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3个月前 作者: 飞熊
一个鱼篓塞不下捕捞上来的鱼,王寂提议道:“不如……咱们先靠岸烤鱼,吃完再去闯关?”
王琢想了想,他原本也不急着赶路,只因定下一个行进路线,就奔着那个目标走罢了。
如果是他自己,可能只会躺在船上直挺挺地看着星空顺流而下,因多了个王寂,才会发生撒网捕鱼,又忽然要靠岸烤鱼这种莫名怪事。
贵族果然很会寻欢么?还是只有王寂这样?
王寂见他只望着自己不语,正色道:“天凉了,你我浑身湿透,刚好靠岸将衣衫烤干,不然一个时辰才到瓦店,若是感染风寒,岂不得不偿失?”
他又道:“咱们在岸边湍流可是摸不到这样又大又肥的鱼呢。”
王寂说最后一句话时,明显口舌不太利落,仿佛有口水流出来了。
王琢忽然想起过去,王寂每每来到玉栖苑,膳房都会准备鱼荟、鱼汤。莫非王寂偏爱吃鱼?
话说回来,鱼肉的确鲜美非常。王琢被王寂说得也有些口舌生津,胃袋发出咕噜声响。
王琢即刻道:“好,靠岸吧。”
第40章
两人奋力摇橹, 不多时就来到一侧岸边,点燃火绒,升起火堆,一边烤鱼, 一边烤干了衣裳。
打捞上来的鱼被二人吃掉大半, 鲜美的味道让人餍足, 久久回味。
王寂叹息道:“若是天下太平, 我愿做个渔夫。”
当真是爱吃鱼了……过去倒没听他说想做屠户或是农夫。
王琢侧头望了他一眼,缓缓起身, 在附近寻来几片宽大叶子, 层叠铺在鱼篓底部, 将鱼篓灌满河水。
王寂凑过来瞧了瞧,见鱼儿在鱼篓里挣扎了起来, 惊讶道:“这个法子好,鱼可以多活一段时间, 总会有新鲜鱼吃了。”
王琢道:“这样也活不太久, 需得尽快食用, 不然不新鲜了。”
王寂目光落在王琢身上,缓缓凝住。王琢见他不说话只盯着自己瞧, 问他:“怎么了?”
王寂勾起唇角,道:“只是想到一些事。”
王琢问:“什么事?”
王寂道:“我的决定是对的。”
王琢问:“什么决定?”
王寂语调郑重:“任何决定。”
他一手拢着王琢的腰,又叹息道:“我王寂定是天选之子, 才有这样的好命。”
“琅琊王寂自然是天选之子,无人可及的矜贵。”王琢拉下他的手, 反扣住, 又提起鱼篓,“登船吧, 得趁夜过了瓦店。”
王寂说:“好。”
上船后,二人躺在甲板上,望着天上的星星。
王寂忽地问:“要做吗?”
王琢怔了一下,转头望着王寂,“在船上?”
“嗯。”
王琢讶然,终于忍不住说他:“你为什么……总是语出惊人?马上到瓦店了,命悬一线的时刻你竟能生出这种心情?”
王寂却道:“谁也不知下一刻的生死,若是死前还能与你欢爱一回,我死而无憾。”
王琢抿紧嘴唇,对他这番咂舌言论,无话可说。
王寂伸手抚向王琢胸口,“不想试试,在船上做是什么滋味么?”
会是什么滋味呢?
每一次的感觉都不一样,每一次都有无限的期待。
新鲜、刺激。
像酒一样让人上瘾,像火一样将人烧烬。
王寂手肘撑着头,指尖轻轻拨弄王琢的领口,用他惯会蛊惑人心的声调道:“我今天很不一样,你会看到一个全新的王寂。不想看么?”
王琢深吸了几口气,按住他不安分的手,“先办完正事,再找个安全的地方……看吧。”
王寂道,“来得及,眼下,这也算得正事。”
说着,王寂转过身,背对着王琢,缓缓褪下了衣衫,露出苍白的肩颈,他侧着头,眼角余光斜挑,嘴角挂着一丝笑。
王琢睁大眼睛,额头顿时冒出细汗,不知这男人又搞什么名堂。
虽说王寂平日里也常常主动,使尽各种撩拨伎俩,但都是以攻城略地的姿态,想要让自己在他身下蛰伏,从没用这过这种温软刁钻的手段。
他莫非是要学勾栏的狐媚手段来勾引自己?
王琢打了个冷颤,连忙拾起衣裳给他披好,“这样……不适合你。”
王寂愣了一愣,“怎么不适合?”
王琢道:“我不习惯你这样,很怪。”
被当场否定的王寂并不恼,拉过王琢的手,附在胸膛上,那右胸的触感坚实细腻,却有一道曾被利刃刺穿过的粗粝疤痕。
王寂身体后倾,靠在王琢身前,微微仰头,鼻尖擦着王琢侧颈,道:“不试试怎么知道?”
王琢望着王寂卖力的模样,倏忽想起,王寂向来纵情声色,五石散和酒谁劝也没戒掉。如今这男人上了头,用嘴劝是劝不住的。
只有一个办法让他明白,他真的不适合这样……
而且,他也完全不需要这样。
……
……
到达瓦店前,两人恰好结束了战斗。
就着河水清理干净后,王寂歪在船篷里一动不动地看着船外的王琢。
王琢坐在船头,遥望远山近水,遥望天幕星空,觉得整个世界澄澈又清净。
回头看了一眼王寂,王琢十分温和地问:“要么先靠岸,找个安全的地方歇息,隔日再过瓦店?”
王寂发出又破又哑的声音:“不用,无妨。”
王琢笑道:“待会还要下水,你有力气游么?”
王寂不假思索地答:“有。”
可他仍旧瘫在那里,眼皮耷拉着,仿佛随时都会睡着。
丑时已过了,再加上刚刚折腾了一通,王琢也是一样困倦疲累。
不再与王寂分说,王琢摇橹来到一侧岸边,生好了火,两人靠着火光,和衣睡了一宿。
在岸边修整一日,将鱼篓里的鱼吃了干净,到临近傍晚,两人起身上路。
瓦店水栅栏前停满了被扣押的商船。流民军正一箱箱地往岸上搬运着搜刮来的财物。
王琢将小船混入那些被扣押的船队之中,与王寂交换了眼神,两人趁着守卫盘查前船的空隙,悄无声息地钻入水中。
冰冷的河水瞬间没过头顶,水中,王琢咬着匕首,潜游至那些装满粮草和财帛的敌军大船底部。
王寂紧随其后,靠近另一艘大船,缓缓冒出头来。
二人分别将先前准备好的石漆酒囊一个个割破,将刺鼻的黑色液体洒在几艘大船底部及铁索相连的木桩上。
随后,各自摸出火石袋,燧石与火镰一擦,火星四溅,将点燃的艾绒掷向船舶。
石漆遇火即燃,火舌顺着船帮扶摇直上,瞬间吞噬了整艘粮船。火势借着江风,迅速向周围的船只蔓延。
“走水了!粮船走水了!”
瓦店关卡顿时乱作一团,流民军顾不得盘查过往船只,纷纷提着水桶去救火。那些被扣押的商船见状,也纷纷斩断缆绳,趁乱四散奔逃。
王琢与王寂趁着这冲天的火光与混乱,重新爬上他们那艘小船,混在逃亡的船队中,冲破了已被烧红的第二道铁索。
最后一道关卡,因为瓦店的大火,守军早已被抽调去救火,防线形同虚设。
两人顺利过了第三关,随手夺了张昌的一艘货船,货船里是各色常用布匹,还有毛毡、毛皮。
船上有几个流民军被二人打昏,捆在一处,从他们身上摸出几袋铜钱。
王琢只拣了几串铜钱揣入怀中,余下的留在几人身上。
王寂望着他,双眼弯起,唇角微扬:“换作旁人,早将财物搜刮干净,顺带杀人灭口了。”
王琢道:“他们若醒后拔刀相向,我自不会手下留情。”
王寂道:“既如此,我这便解了绳索,将他们叫醒?”
王琢斜睨他一眼,不予理会。
他知道王寂自然不会真那样做,只是因为长了一张嘴罢了。
船上尚有干粮与一应物资,二人清点妥当,将行囊尽数塞满。
第41章
船一路漂到了南阳盆地的腹地宛县。
他们在城外十里的芦苇荡弃了船, 各自捆了几摞布匹,用包有长刀的竹竿当做扁担,扮做行脚布商,来到宛县城门下。
城门口, 不是大晋的旗帜, 也不是鲜卑人狼头旗, 而是一面绣着“刘”字的大旗。
王琢看着那旗帜, 奇道:“宛城如今竟落入了匈奴刘渊手里了么?”
“刘渊自称汉室外甥,打着复兴汉室的名号, 对汉人百姓倒比那帮鲜卑人稍微温和些。”王寂压低声音, “咱们这身打扮, 只要交得出入城税,当可从容过关。”
二人混迹流民队中, 缓步上前。王琢用胡语与守卒寒暄几句,塞了一串青蚨铜钱, 称是来宛县投亲的布商。王寂的身份, 也是如往常相同的说辞。
士兵盘查了两人的货担, 查验了户牒,未在多问, 挥手放行。
宛县城中胡汉杂居,市井热闹繁盛,远胜雉县。街道两旁店铺林立, 氐人、羌人、匈奴人与汉人商贾穿着各色服饰,操着不同的口音在此处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