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3个月前 作者: 流金兔
    威士忌挺拔的身影,就像窗外繁茂的枝叶里笔直伫立的树干。不过他下巴发青胡子拉碴,眼白还带着血丝的模样,仿佛熬了个通宵,只是在看到他睁开眼睛时,蓦地松下肩膀,似乎叹了口气。


    “您终于醒了。”


    巽夜一狐疑地看着他他只是睡了一觉而已,连梦都没做,发生了什么?


    威士忌走过来,目光不经意地掠过床边柜上的药瓶。他像是知道巽夜一的疑惑,自觉地解释道:“您睡了两天。”他顿了一下,又道:“好在您只是睡了两天。”


    巽夜一微微一怔,扯了下嘴角。他倒是觉得好极了,这是近来他睡得最好的一次,那种只有他能听见的吱嘎吱嘎的噪音,终于又暂时消失了。


    威士忌并没有提这两天他是如何在提心吊胆中度过的。在让老杰克反复检查后,对于对方最后得出“只是倒时差”的结论,直觉这个老家伙真是庸医。


    可事实证明,庸医也有正确的时候。


    但直到巽夜一睁眼,威士忌心里的石头才真正落地。


    此刻他才有心情开玩笑道:“真的,您要是再不醒,我只能联系margarita了。”顺便一定如实说明boss又喝了酒的事。


    巽夜一懒洋洋地坐起身,打量了一下四周。


    这间卧室面积挺大,床和家具的尺寸也更适合欧美人的体格。房间布置是典型美式风格设计,窗外能看到浸在阳光里的花园,显然是地上的房子,而不是地下的基地。


    “这是哪儿?”


    “曼哈顿上东区,我在这里有栋房子。”威士忌笑着说,“我让人把早餐送来?”


    巽夜一点点头,见威士忌离开,便下了床。


    床边的地板铺着柔软的地毯,一路延伸到窗口。他穿着睡袍赤脚走到落地窗边,向外眺望,这才发现外面的花园其实是一个半开放式的大露台。


    但是这样设计的别墅相比周围的豪宅,可谓低调得毫不起眼。因为这里是富豪遍地的上东区,居住着全美,或者可能是全世界最富有的人。


    等到他洗漱完从盥洗室出来,威士忌已经推着餐车回来了。他看上去把自己收拾了一遍,下巴没了胡茬,金发梳理得根根分明,而和头发一样灿烂的笑脸也不见丝毫倦容。


    巽夜一在卧室旁的起居室用了早餐。和他居住在米花2丁目别墅时吃到的没有分别,是清水是一的厨艺。


    起居间靠窗位置摆放了享用下午茶的小餐桌,隔着玻璃就是露台花园,而远处还能看到林立的地标建筑,以及波光粼粼的哈德逊河,称得上景观极佳。


    在赏心悦目的景观中用餐,似乎让他的胃口也变得更好一些。满足了空虚的胃后,他喝着咖啡,看向坐在对面一同享用早餐的威士忌,闲聊般地开口:


    “那位格兰特先生是怎么回事?他和阿尔伯特休斯有仇?”


    “不清楚是不是有私人恩怨,但可能同总统顾问的前任有关。”威士忌用餐巾擦了擦嘴,随后说道。


    与fbi局长做朋友,倒是让他的情报网进一步拓展开来,深入了解到更多上层官僚的秘闻。


    “作为总统先生的顾问,凯文格兰特无疑更年轻,更尖锐,还与洛克菲勒这样的家族下一代交好。奇妙的是,在他的前任因为丑闻引咎辞职前,他声名不显,十分低调。连作家先生对他都不怎么了解。”


    一位fbi局长口中的“不了解”,通常代表他不想了解,或者他觉得不值得了解。


    “没人知道总统先生为什么在雷诺离开后选择他。不过他和雷诺的脾气作风相差很大,倒是阿尔伯特休斯与雷诺,据说两人有些交情。”


    至于什么交情,一位资本家和一位白宫政客,当然只能是利益交换的感情。


    在他帮助作家先生解决了困扰后,作家先生友谊的怀抱彻底向他敞开了。威士忌这才发现,他的作家朋友居然还是个话痨。


    确切说,作家先生掌握了太多秘密,却找不到可以分享的对象,直到遇到威士忌,如同遇到了人生知己一个能让他放心输出,不用担心泄密,且与他可以平等沟通的好朋友。


    毕竟在作家先生看来,他们已经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了。


    不过听多了这位先生分享的秘闻,时常令威士忌都颇有点怀疑人生之感。但也让他对那些深藏不露的大资本家,暗中操控这个国家的顶级家族,有了全新的了解


    他们的能量和手段确实可怕,却不再神秘得仿佛高不可攀,让他一瞬间脱去了仰望的滤镜:这群规则的制定者,就是一群最不讲规则也最没下限的恶棍。


    对比他们,威士忌都觉得自己纯洁得像只小白鸽。而曾经让他因为觉得“麻烦”敬而远之的休斯家族,或者说现在的休斯,即便站在他们中间,也像只懵懂的菜鸟。


    简而言之就是,天下乌鸦一般黑,休斯家还不够看。


    “你的意思是,阿尔伯特休斯因为同雷诺的交情,被新的总统顾问针对了?”巽夜一对这个说法持保留态度。


    若仅仅是这样,怎么也不到当众羞辱的程度。再怎么说,“休斯”不是普通豪门,即便人人都认为“休斯”不比从前,那也得看是和谁作比较。


    而总统的顾问,看起来也是个聪明人。


    “我目前知道的就只有这些。”威士忌道,他找入江正一把雷诺搞下台,为的是增进作家先生的友谊,对雷诺的继任者没有进一步关注。“请再给我点时间,我会调查清楚。”


    “有个人或许知道更多。”巽夜一沉吟道,他想到了贝尔摩得同阿尔伯特休斯称得上亲密的态度,以及后者私下与他交谈时的暗示。


    虽然只是一种客观描述,但威士忌肉眼可见地扩大了点笑容,“我猜,您说的是vermouth?”


    “唔。阿尔伯特休斯暗示我知道她的酒名代号,还想试探我的酒名,这等于直接坦诚了他与组织有接触。”


    威士忌笑容消失,眉间蹙起,声音有点低沉地道:


    “我这边没有任何情报显示,这位先生与组织有联系。若真有联系,只可能是与……‘那位’。”


    在突然冒出苦艾酒这一个代号后,他也没法肯定地说,阿尔伯特休斯一定不是组织成员。不过眼下所有能查到的线索,都只是间接指向。


    疑似曾经作为核心研究所的生命研究所,虽然最初是由阿尔文休斯创建的,但在这位去世后,按照他的遗嘱就独立了出来,由当时研究所内的一名科学家全权接管。休斯家族不再有管理权限,只保留股份和董事会席位。


    不过在阿曼达休斯计划入主白宫之际,生命研究所被爆多项违规操作和非法交易,一度因为司法调查而停摆。据传当时阿曼达休斯因此打算彻底关闭研究所。


    十二年前阿曼达休斯被杀,休斯家族内部争权夺利动荡许久,自然没什么人还顾及一个研究机构。但这家机构因为种种原因,到底保留了下来。


    等到阿尔伯特休斯完全坐稳家主之位,似乎由于他在医疗领域的投资,又关注起这家始于休斯的研究机构,并通过注资重新掌控了它,但同样不涉及管理权。


    而朗姆派人给鬼州组六代目海腐送去的药物,出自独角兽集团旗下天使药业的实验室,一样有休斯家族的资本。


    没有直接关联,但阿尔伯特休斯作为休斯现任掌舵人,怎么都不可能脱开关系。


    “有机会见见,他可能是乌丸莲耶物色的新的‘七鸦’。”巽夜一沉思道,反正他有作弊器,实在不行还可以用眼睛当面找线索,“问vermouth也许更快。”


    宴会上他看到贝尔摩得那么卖力地替阿尔伯特休斯周旋于那些投资人之间,能让这条咸鱼如此勤奋,要么是不为人知的任务,要么是有天大的好处。


    “不行!”威士忌脱口而出,才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问题,连忙补救道:“boss,既然阿尔伯特休斯是乌丸莲耶的‘七鸦’,您直接去见他太危险了!”他连“可能”都省了。


    “那你打算怎么做?把他绑到你的基地审问吗?”巽夜一斜靠着椅背,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敲桌面,语带戏谑地道。


    “您不信我”


    “我相信你能,总有一天。”巽夜一看向窗外,语气很淡,却也不是敷衍,“但不是现在。”


    威士忌虽然有点情绪方面的小问题,但他本身的资质很好。毕竟资质不行的,早就在实验室里化成骨灰了。只是过去长久以来他熟悉的是另一套规则。


    在陆地上奔跑的狮子与天空中飞翔的老鹰,就算偶尔有交集,通常也只是保持着隔空的礼貌。后者不会妨碍前者的自由,前者也不会侵犯后者的领空。


    这是多年来威士忌横行地下世界,还时不时同某些身居高位的先生暗中合作,甚至能充当座上客的原因。那并不代表,他真的被上面的人看在眼里。


    这并不是说他做得不好。只是一旦要往上走,他得重新学习和适应新的规则。


    巽夜一也相信将来有一天,他可能坐到桌前,成为制定规则的一员。可是现在不行。


    而他没有时间等待。


    “……我不明白。”威士忌死死地咬着牙,似乎用尽全身力气保持着克制,“您……为什么要来美国?”


    巽夜一撇过头,对上他那双愤怒的、焦急的、狂躁的,明明是安静的蓝色却仿佛火一样能灼痛人的眼睛,发出一声轻笑。


    “这个问题,是whiskey大人审问libation么?”


    第596章


    椅子倏地被撞开,木制椅腿摩擦着地板,发出了有些刺耳的闷响。


    威士忌站起身退开了一点距离。他低下头,声音仿佛忍耐着某种不甘:“恕我冒犯,boss,但是我还是坚持认为,您不应该独自来美国,不应该答应vermouth的要求!”


    这话从接到boss来美国的消息后,就憋在他心里很久了。他到底没忍住,拼着会触怒巽夜一的后果,也想要一个答案,哪怕答案是他不想接受的有时候他难免会想,boss到底是不信任他们,还是……不需要他们?


    “我实在搞不懂,您何必以身犯险?您不是喜欢日本吗,那就待在那里不好吗?整个北美分部都在我的控制之下,要是那个老家伙真的躲在美国,大不了找到他的老鼠窝直接炸了,您根本没必要”


    他说着说着忍不住抬眼,却在见到巽夜一的神色时,突然说不下去了。


    巽夜一不知何时转开了头,又望向窗外的风景。他的神情给人一种即便近在咫尺,又像遥不可及的平淡。


    威士忌见过他这样的表情,那种犹如空气般虚无的冷漠,总是触及某种他自己也意识不到的恐慌。


    房间里忽然陷入了安静,以至于声音再轻,威士忌也无法忽略坐在桌边的人轻声吐露的话语:


    “那么,你又何必称呼我boss呢?”


    只一句,让威士忌僵在那里,整个人如同化成了窗外的树木,脚则像在地面生根一样无法动弹。


    “出去吧。”巽夜一垂下眼睑,拿过咖啡壶,给自己又倒了一杯咖啡。


    他没有看威士忌如何艰难得如同大树拔根而起般挪开脚,一步一步离开了房间。他往咖啡里倒着糖,一不留神几乎快把糖罐整个儿塞进咖啡杯里,这让他的心情不免有点恶劣。


    随手将糖罐扔回桌上,看着瞧上去就有点可怕的糖咖啡,没忍住“啧”了一声。


    麻烦。


    试问他为什么要偷跑?当然就是因为预见了这种麻烦。


    幸好,这里只有一个威士忌。


    其实他原本也没打算一直隐瞒行踪,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被找上门了……巽夜一打开手机,敲了敲屏幕:


    “出来,别装死。”


    这只手机是全新的,他原来的手机早就关机了。出席休斯的宴会前他就更换了新的手机和电话卡,也没登录邮箱,以确保短时间内耳根清静。


    手机亮起的屏幕只显示着日期和时间,看起来没有任何异样。


    “我数到三。”他又屈指敲了下手机,“三。”


    屏幕瞬间黑屏,一只白色线条勾勒的鸡蛋出现在黑色背景中,鸡蛋上还挂着两滴眼泪。


    “boss,您耍赖。”一个如少年般清亮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


    “我只说数到三,没说从哪个数字开始。”巽夜一冷冷地道:“给你个机会重新组织语言,四季。”


    “对不起,boss,我错了,您惩罚我吧。”


    屏幕上的鸡蛋突然从中间裂开,一只金色线条勾出的小鸡仔钻了出来,细细的脚爪跨出蛋壳的瞬间,突然向前一个倒栽葱,随即抬头,黑豆一样的眼睛飙出了两行泪。


    是的,四季长大了,从鸡蛋变成了小鸡仔,从雌雄莫辨的稚嫩童声完全变成了少年音,代表对自己的性别做出了选择。


    “说说看,whiskey怎么知道我的行踪?”他检查了身上和手机的定位,都还处于关闭状态。


    “是bitters把机场监控发给他的,根据监控查到了您等候的航班。”四季回答,“而您抵达后和vermouth一起离开的照片,在网上已经删除了。”


    “机场监控?”巽夜一顿了一下,明白过来,“机场的‘天网’提前测试了?”


    “是的。”


    如果说本国公民因为暴露隐私的顾虑,对提升公共场所监控覆盖率多有抵触,“天网”的落地还需要时间去推进,那么单纯对于提升机场的监控覆盖率,则几乎听不到明显的异议。
关闭
最近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