我美色。”


    卫明夷愣神,完全没想到会是这么一句话。她的耳尖瞬间充血泛红,内心深处涌动着一股窘迫,还有些莫名的躁动。她的眼神闪烁,有些不自在地捏着自己的手指。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怎么被巫崇云一戳,就无所适从了?


    她舔了舔唇,绞尽脑汁,最后道:“师尊脱俗出尘,宛如明月出山,欣赏师尊的又哪里是我,还有”话还没说完,就在巫崇云一道意味不明的轻嗤中如泡沫消散了。


    巫崇云定定地望着她,说:“来。”


    卫明夷:“?”


    她迷迷糊糊地看着巫崇云,脑子彻底罢工了。


    来什么?什么来?师尊甚么意思?


    巫崇云见卫明夷不说话,朝着她靠了靠,她捉住卫明夷的一只手往自己的胸上贴去。


    指尖触碰到了一片柔软,卫明夷耳畔像是惊雷大作,眼神更是一片炫目金光。她快速地抽回手,惊慌失措地看着巫崇云,几乎怀疑对方有人格分裂。不仅仅是耳垂泛红,那红霞俨然泛上了整张脸。


    巫崇云垂着眼睫,她唇角勾起微微的笑意。可没有欢喜,也没有夹杂着嘲弄和讽刺。她像是置身于世外的人,用一种淡的近乎空茫的平静语气说道:“不用讨好我,你也能得到。”


    卫明夷:“……”她的心绪并不平静,仿佛狂风中激涌的海浪。


    至于巫崇云,则是有种平静的疯感。


    为了不让她追问,竟然愿意舍身?


    她是喜欢巫崇云的好颜色没错,但也没那么不堪。


    此刻的卫明夷脑子中没有旖旎,只有那神仙似的美貌也无法彻底抚平的愤怒。


    她盯着巫崇云想要讽刺顺便阴阳怪气几句,就像她对待那些讨人厌的人一样。但说出那番话语的巫崇云已经自顾自地将话题揭过,若无其事地转身了。


    只将满头刺眼的白发留给她。


    师尊是病人。


    要允许病人发神经。


    卫明夷哄了哄自己。


    她挪动着膝盖,直到抵着巫崇云单薄的后背,她问:“师尊今日服药了吗?”


    巫崇云拨了拨头发,一缕缕白发就那样将耳朵掩得严严实实。


    卫明夷:“……”好在她身上也留有一份辅师为巫崇云炼制的丹药,将人翻转了过来,卫明夷低头说:“吃了。”怒意未消,她的声音不似往日和缓,有些凶巴巴的冷意。巫崇云眨着眼,就着卫明夷的手服下了丹药。


    “师尊如果有话,请一刻钟后再跟我说。”卫明夷又道,一弹指灭烛,只窗外的冷月无声地照耀着窗棂。


    不会有话的。


    她师尊不是哑巴,胜似哑巴。


    哑巴还会咿咿呀呀叫呢。


    卫明夷掩着唇打了个呵欠,不到一刻钟,她便在梦境的边缘徘徊了。


    迷迷瞪瞪中,隐约听到有人喊她的名字。


    卫明夷费力地掀开眼皮子,只感觉到巫崇云往她的怀中钻。


    她还说了一个字:“疼。”


    卫明夷的神思立马清醒了。


    明明已经服用了止疼的丹药,不会有感觉,可师尊还是疼。


    她修为太低,能做的事情太少,只能将人紧紧地抱在怀中,仿佛温暖的怀抱能够止痛。


    她低声问:“哪儿疼?”


    “不知道。”


    回答她的声音很轻,那因疼痛产生的气音也渐渐消失了,只剩下清浅的呼吸。


    她脆弱得像是秋后的蝴蝶。


    卫明夷一夜未眠。


    夜中巫崇云只说了一次疼,便没有其余动静了。


    翌日。


    阳光取代了冷浸浸的月色,将霞光渡入屋中。


    巫崇云睁开惺忪的眼,她也渐渐地习惯自己在卫明夷的怀抱中醒来。只是这回,她没有轻轻地推开卫明夷,而是注视着她,说了声“抱歉”。


    卫明夷早就不气了,她抚摸着巫崇云的后背,让她僵硬的身体松弛下来。她温声细语道:“还疼么?”


    巫崇云眼神迷茫,片刻后,她摇了摇头。


    卫明夷注视着她,轻轻嗯了一声。


    枯荣一直纠缠着师尊,连辅师都说不清什么时候会爆发。


    一条未知的死线横亘在前方,可能很久以后,也可能是明天。


    这种紧迫感让卫明夷的心沉了下去,她不知道巫崇云的顾虑是甚么,但她笃定,只要她强大到天底下无人能匹敌,她就能得到一切。


    所以,只要练不死,就往死里练。


    抱着这样的念头,卫明夷是一刻都不能在榻上留了,连起身都比往常利索些。


    在她挽起长发的时候,巫崇云一直在看她,可能是因昨日之事产生的歉疚萦绕在心,看着一声不啃的卫明夷,她竟产生一种惴惴不安的情绪来。卫明夷的问题多得她心烦,可当那沉滞的默然弥漫时,她陡然间捕捉到了一股惶恐。巫崇云那近乎枯萎的心境被异常的情绪填充,她还没有理清,便在卫明夷即将离去的时候,探手攥住了她的衣角。


    “怎么了,师尊?”卫明夷眨着眼,眸中满是困惑。


    这还是巫崇云头一回在清醒时候抓住她呢。


    “九转还灵丹。”巫崇云说,不等卫明夷问询,她又像是怕自己反悔似的,决然地报出一串草药名字,“天阶解霜花、云山草、不夜泉、寄风魂、千岁丹。”


    在听到天阶解霜花的时候,卫明夷眼神倏地一凛,她猜到巫崇云在说什么,等听到“千岁丹”三个字的时候,生出一种果真如此的念头来。她问:“都要天阶么?”


    巫崇云低声道:“一味解霜花是。”天阶的草药极为稀罕,几乎不会在市场上流通。就算天道盟那对外售卖,也是一种天价。再者,这些草药到手,还得炼制成天阶的解毒丹药,这在冲渊宗几乎是不可能做到的事。


    就算知道了又怎么样呢?


    “我去找辅师!”卫明夷蹦了起来,跑出去几步,她又快速地折返,对巫崇云道,“现在取到这些药的确是难事,但知道了它们的名字,就能去推演药性,到时候炼制出了简化版本的丹丸,至少能让师尊好过些。”


    卫明夷的动作极快,眨眼间便没了影。


    回生炉在冲渊宗,华宵烛大半时间在那边炼制丹药。不过有传送阵法,来去极为方便。卫明夷回到冲渊宗后,在回生炉外踱步,耐心地等待华宵烛开炉。乍一见那道青色身影出来,她都顾不得见礼,拔高声音道:“辅师,我知道枯荣解药了!”


    华宵烛眸光一亮。


    枯荣是她碰到的第一种值得研究的、很难攻克的奇毒。


    在与枯荣的对抗中,她的道法也在无形中增长。


    乍一听卫明夷的话,她忙询问丹方。等到卫明夷报出那一串名字来,她开始沉思,眉头时而蹙起,时而舒展。那些草药,她虽然没有见过实物,但在丹经上,却是看过相应介绍的。


    “天阶的草药不知道生长在哪里,只能够看缘分。云山草是云中境的特产,天道盟偶有出售,但要价极高,并且很快便会售罄。不夜泉有机会买到,寄风魂的话,仰春台便有。至于千岁丹,得猎杀一只元婴千岁妖物了。”


    “师尊手中有千岁丹。”卫明夷眸光明亮,倒也是巧了,仰春台中还能采到寄风魂,那就等于手中握有两样。不夜泉……能买到的那也不成问题,她们迟早会凑够钱的。这么说,难在解霜花和云山草上了。看缘分的事情,暂时放下。云山草却是人力可求。想了想,卫明夷又问道,“云中境中有,不能去采么?”


    “世家早就将山泽化作私有,生长云山草的云山,可是直属于四大家族之一的云氏。”华宵烛叹了一口气,云中境云氏对她们来说,像是一种传奇,只能在故事里听闻,但实际上是接触不到的。“不过”


    卫明夷追问:“不过什么?”


    华宵烛沉声道:“天道盟时常会进行大比,可能将稀罕的草药当作奖励,或者直接赐予入云山的机会。就算没有,魁首问上一问,也能如愿以偿。”


    卫明夷追问:“师徒一脉也能参加?”


    华宵烛一点头,见卫明夷眼中满是希冀,她又泼了盆冷水:“可它是天道盟举办的天道论魁,是世家竞逐天骄之比,师徒一脉往往很难出头。就算出头了,到时候能不能算师徒一脉,就不好说了。”过去也曾出现过师徒一脉想要为宗门争光的事,到最后天才要么被世家强要了去,要么就毁去。


    卫明夷慎重道:“可也是一个机会。”


    华宵烛沉默一会儿,又说:“那大比名曰‘天道论魁’,唯有筑基能参与。”这种大比看的是未来人,等到金丹、元婴,其实道途都大定了,未来如何也都有数,可塑性远不如筑基时候强。


    卫明夷暗暗地将此事记在心中,她还没到筑基,思考太多也没什么用处。她道:“炼制九转还灵丹的药材找不着,那辅师能研究出一种‘小还灵丹’吗?”


    华宵烛立刻就明白了卫明夷的念头,她道:“我试试。”之前的药物都是根据症状一点点调试出来的,药方时常在变动。现在已经知道解药,借着它能够反推一些东西。如果真能研究出来,不仅可以压制毒素,甚至能在一定程度上调动法力!


    术业有专攻,炼丹的事情,卫明夷是一窍不通,她痛痛快快地将事情扔给华宵烛了。不过她也做了些贡献,花了一千五资历点一口气将回生炉点到了地阶。她的金手指还是很厚道的,没有太为难她,虽然不同的功能建筑价格不一,但升级需要的点数是恒定的,不到四千资历点就能升到天阶了,不像灵脉,需要的点数都过万。


    至于上头标注的首发大折扣,卫明夷直接忽略了。冲渊宗也就只有一个,她未来卖地又不附带功能性建筑,第二、第三件高价,跟她有什么关系。


    在一番消耗后,资历点又只剩下一千七。


    但卫明夷不着急,每月都有一千二进账,实在不行就躺平睡几个月,又能阔绰了。


    荒域,仰春台中。


    邪祟已经清理干净,可冲渊宗、隐月门的道人们仍旧需要修行。


    原想着如外头历练的人一般进入荒域中,可大多都是开脉修士,过于危险。宿玄镜与李慈云商议一番后,便决定隔段时间捉些邪祟过来,给弟子们练手。最初是宿玄镜打包过来的,之后,便有李慈云、风苍苍以及梦不觉这些达到筑基的、能打的人出手。


    期间,浪风雅也来过几趟,都是购买丹药。一来冲渊宗的丹药品质高,二来价格也算公道,不像天道盟那处经过层层盘扣。她们这些散修,本就不喜世家步步紧逼,如今有了更好的选择,当然是抛弃天道盟。在荒域中,天道盟也没法来约束她们。


    这段时间还算是比较平静,但有件事情让卫明夷觉得奇怪。


    “师尊,世家都是斤斤计较、十分痛恨师徒一脉的吧?”卫明夷询问巫崇云,当然,这种偏见概括一切的话语是得不到巫崇云的应允的,卫明夷也不在意,她继续说了下去,“先前那什么金山燕氏被打退后,一直没有过来。难道回家哭泣的路太远,还没走到?还是被人杀死在路上了?”


    巫崇云道:“邪祟。”


    卫明夷呀了一声:“嗯?他们被侵染了?变成邪祟了?”


    巫崇云沉默。


    一会儿后,她解释说:“他们会利用邪祟,而不是自己动手。”


    三日后,在荒域中出没的浪风雅悄悄递来一道消息。


    说那金山燕氏的道人正伙同一些满怀恶意的人一起驱赶邪祟,准备让邪祟包围仰春台。


    荒域之中有邪潮,在跟邪潮对抗的时候,人也学会了利用邪潮,甚至制造一波人为的小邪潮。天道盟是不会约束的,毕竟对他们来说,师徒一脉越少越好。况且,冲渊宗还在兜售丹药,这影响到了天道盟丹鼎阁的利润的,故而金山燕氏动手,天道盟知情的,也会乐见其成。


    卫明夷:“……”她不知道说什么好,如果金山燕氏指望着邪祟将仰春台踏平的话,那只能说,不可能实现的。


    得知消息后,宿玄镜还是召集众人开了个小会。


    “邪祟围拢,修道人也不敢置身其中。这意味着我们踏出山门,只用与邪祟对抗,不怕来自修道人的背刺。这样的话,便省却捉邪祟的功夫了,等邪祟抵达时,每个人都出去对敌。支撑不住便退回来。若有金丹境界的,我来对付。”


    “对了,护山大阵外的邪祟不会被阵力影响,所以诸位,不可轻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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