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3个月前 作者: 流金兔
    第594章


    菲碧小姐斜着身子坐在贴着护栏的长椅上,似乎一边喝酒一边在看夜景。她手里的酒显然不是原先那杯了。


    这位小姐鼻头发红,神色憔悴,城市的灯光在她的眼眸中照出一片迷离,目测恐怕喝了不少。


    “我试过了。我只是打了一个电话给他的父亲。”她看向阳台外,忽然没头没尾地道。


    巽夜一倒是知道她在说什么,毕竟不久之前他才向她提过一个建议。他不由对这位恋爱脑小姐另眼相看,虽然不知道她具体怎么说的,但就果断的行动力而言,确实能夸一声不亏是洛克菲勒。


    “然后他像变戏法一样突然就出现了。”


    她惊喜之余甚至准备好了被责骂,骂她以如此幼稚的手段逼迫他屈服。


    “他求我,他求我原谅他,他说那些女人勾引他,他爱我爱得要死,只是喝醉酒会把她们当作我……”


    菲碧小姐有点神经质地笑了起来,笑得前俯后仰,眼泪都出来了。


    “那个时候他跟以前追求我的男人没什么两样,简直……像个小丑。可是还在学校的时候,他明明不是这样的……知道我姓洛克菲勒,别人都巴结我,只有他不愿靠近我。”


    她絮絮叨叨地回忆着:


    “他说过他讨厌我的姓氏,我的家族让他感到窒息。他不止一次因为这个要分手,是我求他,是我拼命挽留他,他是我遇到的唯一爱我本身的人……”


    “他骗你。”巽夜一淡淡地给她的狗血故事做个总结。啧,这种套路千百年来总有天真的傻瓜上当。


    菲碧小姐捂住脸,瞬间笑脸变哭脸,泪水长流。


    巽夜一想走,勘破未婚夫真面目的洛克菲勒小姐却突然站了起来,直接站上了长椅,冲着外面大叫:“这不公平!”


    站在长椅上,阳台的护栏还不到她的臀部。只是或许是酒精的作用,这时她毫无畏惧,晃晃悠悠的身体还半转过来,一只手拿着酒杯,一只手按着胸口,神情痛苦地问他:


    “为什么?为什么他们都是冲着洛克菲勒来的,不是爱我这个人?”


    “洛克菲勒不就是你最大的价值吗?”巽夜一不客气地反问。


    大都市摩天楼的灯光比星光耀眼,倒映在他的眼底闪烁着冰冷的金色光芒。


    “如果你没有这个姓氏,你觉得你看上的人,又有几个愿意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不是这样的,”菲碧小姐急忙转过身想要辩解,她似乎忘记了她踩在柔软长椅的坐垫上而不是平稳的地面,一个没站稳身体倏地一晃,“不是这”


    没有说完的话音聚合成尖叫,以及酒杯撞击阳台地面的碎裂声。就在这刹那,巽夜一反射性地拉住她的手!但他高估了自己的体重,低估了对方匀称的曲线掩盖了结实的身段,瞬间被扯得猛地向前冲去,失去重心般地往护栏外翻出


    电石火光之间,有人抓住他的胳膊,以极大的力道将他险些翻出去的上半身拉了回来,同时另一只手一把揪住了菲碧小姐往阳台内一摔,顿时砸出了又一声惊叫。


    那只手如铁铸般,扯得他肩膀险些脱臼。


    相比之下,菲碧小姐更惨一点。她被摔得七荤八素的,手肘膝盖都磕伤了,幸好长椅连扶手都包着软垫,给了她一点缓冲。


    但是菲碧小姐只在摔回阳台时本能地叫了一声,便不敢吭声了。她被一双仿佛带着血腥气的眼睛瞪着,觉得自己像是荒野里被扣在兽爪下的兔子,脑子一片空白,只余本能的心悸,浑身抑制不住地颤抖。


    我要死了。


    这个念头在她空白的大脑中升起,却没法激活任何思考去阻止这件事的发生。即便刚才不小心摔出护栏时,她都没有如此强烈的念头,因为发生得过快,也因为她本能地一只手抓住了护栏。


    可是这回不一样。她要死了,她确定,这个人要杀了她,他是认真的。


    “这是洛克菲勒小姐。”一声轻浅如晚风的声音,吹入她的耳中,带着微醺般的懒散。


    声音的主人就是那个女明星的新情人。他坐倒在地上,背靠着护栏,伸手按了按自己的肩膀,随后手指一勾,将宝石歪掉的束发带扯了下来。


    黑色的长发散落在他的肩头,就像羽毛掠过她的心间。她怔怔地看着他被都市摩天大楼的霓虹灯,从后方照出一张半明半暗的脸颊,对上那双眼底反射着黄金般光芒的深色眼睛,不由呼吸一滞。


    巽夜一笑了一下,轻声说:“她会感激你救了她。”


    这句话好像开关,瞬间她的脑子又会转了。


    “是、是的!”她连忙结结巴巴地附和道,却不敢去看把她捞回来的那人的眼睛,“我是菲碧洛克菲勒,谢谢你救了我!我,我不会忘记,我爸爸和哥哥也会感谢你,我”


    “不,小姐。”巽夜一伸出一根手指,戏谑地摇了摇,语气却认真地道:“只需要你的感谢就够了。你的,不是洛克菲勒的,明白吗?”


    “……明、明白!”菲碧小姐愣了一下,蓦地忙不迭点头,“我是自己不小心摔倒的!没人知道刚才发生的事,我的家人也不会知道!我,但是我会把这件事记在心里,我”


    她鼓起勇气又一次对上那人的眼睛,直到这时她才看清他的样貌,英俊得宛如臆想中的太阳神明。


    那血色的腥气却不知何时,从他的眼底褪去了。


    “滚。”


    这个人终于开口,这是他唯一对她说的话。


    菲碧小姐眼圈又红了。不过她没有哭,顺从地站起身,匆匆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礼服,调整了半边扯坏的肩带,让它看起来不那么明显。


    “我……我会记住的。”


    最后她这么说,如同落荒而逃般匆忙离开了阳台。


    落地窗门开启又阖上,从门的另一边短暂流入的嬉笑和音乐,像一阵飘渺的烟雾,很快吹出了阳台。


    没有人发现这里发生的惊险一幕,即便有人听到点动静,却被摆放恰到好处的落地盆栽挡住了视线。


    但巽夜一听到了有些急促的呼吸。就像有人氧气不够,不得不加快呼吸的频率。他眼尾上挑,看着威士忌蹲在他跟前,弓着背垂着头,专心寻找地上的酒杯碎片,徒手将它们捡起来,再随手扔远。


    “怎么了?”巽夜一懒洋洋地问,没问他为什么会出现。短暂的刺激提升了肾上腺素,但危险解除后,随着激素水平的回落,困倦感夹带着酒意涌上大脑。


    威士忌没有做声。巽夜一也没再发问。


    他微微转头,透过阳台护栏的间隔,朝外看去。大概是酒精的作用,视野里,虚实交叠的世界交替变换着,犹如梦境般奇诡绚丽。


    巽夜一并没有那种死里逃生的后怕感。这不仅因为他习惯了死亡,也因为他知道怎么也不会死。当他学会使用与他融为一体的洞察卡,便看到了正在诞生的世界与自己千丝万缕的连接。


    作为最后的“锚点”,世界还不允许他死亡。


    所以再危险的事,他都能捕捉到一线生机。


    带着温度的人体在靠近,巽夜一转回头,威士忌似乎捡完了玻璃碎片,又凑了过来。


    金色的头发披着夜色,此时看起来多了点丧气之感。他看着他,眼底流动着难以辨明的情绪。


    “……有什么是您想要的?”


    巽夜一不明所以地回视威士忌。


    “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是您想要的?”他问,带着异常的认真。


    巽夜一想了想,慢吞吞地,漫不经心地回答:“大概……解决掉一直存在的威胁。”


    “那之后呢?等到解决掉那只乌鸦之后呢?”他追问,执拗地想要一个答案。


    “一定要有的话……世界和平。”


    威士忌瞪着他,半晌,又垂头丧气地低下脑袋。


    “如果,如果您有什么想要的话,请一定要告诉我。”他顿了下,低沉地道:“无论如何,我都会为您实现的。”


    说着,他用虔诚的姿态,去吻他右手上那枚不起眼的银戒。


    巽夜一漠然地看着威士忌的发旋,目光不由自主地又飘向阳台外。


    阿斯特国际酒店作为城市地标之一,保留了上个世纪的建筑风格,庄重、矜贵,代表了一个姓氏在这块大陆上从崛起到站上顶峰的丰碑。尽管它的高度不比后来新造的摩天楼,但没人能忽略它的存在。


    宴会厅所在的楼层在四楼,距离地面相比整座楼而言不算高。但他莫名地想起,哈鲁从山崖上往下跳的那一幕。


    现在他理解了,站在高处化入狂风之中,原来是如此让人无法抗拒的诱惑。


    什么想要的……他想要的大概只是……


    “boss?”威士忌忽然觉得不对,他闻到了酒的味道。


    原本他以为是来自地上打碎的酒杯,但那是威士忌酒的气味,可他当靠近巽夜一时,闻到的却是另一种很淡的酒味。


    他下意识地凑近,又闻了闻,顿时紧张起来:“您喝酒了?”


    “香槟而已。”巽夜一不在意地说。他的时间都开始流动了,喝点酒又怎么了?


    他不客气地推开这颗靠得太近的脑袋,反手抓住身后的护栏就要站起来。


    威士忌连忙跳起来,拉着他起身,随即迅速向后退了一步。他一边小心观察着他的神色,一边在心里大骂贝尔摩得,面上却低眉顺眼地问:“您现在要回去吗?”


    巽夜一几不可见地点点头。


    可能蛋糕吃饱了,加上酒精的作用,抑或是没能倒上的时差和还未褪去的药效影响,他现在只想找张床。


    威士忌在前面引路。


    他似乎对这栋酒店大楼很熟悉,巽夜一跟着他回到宴会厅,又从完全不引人注意的出口离开,一路上连个保安或侍者的人影都没看见。


    从一楼出去,是酒店的后门。比起外面热闹的大街,或许因为这里老化的路灯不那么明亮,显得人影稀少了许多。


    两辆汽车就停在几步开外的路边。其中一辆,巽夜一看到了等候在边上的清水是一和陆奥奎二。而另一辆车旁的人影,他认出了田纳西和艾莱,不过难得他们穿着黑西装,看上去更像这种酒店常见出入的保镖。尤其田纳西去掉往常那身累赘又浮夸的重金属装饰,倒也显得眉清目秀起来。


    田纳西原本正和艾莱低声说着什么,见到他们过来,连忙迎上前。


    威士忌接过他递来的黑色风衣,披着巽夜一肩上,不等他的属下动作,率先一步拉开车门。


    田纳西和艾莱眼观鼻鼻观口,仿佛对老大的殷勤一点看不见。至于这位一身复古男士礼服,如同从过去时光里走出来的东方男子,说实话,他们一直处于认识与不认识之间。


    认识,自然是他们曾经见过他,也知道他是谁。不认识则是因为,他们从未与他说过话。


    甚至去年去日本搞事,他们都没机会见到这位先生。


    但是,作为威士忌的下属,有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仅在他们之间传递只有见过这位的人,才算真正被老大认同为自己人。


    所以对于他们几个之中唯一没见过这位的斯佩塞,田纳西始终带着一点保留态度。不知道是否因为斯佩塞和他们不一样,他是最后加入的。


    威士忌等着巽夜一上车,关上车门,随后终于肯给田纳西和艾莱分出半分注意,对他们摆了下头,径自绕到驾驶室上车。


    田纳西与艾莱对视了一眼,默默地向后面那辆车走去,恰好拦住正过来的清水是一和陆奥奎二。


    “你们也看到了,今晚应该没你们事了。”田纳西拍了拍陆奥奎二的肩膀,忽然露出一个微笑,“欢迎回纽约,奎。”


    艾莱则对清水是一摊了摊手,后者一向清冷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无奈。


    他眼睁睁地看着威士忌驾车,以一副绑匪抓到人质就飞快远离案发现场的架势迅速远去,面对着空荡荡的街道仅剩一串尾气,沉默了。


    第595章


    巽夜一醒来,觉得有点饿。


    他抬手,下意识挡住光线,隔了一会儿才拿开手,看向站在窗边的人影。


    窗帘被拉开了,但留着一层薄纱。外面晃眼的光投进来时,因此多了一层朦胧的柔和。这让他的眼睛适应室内的光线后,看清了人影的样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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