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3个月前 作者: 问西来意
卫明夷一个箭步向前,她半蹲着,影子叠在巫崇云的玄衣上。
巫崇云取出一个盒子,她道:“盒中有一枚明珠,将它打碎。”
卫明夷:“?”她脑子没转过来,拿到盒子就想打开盖子取珠子。
巫崇云扼住她的手腕,制止道:“不许打开盒子,也不许破坏盒子。”
卫明夷这才想明白,师尊时要她“隔山打牛”?她迟疑片刻,道:“打坏了会怎么样?”
巫崇云松开卫明夷,轻描淡写道:“你不是想要解开我元婴上的毒么?盒子里头有一味千岁丹,是炼制解药不可或缺之物。它被封在盒子中,见风则化。”
卫明夷:“!”
她错愕地望着巫崇云,小小的盒子千钧重。这么贵重的东西,是能够给她玩的吗?“师尊,这不太合适吧?”她恭恭敬敬地将盒子捧起,轻轻地放在巫崇云腿上。“师尊果真知道解药,怎么先前不与我说?”
巫崇云眉头微蹙。
不回答卫明夷的问题。
被拒绝后,她的确没说第二次。
她默不作声地拿起盒子,当着卫明夷的面将它往地上一摔。
得知盒子中装着灵药后,卫明夷已经没办法将它当作寻常物了。听着碰一声响,心脏差点从嗓子眼蹦出来。卫明夷忙将盒子捡回来,检查一阵,见它没有磕碰坏了,才暗松一口气。拂去盒子上的尘灰,卫明夷无奈道:“师尊,别闹。”
巫崇云面无表情:“扔掉。”
卫明夷:“……”辅师先前还说师尊的一些无理要求不用理会呢。哪里是好说话,根本就是懒得说话,这并不能改变犟种的本质。毫不怀疑,只要她不接受,她这不让人省心的师尊真的会找机会将盒子丢掉。
沉默许久,卫明夷将盒子收了起来,她道:“师尊认为我能做到吗?”
而巫崇云只吐出一个字:“练。”
盒子里有千岁丹,卫明夷不敢拿它试手。接下来的几天,她哪里也没去,就待在院子中修行。她用木头制成了许许多多的盒子,往里头塞了雪球,一次又一次练习。有时候盒子和雪球一并化为齑粉,有时候只有盒子碎了。这考验的是她对法力的掌控,要刚柔并济,要那股劲力能够在明暗中切换自如。如果换做黄阶的功法,或者单纯用法力,这一举措其实算不得难。但她修行的是天阶的道家法印,宛如幼童骑摩托。
在一次次磨练中,卫明夷能够感知到熟练度在增长,可能从略知皮毛到下一个境界就能学会了。不停的失败让卫明夷气馁,差点想要开挂。但提升天阶功法熟练度需要三十二个天赋点,她压根没有。卫明夷只能咬牙牙继续修行。
她在练习的时候,巫崇云在窗边看着,偶尔会出声指点她。
一个月后,卫明夷在十次中有五次能成功,她仍旧没用那盒子试手。
巫崇云没有催促,而是递给她一个碧绿色的竹筒,里头装着五根长短不一的香。
虽然一眼能够看透竹筒,但卫明夷还是有些怕,她不安地问:“师尊,这不是什么宝物吧?”
巫崇云淡淡道:“一枚丹玉一百根。”不等卫明夷说话,她又懒声说,“将香掐了,第一根留一寸二、第二根留二寸六、第四根留三存三,第三、五根一寸不留。”
卫明夷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应了声“是”。
便宜的灵香和竹筒糟蹋起来并不心疼,这一练又是一个月。
卫明夷从练功的恍惚状态中醒来,蓦地醒悟,这已经是来年的一月了。修道人眼中几无岁月的变迁,自然也不会去过新年。卫明夷扫了两眼增长的资历点,两个月入账两千四,再加上先前的一百点,又有点小富裕了。只是无暇思考如何使用,暂且存着了。
一月中旬的时候,卫明夷要在巫崇云跟前展现自己修行的成果。
掐灵香的时候并不紧张,顺顺利利地就达到巫崇云的要求。
但在即将对盒子下手时,卫明夷又开始犹豫。她小心翼翼地问道:“师尊,千岁丹是什么?九州还有么?”
“千年妖物的妖丹。”巫崇云瞥她一眼,又有些不耐烦,“打坏了再去杀妖物就有了。”
卫明夷吸了一口冷气,人类修道抵达元婴才能有千岁之寿,那千年妖物也得是元婴上下吧?可她才开脉。“师尊,将那千岁丹取出来吧。不就是看我修炼的成果么?没这枚千岁丹也不碍事不是吗?或者换一个匣子。”
巫崇云拒绝:“不要。”
卫明夷:“……”劝说失败,卫明夷只能沉下心来。她自言自语道,失误了也无妨,不就是千岁妖物吗?她拳打世家、脚踢纯净派,区区妖怪,等她成长了,不就能手到擒来,届时万年妖物都不在话下!给自己打了一通鸡血后,卫明夷身上的萎靡和不自信消失了。将盒子放置在一边,一鼓作气拍出了一道法印。细微的声响传出,盒子毫发无损。
巫崇云凝眸看着卫明夷,见状,唇角掠过一抹淡淡的、宛如昙花一现的笑。等到卫明夷将盒子递给她,她看也没看,便塞入乾坤囊中。她道:“做得好。”
能从巫崇云的口中听到一句夸奖的话,还是有些不容易的。卫明夷心情大好,便想着得寸进尺。她在巫崇云的跟前半蹲着,可始终没有等到落在头顶的摸一摸。卫明夷有些纳闷,她微微抬眸,从巫崇云的眼中捕捉到一抹困惑。
卫明夷:“?”
嗯?难道师尊不懂这些?
她没被人夸奖过吗?
思忖片刻后,卫明夷又站起身,先是在巫崇云不解的眼神中伸手抱了抱她,然后又将手放在她的头顶,弯着眸子笑道:“师尊做得很好噢。”
巫崇云的心中泛起了一抹涟漪,掩在发丛中的耳垂微微泛红,犹豫片刻后,她不太确定道:“……谢谢。”
卫明夷被她的语调击倒。
再度体验到了师尊的乖巧。
这是谁家的师尊啊,噢,是她家的。
一颗心雀跃飞扬,卫明夷喜上眉梢,她道:“师尊,我是不是过关了。”
巫崇云卡了一会儿,摇了摇头,说:“还没。”
卫明夷拖长语调:“还有第三试啊。”
巫崇云也不答话,只是自己操控着轮椅到了屋中,再出来时候,手中端着一杯茶,那青瓷茶盏中央,还浮动着无名的花瓣。
“震碎落花。”
虽然只有四个字,但卫明夷已知晓言外之意,比如杯子不能打碎,比如水不能溅出去。不过这些对她来说,已不算什么。
最大的问题是杯子在师尊手中。
她一旦失手,那就不是损失点丹玉的事了,而是直接拍到师尊身上!
难道又发病了?换个法子来敲响鬼门关?
卫明夷还在呆滞。
巫崇云又说:“我会动。”
这不是能不能动的问题,是
卫明夷的心情起起落落,她收回前头那一句“师尊很乖”。
她在巫崇云的轮椅前半跪下来,试图改变她的主意。“以下犯上,徒儿不敢。”
巫崇云抿唇:“那你走。”
卫明夷:“……”她摆正脸色,跟巫崇云讲道理。但一看好师尊连眼睛都合上了,呼吸平缓仿佛瞬间入梦,卫明夷都要被她逗笑了。“师尊身体不好,徒儿”
巫崇云不听卫明夷废话,打断她:“你不行。”
卫明夷:“?”她握了握拳。
巫崇云:“元婴被禁,也是元婴。而你,开脉。”
卫明夷:“。”她确实不行。
平复一会儿情绪,她站起身道,“好的,师尊。”
竹筒和盒子都是静态的,可敌人不会站着等着卫明夷动手。巫崇云根本没有驱动轮椅,光是端着茶盏动了动,就让难度上升一个台阶。
她的功行低微,的确不能打伤巫崇云。
但一声清脆的破裂声传出,碎片落在地上,而茶汤则是完完全全泼在巫崇云的身上。
卫明夷面色泛红,两个月训练就像付诸东流水了,她低头羞愧道:“徒儿对不起师尊。”
巫崇云没什么情绪,她默不作声地擦掉溅到脸上的水珠,言简意赅:“继续练。”但显然,她也意识到了不能高估卫明夷,她不再自己拿着茶盏,而是换成一兜碎石。
卫明夷得先学会快速捕捉动向才是。
第26章
训练是有效果的,虽然有时候巫崇云倔强起来,有些让人无奈。
先前对盒子和竹筒出手,还需练习两个月,而这一回,捕捉挪动的存在,只要三日便足够了。
乍一看从容端着茶盏的巫崇云,卫明夷还是有些荒神。若是一失手卫明夷赶紧摇头,将那不详的念头给压了下去。以她的实力固然伤不到巫崇云,可那一道法印打上去,她心慌啊。欺负美人师尊,简直太不是人了。
所幸那糟糕的事情没发生,杯中涟漪泛起,水面上浮动的花瓣化作齑粉,而茶水半点不泄。巫崇云淡淡地嗯了一声,道:“只是始。”
卫明夷颔首,她听明白了。她这寡言的师尊是说,一切只是开始,仅仅小试,算不得什么,是一种入门功夫。她想要提升自己的道行,得不停地磨练自身。要么水磨工夫,要么直接开挂加点。
这段时间除了练习对法力的掌控外,卫明夷也试着去打通气脉。效果还算是显著,至如今,已经推到十六条了。但卫明夷也察觉到,之后推开气脉的过程变得更为不易了,仿佛有山岳梗在前头。卫明夷忍着没有加点,只是在新的一月新的资历点入账时候,花了五百点资历将开脉池提升到了玄阶。
高强度的修行让卫明夷一时无暇去思考其余的事情,但在偷得闲暇时,她的脑子倏地转了过来。她看着轮椅中的神色寂然冷漠的巫崇云,眨了眨眼道:“师尊知道‘枯荣’的解药对么?”不然先前怎么说千岁丹是材料之一?
巫崇云垂眸,淡淡道:“我不知道。”
卫明夷不信她的话,那拨动轮椅背对着她的动作,不就是心虚么?她三步并作两步赶上前,堵着巫崇云,不让她走。她抿了抿唇,认真道:“虽然我如今修为低微,但未来可期,我一定会为师尊找到解药的,师尊为何不肯坦言相告呢?是怕我们去寻药物陷入险境吗?”
见巫崇云不肯答话,卫明夷继续说:“荒域之中是有可能接触到其它世家的人,就算师尊不肯说,我也会设法询问的。师尊知道我有办法得到想要的答案。”
“你”巫崇云眉头蹙起,她喃了喃唇,半晌后只说了三个字:“不要去。”
卫明夷抱着双臂,故意哼笑一声:“师尊不听话,那我自然也不听话。”
巫崇云盯着她看了一会儿,闷头就去催动轮椅。可卫明夷哪里会让她默默离开了?不管巫崇云转到哪个方向,卫明夷都会粘上去,堵住她的去路。巫崇云压着轮椅把手的手指用了力,雪白的面上也因气恼浮现一抹绯色。她张了张嘴,想要骂卫明夷,可又说不出口,最后只解下拂尘,戳了戳卫明夷,抿唇道:“好烦,你走开。”
“这就烦了吗?”卫明夷扑哧笑了声,她双手压住轮椅,微微一躬身,仿佛要将巫崇云笼在怀里。她道,“我还要告诉掌教和辅师,让她们一道来问。没日没夜,没完没了。”
巫崇云的脸更红了,那双眼眸像是蒙上了一层秋江雾。她推着卫明夷的手,身体从轮椅上抬起来些,似是想要站起身。
卫明夷早知道她的腿没有瘸,只是身体不适,借助轮椅减缓痛楚。她眼皮子一跳,赶忙揽住巫崇云的腰,省得她脚下趔趄跌倒。不是不声不响,就是要弄出个大动静,她这师尊还真是了不得啊。卫明夷无奈了,她叹息一声,放轻语调,道:“师尊为何不肯说?是怕我们去寻药陷入险境?还是怕我们知情后连试都不试就选择放弃?或者是两者都有?”
她的师尊为何是如今这副模样?她知道世家的东西颇多,想来也是出自高门。有人为她丧生?也有人选择放弃或者背叛?所以她才心如死灰?
怕巫崇云不安分,卫明夷索性将她横抱在怀中。
师尊的双手倒是很自觉地环上她的脖颈,只是一埋头,下颌抵在她的肩上,不让人看到她的神色。
“一日为师,终身为”话说了半截,卫明夷就将那个“母”字吞下去了,一来她跟巫崇云算不上真正的师徒,二来总觉得有点变/态。巫崇云没什么反应,卫明夷也就顺势转了话题,“总之,我会照顾师尊的。我的肩膀宽阔,又如山岳浑厚,可以让师尊靠一下。”
卫明夷没指望一下子就撬动一颗冰封的心,先将好话软话说尽,慢慢地磨着,总有一日,师尊会信她的。将人带回屋中安置,卫明夷便在蒲团上打坐清修,一个大周天运转下来,天已经黑了。廊上的灯烛到点即燃,可屋中,如不是她点燃火烛,便会一直漆黑。
纵然是双眼能够在夜中视物,卫明夷仍旧不喜欢那种黑漆漆。她擎着火烛进入内室,瞥见巫崇云合衣在榻上侧躺着,束发的的莲花冠被解下了,一头白发如雪光泼洒在玄衣上。
“师尊?”卫明夷放下火烛,她朝着巫崇云喊了一声,没应。
卫明夷揉了揉面颊。
在意料之中。
这从白天气到了夜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