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3个月前 作者: 飞熊
    侍女瞟他一眼,“公子,奴婢名唤朝雨。”


    “朝雨姐姐,可否帮我取些干粮来?我想喂鱼。”


    朝雨微微福身,转头吩咐另一名侍女去取。不多时,侍女便端着托盘走来,盘中摆着几碟精致点心,皆是他平日常吃的样式。


    真是奢侈……


    这鱼比寻常百姓吃的还好。


    虽这样想着,他还是拿起点心,掰成碎末撒入溪中。就见不同颜色的锦鲤,张着大口围拢争食,彩色身条簇挤着,好似朵朵菊花在水中绽放。


    王琢忽地生了几分好奇,问道:“这玉栖苑,原本是谁的居所?”


    朝雨答:“回公子,原是郎君住的。”


    王琢顿了片刻,又问:“那,除了我……还有旁人在这住过吗?”


    朝雨道:“未曾,公子是唯一允许住在此处的人。郎君入朝为官之后,便搬离了玉栖苑,再没人来过。”


    “哦……”


    王琢望着溪水出了神。


    他很难想象,王寂这样的人物,竟会允许一个贱民住在他的旧居。


    到底是为什么?


    原本,他早该与侍女攀谈,了解一下王寂,了解一下自己所住的玉栖苑。


    但过去他只当自己是寄人篱下的奴,连与侍女随意攀谈的勇气都没有。


    如今自己虽也算不得上等人,但他的心境已然不同。


    尤其在王寂说自己不是男宠之后,他便更能感受到自己的变化。


    虽说靠绝食令王寂妥协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但至少有用。


    而且是他自己争取来的。


    即便事后想来,就算他不以绝食相逼,王寂也已教训了那些人,还说从未把他当做男宠。


    但他只得说服自己绝食有用,不然岂不是白饿了几天肚皮?


    他忽然想起了谢莲,许久未曾相见,不知他的眼疾是否有了好转。


    这话必然不能直接问出口的,便转而道:“王大人为何不许我出苑?”


    朝雨答:“为了公子安危。”


    王寂道:“外面当真那般危险?我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奴才而已……”


    朝雨讷声道:“这些事,公子不妨亲自去问郎君。”


    王琢默然。他并非不想与王寂好好交谈,只是面对那人时,总难像与旁人那般自在沟通。


    况且,即便自己想与他好好交谈,那张嘴恐怕也说不出什么正经话来。


    但他又记起,王寂说:“以后有任何需要,只管对我直言。”


    不知道王寂是否真能答应他请求。


    但是,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这句王寂也说过。


    于是,王琢决定,试一试。


    第13章


    又过了几日,王琢身体大好,挽弓时能将那张硬弓拉如满月。


    王寂听了王栎的回禀,放下公务再度踏足玉栖苑。


    侍女早得了信儿,备下了精致的酒肴,静候主子到来。


    今日王寂身着素净白衣,外罩一件薄纱鹤氅。


    他平日里极少穿白,或许今夏酷暑难耐,才做如此清爽的打扮。


    才一入阁,王寂便觉屋内闷热,命人从冰室取了许多冰块来,置于铜鉴之中。


    他转头看向王琢:“天这么热,何不用冰降温?”


    王琢道:“没事,有扇子就够了。”


    王寂目光在王琢身上打量了一圈,少年只穿了一件单薄麻衣,夏风穿堂过,衣料紧贴着身躯,勾勒出少年分明轮廓。


    王寂挥手屏退左右,张开双臂,道:“过来。”


    王琢依言走近,微微抬眼,不知他意欲何为。


    王寂目光落在自己腰间:“更衣。”


    王琢这才明白,抬手为他解下轻薄鹤氅,搁在一旁的几案上。随后,双臂环过王寂腰身,去解腰间束带。


    隔着一层薄衫,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王寂宽阔胸膛和陡然收窄的腰身。王寂虽是瘦的,但不单薄,是习武之人特有的坚实与稳健,坐卧行立间,皆透着一股内敛的力量感。


    从前他不通武道,如今习了武,一眼就能瞧出端倪。


    眼前,他正对着王寂的半截腰身。脑中忽生一个荒唐念头,若是张开双臂,不知能否将这个人完全拢住,以此丈量一下彼此身体差距。


    这念头不过一闪而逝,尚未成型,就觉背上一沉,一股大力袭来,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撞进了王寂怀里。


    有人先他一步动了这心思,且毫不犹豫地付诸了行动。


    被这般结实地撞个满怀,王琢轻哼一声。


    王寂的手掌在他背上游走,自上而下摸了个痛快。接着,那手臂越收越紧,力道之大,好似要将他这刚刚长成的身躯折断一般。


    不等王琢做出反应,王寂又忽地松了手。顺势覆上王琢颈侧,不轻不重地揉捏了两下,道:“用膳吧。”


    王寂向他伸出手。


    王琢瞥见他掌心泛着异样的红,再看王寂的面颊,也是红的。以他对王寂的了解,这人今日定是又服了“五石散。”


    王琢将手搭在他的掌心,由他牵至榻边落座。


    这一餐,王寂兴致颇高,一杯接一杯地饮着酒。


    他还将玉杯递到王琢唇边:“长大了,可以饮酒了。尝尝?”


    王琢瞧着他那副迷瞪醉态,摇了摇头。


    王寂也不勉强,眼珠一转,敏捷地翻了个身,从一旁解下的束带暗格里,摸出了一个小巧瓷瓶。


    他斜倚在软榻上,冲着王琢勾了勾手指:“过来。”


    王琢依言挪了过去,尚未坐稳,手腕一紧,整个人被王琢拉得躺倒在榻上。


    王寂俯身望着他,小指探入瓶口,挑了一抹淡红色的粉末,点在王琢的唇瓣上,轻轻涂抹开来,笑问:“要不要试试?”


    王琢问:“这是什么?”


    “能让你快活的东西。”


    “五石散么?”


    “嗯。”王寂低应了一声,唇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那双平日里总是半阖着的眼眸,此刻更是迷离深邃。


    王琢自然知晓这五石散是什么东西。谢莲曾对他讲过,五石散可让人感官敏锐,如至云端,却是毒物。


    服散之后,需得大量饮酒,或是行散出汗,才能解了那燥热之毒。


    京中世家子弟,多好此道,以此为风雅之事。


    可王琢不懂,明知是毒,为何还要趋之若鹜?难道仅仅为了那片刻的欢愉与迷醉,就不顾身体安危?


    谢莲也曾郑重告诫过他,此物极易成瘾,莫要服用。


    但他知道,王寂偶尔是会服用的。


    每次服用,王寂就会浑身滚烫,冬日里挨着他,就像抱着个火炉似的。


    他很难想象,王寂这等高傲自持的尊贵人物,竟也会被这原始的欲望所驱使,纵情声色,毫无节制,半点也不知爱惜自己的身子。


    明明这人曾劝过他,莫要伤害自己的。他自己却无法以身作则,真是一点可信度都没有。


    王琢迟疑片刻问:“不吃可以么?”


    王寂问:“为何?”


    王琢道:“这东西……有毒。您也不要再吃了。”


    王寂闻言,难得地怔了一瞬。


    片刻后,王寂低笑出声,道:“这世间万物,又有几样是没毒的?酒有毒,药有毒,情亦有毒。无妨,不过些许罢了,死不了人的。”


    说话间,王寂指尖又挑了一抹淡红粉末,点在王琢唇上。他俯身凑近,温热的气息喷洒在王琢耳畔:“尝尝。”


    王琢只觉那人低沉的声音比这所谓的“五石散”更为蛊惑。少年刚刚长成的身体,竟不由自主地亢奋起来。


    王琢鬼使神差地伸出舌尖,舔了舔下唇,将那抹粉末卷入口中。


    味道有些酸涩,并不好吃。


    王寂灼灼地盯着他的唇舌,喉结上下滚动,也跟着伸出舌尖,舔了舔干涩的嘴角。


    随即,他转身自斟一杯,仰头饮尽。又倒了一杯,递至王琢唇边:“服了散,需得饮酒行散。”


    王琢撑起身子,抿了一小口。


    王寂问:“感觉如何?”


    王琢摇了摇头:“没什么感觉。”


    “或许是量太少了。”王寂说着,便又要去拿那瓷瓶。


    王琢忙按住他的手:“不用了。”


    王寂思索片刻,道:“也好,你初次尝试,还是循序渐进为妙。”


    王琢却想,什么循序渐进,他往后都不想再碰这东西了。


    无论是酒,还是这五石散,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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