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3个月前 作者: 飞熊
    清晨, 王琢随李伯进了趟后山,捉了两只山鸡回来。李伯刚跨进院门就嚷嚷开了:“丫头!丫头快来瞧瞧, 你谢家二哥带什么好东西回来了!”


    彼时,王寂正拈着根柳条, 在地上教丫头识字。


    听见李伯的吆喝, 小丫头丢了柳条跑了过去, 围着李伯手里的山鸡又蹦又跳,开心地拍手。


    王琢方才从院门进来, 目光落在王寂身上,王寂也正抬头看向他。


    那人一身粗布麻衣,却好似名仕结庐隐居, 衬得破败农居清新脱俗起来。


    王琢缓步走到王寂身前,看了看他搭在木桩上的脚, 问他:“脚好些了么?”


    王寂道:“好些了。”


    王琢道:“今晚吃野味, 大家都改善一下伙食。”


    王寂“嗯”了声。


    王琢俯下身,找了根细麻绳将一只山鸡拴在木桩上, “这只我只断了它半条腿,留给他们养着生蛋,另外那只炖汤吃。”


    王寂瞧着那只扑腾的山鸡,随口道:“山里活物多,往后多逮几只给他们养着吧。”


    王琢抬眼与王寂对视片刻,又移开目光,低声问他:“你觉得……这里怎么样?”


    王寂眨了眨眼,视线在青年沉静的俏脸上巡睃一番后,会意一笑:“你先前不是说,过了新野要寻个安稳的去处修整一段时日么?我看这儿就挺好。你意下如何?”


    王琢嘴角微微扬起:“好是好,只是咱们在这白吃白住,会不会太叨扰人家了?”


    王寂思索片刻,道:“你日后多进山猎些野味,当作食宿酬劳。待我脚伤痊愈,咱们一同帮他们修缮屋顶、整葺屋舍,再另搭一间草屋。如此,你我既有临时住所,不至叨扰他们;他日离去,草屋还能留与他们或是储物或是住人,岂不一举两得?”


    王寂所言,正是王琢心中所想。


    他只是觉得王寂这样金尊玉贵的人物,恐怕住不惯这种简陋草屋。


    可转念又想,王寂已同他风餐露宿几个月了,在这里总比睡在野外好多了。


    王琢嘴角笑意深了些,欣然道:“好。”


    当晚,王琢就将搭草屋的打算同李伯夫妇通了气。老两口得了吃食又得人帮衬,自是千恩万谢,满口答应。


    张大娘私下里同老李叹气:“这俩后生心肠真好。若是能一直留在这儿,给咱们当个半子,该有多好。”


    老李却很清醒,说她:“你这瞎婆子莫要白日做梦。人家那通身的气派,定是遭了什么大难才落魄至此。这等浅滩哪能困得住真龙?迟早是要飞走的。”


    张大娘听罢,也觉得老头子说的有理,只长长地叹息了一声,再不敢生出半点不该有的妄想。


    前日同李伯上山打猎,闲聊之中,王琢听李伯提及他粗通土木营造之法,当时就动了在此处暂住的心思。


    后来探明了王寂的心思,他等不及王寂脚好,隔日就拉着李伯动手搭建草屋。


    李伯在旁指点,王琢就按着要求,伐木、和泥、扎秸。


    丫头在一旁端茶倒水凑热闹,王寂虽不能负重,却可以递绳、削楔、拍实泥墙,做些琐碎活计。


    几人同心协力,不过数日,一间草舍便在院侧落成。


    王琢进山伐了两棵粗壮的松木,拼了张宽大的木榻。李伯知道两个年轻人爱干净,每日都要擦洗,就存了心思,用王琢伐木剩下的几块厚木板,给二人箍了个浴桶;张大娘则昼夜不停,用干茅草编了两张厚实绵密的草垫铺在榻上。


    七日后,王琢与王寂正式搬进了茅屋。


    说是搬入,其实只是两个男人,两套行囊,两把长刀而已。


    被褥都是用的李伯家的,张大娘给旧被褥拆洗干净,将王琢后来猎到的山鸡、野兔绒毛都续进了被褥里。


    丫头从没睡过这么软的被褥,躺在两人的被窝里不肯回去。


    后来被李伯用了两枚山鸡蛋才将人哄走。


    王琢关上木门,回身便被王寂按到墙上。


    无需多言,王寂只在王琢鼻端轻轻一嗅,双唇还未抵在一处,两人便已呼吸凌乱。


    王寂在那唇上轻轻蹭了蹭,转而去亲王琢的耳朵,在那耳垂耳廓舔舐一番,又从耳朵亲到王琢喉结,王琢双手紧紧扣住王寂的腰头,扬起脖颈,呼吸愈发急促。


    王寂双手拢住王琢腰眼,瘸着脚也管不住他想霸占王琢的心思,一只手总不老实的,有意无意地往王琢身后摸。


    王琢宽容大度地没制止他,任由他摸,反正没任何感觉。


    过了片刻,王琢也学着王寂的手法,双手顺着他腰身往下摸那处,成功引来王寂低低的闷哼。


    王琢低头咬着王寂的颈子,似笑非笑地道:“还不死心呢……”


    他轻轻一吸便在那颈子上留下一口红痕,低声道:“你这么敏感,给你机会,你都把握不住。”


    王寂的确贼心不死,他道:“你不要动手,躺下让我亲,才算给我机会。”


    王琢道:“这种事要凭实力争取,躺下像死狗一样,你觉得很有意思么?”


    平常很少说话的王琢,在床上嘴就像开了挂,常怼的王寂哑口无言。


    事实上王琢也不用说什么,只用行动就能让他丢盔卸甲。


    ……


    ……


    王琢去院里取来木碳,放在一个破瓦罐里点燃,房间瞬间暖了起来。


    他又打来热水,两人洗去一身秽物,换好清爽里衣。


    王寂仔细打量起床榻,这木榻虽被王琢榫的结结实实,还用数根麻绳固定,木钉楔进地底数尺,仍是免不了吱哑作响。


    在原处又怔了片刻,王寂看向坐在木炭旁烤褥子的王琢。


    他登上鞋子,跛着脚来到王琢身边,拉了个胡床坐下来,从王琢手上接过褥子一角,道:“我来吧,你歇着。”


    王琢说了声“不累。”却也没有拒绝王寂,将褥子递到王寂手上。


    王琢望着褥子上被清水涤净的大片湿痕,道:“看来得多备一套床褥了。”


    王琢声音平缓,王寂却感觉脸上辣辣的,不知是让火烤的,还是被那窘事臊的。


    他扯出一丝尴尬笑意,哑声道:“日后应当不会发生这种事了吧……”


    王琢侧头去瞧王寂,见他满脸涨红,倒是新鲜。


    没喝酒,没搓他,没惹他,头一回自己知道脸红了。


    王琢不由勾起唇角,“可若是以后总这样怎么办?还是要劳烦张大娘多准备几床被褥。”


    王寂忙道:“怎么会?我以前也没这样。只有这次……”


    侧头一瞧,那小子在笑,当下明了,这是在戏耍他呢。


    不但被王琢三两下就撩得没了三魂七魄,如今又被他瞧见那副窘态,横竖自己在他面前是一点脸面都没了。


    他张嘴想为自己分辨几句,可凿凿铁证就摆在眼前,王寂就算口舌翻飞,如今也只能噎在喉咙里,一句道理也讲不出来。


    草草烤干被褥,上床后,王琢见王寂脸色白里透着青,眼神也有些恍惚发直,没想到这男人竟然是有廉耻心的……


    他认识的王寂,素来不会将心思挂在脸上,想必今日在床笫间如孩童那样失态,对他造成了不小的冲击。


    王琢一手搭在王寂小腹上,低声问他:“当时,舒服么?”


    王寂迟疑了一下,缓声说:“舒服。”


    王琢道:“那就不要在意。”


    王寂侧首望着他,问他:“不会……觉得脏么?”


    王琢道:“不会。”


    王寂又问:“会厌恶么……”


    王琢答:“不会。”


    青年斩钉截铁的回答让王寂终于放下心来,随后他又听到王琢说:“我喜……”


    王寂全身一凛,屏息等他后文。


    王琢却只拍拍他的侧腰,说:“我熄灯了,睡吧。”


    他回身将床侧案几上的油灯吹灭,房间陷入了黑暗。


    过了一会,王琢马上睡着了,忽听王寂问:“当年在玉栖苑,咱们喝多那次,我记得你说,你喜欢我。”


    王琢强打精神回忆了一下,喃喃道:“我当时想说,我喜欢你的手,你没等我把话说完就……”


    王寂有些惊讶,在黑暗中伸出五指,道:“只是喜欢我的手么?可,手有什么值得喜欢的?”


    王琢声音越来越小:“我最喜欢你的手了,你要好好爱护它们。”


    王寂静了片刻,发出一声低笑,“也好,至少有一样是你喜欢的。”


    “难怪你要将我的手缠上皮革呢。”


    少年没再说话了,身侧传来舒缓绵长的鼻息。


    ……


    王琢对做木工活上了瘾。他每日清晨便进山伐木,削刨凿卯,不仅给李伯家修了漏雨的房顶,还打制了些杌扎、木碗之类的家什,将这破落的农家小院拾掇得像模像样。


    王寂也学着他的做派,挑了块平整的松木板,用烧红的铁钎在上面烙出交错的棋道。闲来无事,便坐在屋檐下教小丫头下棋。


    小丫头极聪慧,虽然发不出声,但每赢一局,便会高兴得手舞足蹈,拽着王寂的衣袖无声地笑。王寂有时没让着她,她输了,就会抱着正在劈柴的王琢腿,非要他这出面替她赢回来。


    王琢说自己下棋更臭,丫头不信,硬拉着他与王寂对弈。


    王寂却故意落子退让,叫王琢连赢数局。


    那人演得真切自然,若不是王琢深知他棋力高深,定会以为自己棋艺当真出类拔萃呢。


    王琢每日都会进山下套子、挖野菜,总会带回野味。


    农家桌上日日有荤有素,几人肉眼可见地丰润起来。小丫头不再枯黄干瘦,脸颊渐渐圆嫩红润,老两口身上的病气也散了不少。


    或许是沾不到五石散的缘故,王寂的脸色不再如往日那般惨白,唇间也有了血色,只是眼圈仍泛着淡青,神色依旧带着几分倦态。


    每日踏着暮色归来,推门便见王寂坐在檐下,教丫头识字、对弈、说故事;灶间传来李伯与张大娘细碎的家常语声。


    炊烟从烟囱缓缓升起,像一层温柔不散的薄纱,将半山腰这方小院轻轻拢住。


    那一刻,王琢心底忽然生出一个念头要是能在这大山里躲上一世就好了


    夜里,王琢在火盆边削着箭簇,随意地问道:“若我胸无大志,只想在山里做个寻常农夫,你……还会跟着我吗?”


    王寂正倚在榻边打磨新制的棋子,闻言抬眸看向他,道:“你做农夫,我做渔夫,极为般配。”


    这是个肯定的答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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