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3个月前 作者: 飞熊
谢氏心中憋着一股气,却再难如往日那般随意发作。
他儿王寂昔日本是闲散纨绔,不问世事,却自十六岁那年起,骤然踏足官场,汲汲营营,一路青云直上,如今权倾朝野,便是长兄王瑾也要让他三分。
旁人只道他野心勃勃,却不知他这般步步为营,不过是为了挣脱家族束缚,不愿被包办婚姻,娶那高门贵女,只求一日能随心所欲,不听人摆布。
前些年,他还尚存几分忌惮,将那不知道哪弄来的男孩藏在偏僻的玉栖苑,还派了重兵把守,防她插手。
如今羽翼丰满,深得圣宠,有了翻云覆雨的手段,便不再遮遮掩掩,竟将那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带到了人前,全然不顾旁人的眼光与议论。
谢氏只觉王家与谢家的颜面,都被这逆子丢尽,却偏发作不得。毕竟如今整个家族皆要仰仗于他,儿子也已然长大,她不能再用家法惩治。
这般无可奈何,让谢氏心中又恨又恼,唯有说出些诛心之语,方能解气。
“那个孩子……”谢氏沉声问道,“你究竟打算如何处置?”
“不劳母亲费心。”王寂起身施礼,“母亲若无要事,孩儿告辞。”
谢氏望着他的背影,猛地起身,声音拔高:“王寂!你非要让王谢两家颜面扫地才甘心吗?”
王寂脚步一顿,微微侧过身来,“两家何时有过颜面?”
他哼了一声,长袖一甩,大步迈出正堂。
……
王寂回到清和园,下人已备妥官服,候着为他更衣,今日尚有几份政令需他入官署亲笔拟定。
侍女为他系好腰间革带,门外传来了王栎的声音。
“大人。”
“进。”
王寂挥退侍女,王栎近前禀报:“玉栖苑那边传话过来,说小公子近来茶饭不思,这两日粒米未进。”
王寂眉头微蹙,“怎么才报?”
王栎:“您近日忙于公务,属下不敢贸然叨扰……”
说话间,王寂已然抬步走了出去,“下回早报。”
“是!”
王寂到了玉栖苑,径直推门而入。
王琢仍旧坐在那里,阖着双目,有气无力的模样。
王寂凑近细看,见他眼底青黑,脸色灰白,唇瓣也干裂起皮。忙吩咐道:“炖些汤来。”
侍女即刻应答:“是。”
王琢听到王寂的声音,眼皮微微动了动,却似无力睁开。
王寂将他揽入怀中,又缓缓放于榻上。
叹息道:“你这是何苦?”
王琢不言语。
王寂指背轻轻滑过他的脸颊,语调柔和:“我已教训了那群嚼舌根的人,为你出气了。”
王琢这才缓缓开眼,望向王寂。他的视线有些模糊,好一会才看清那张脸。
王寂眼中除了惯有的倦意,好似还有几分关切。
王琢却又再次阖上眼,仍是不肯开口。
王寂俯身凑近,在他耳畔问:“要怎么样,你才啃吃东西?”
片刻后,王琢才发出了微弱的声音:“你会答应么?”
王寂勾起唇角,“你说说看,不试试怎么知道?”
王琢哑声道:“我不要做男宠。”
王寂望着那张脸,怔忡半晌,似是终于明白了一切。王琢一直以来的种种态度,所为何来。
他抬手附在王琢半边脸颊上,拇指轻轻摩挲他干白的唇,低声道:“谁说你是男宠?”
王琢喃喃道:“不用谁说,我难道不是么……”
王寂道:“不,你从来都不是。”
王琢道:“那我……是甚么?”
王寂道:“你是我的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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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王琢听到的,不是男宠,不是宝贝儿。
是我的人。
这个词,他搞不清具体含义,但听上去,比男宠和宝贝儿舒服一些。
不能再得寸进尺了,况且,他确实饿了。
王寂再不来,他就快饿死了,几乎撑不下去了。
幸好王寂来了。
王寂亲自喂王琢喝下温汤,“以后有任何需要,只管对我直言,莫要再这般作践自己了,知道么?”
王琢乖顺地点点头。
王寂见王琢彻底哄好,终于放心下来。他又向侍女嘱咐几句,这才匆匆离去。
王琢喝了汤食,又进了易消化的糕点,恢复了些许元气。
侍女又引着大夫来为他诊治,大夫诊脉辨证后拟了温补方子。王琢睡前服下汤药,沉沉睡去。
夜里,王寂从宫里回来,直接来到玉栖苑。
在隔壁汤池阁沐浴后,王寂便来到榻上,像过去那样揽住王琢。
王琢正睡得深沉,却忽地被身边的动静吵醒。
他们已近一年未同榻过了。
虽然王寂离京才大半年,但在那之前,他因政务繁冗难得闲暇,二人偶而才见上一面,即便见面,也只是结伴围猎,鲜少同塌而眠。
一人独眠久了,身侧忽然多出个人来,一时竟不适应。
而且,不知怎地,王寂近身,他比过去更能体会到,那是一具男性躯体;更能清晰地感知到对方身上的特殊气息。
对王寂来说,怀中少年的躯体却是有些陌生的。
他有些恍惚地,在少年身上摸索,确认。片刻后才更深刻地意识到,王琢真的长大了。
他的侧颜立体如雕,他的身体修长而结实。他的腰身摸起来,不再是纤软的,而是薄而韧的。
面对如此鲜活挺拔的少年,王寂再难如过去那般心平气和地安然入眠了。
感受到王寂的呼吸渐渐粗重,王琢也有些心跳加速。
王寂微凉的手顺着王琢的腰际缓缓上移,附在他胸口上,轻轻按了按,“宝贝儿,你心跳好快。”
王琢深吸一口气,将那只手移开。
不知为何,王寂并未纠缠他。
也幸好王寂未再纠缠他。
片刻后,他听到王寂舒缓的鼻息声,王琢缓缓侧头,借着帐外漏进的微光望去。
王寂一只手臂折起,枕在头下;一只手垂在腰侧,长发随意地散在枕边,挂在肩头。
他睡颜沉静,竟显得人畜无害。
王琢想,王寂若是一直这样睡着就好了。
他睁开眼,就会变得盛气凌人。
他张开嘴,就会吐出让人心烦的话。
他如果……
可是,没有如果。
太过困倦,王琢终于也缓缓阖上了眼。
翌日清晨,王琢醒时,便见拇指多了个玉。
他认得这个玉,这是王寂常戴的那枚。
主色为蜜色,杂糅着酱色和白色纹理,看上去古朴温润,王寂戴着很好看。
如今戴在自己手上略松,垫上小块薄皮应当刚好合适。
以前王寂送他的那枚,已经小了,被他收在木奁里。王寂所赠之物,他向来会分门别类收好。那些东西虽是王寂送予他的,但他总觉得,它们不属于自己。
王琢望着玉,心思微动,王寂突然送他玉,莫非又准备带他去猎场?
念及此,少年雀跃起来,他已许久未曾感受过纵马林间的快意了。
晨间侍女服侍他服完汤药、用罢早膳,王琢起身在园中游逛。
几日水米未进,此刻只觉身子轻飘飘的。侍女说,王寂已然吩咐夫子与武师近日不必前来授业,让他安心静养。
夏末暑气正盛,但园子里林木枝繁叶茂,遮挡了大部分烈日。园内还修有水廊,引溪水绕廊环流,风吹过长廊,便会有阵阵凉风袭来。
水廊深处又有冰室藏冰,与水廊相连,冰室里的冷气会顺着风自水廊深处吹出来,丝丝凉意,清冽浸腑。
王寂已将一切安排的妥帖周全,王琢对任何事都不需费心。
走得累了热了,王琢便坐在水廊休息,感受凉风拂面。他见溪水中几尾五彩锦鲤体态丰腴,正摆着尾鳍游弋,忽然起了喂鱼的兴致。
目光扫过不远处侍立的侍女,王琢才想起,入玉栖阁数年,竟不知她们的名姓。
他望向其中一人,问道:“请问……你叫什么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