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3个月前 作者: 流金兔
    认真来说,“休斯”这个姓氏也是他们中的一员。但是自从上一代掌舵人阿曼达休斯去世后,尽管休斯的财富仍然确保了他们作为顶级豪门的地位,可是对政坛的影响力却已经掉出了第一阶层。


    不然,也不至于眼下被这位总统的顾问当众奚落,却只能努力维持笑容,假装对方真的只是在开玩笑。


    “您真幽默,格兰特先生。早知道您会带着这几位先生莅临,别说最闪亮的星星了,整个好莱坞只要能发光的我都给您兜来。”阿尔伯特扯动着嘴角说道。


    宴会厅内的宾客也跟着发出笑声。只是人群中,那几位新生代的明星脸色都很勉强。他们还没有他们那些前辈的厚脸皮,在听到总统顾问用他们做筏嘲讽休斯先生时,几乎全靠演技硬撑着不失态。


    “不,你不必在意我,我只是路过。原本我同这几位先生在这里有个私人聚会。经过宴会厅时,还以为里面在开新潮派对。说实话,对于休斯家奇思妙想的派对,作为男人我也是好奇的。”


    格兰特先生晃了晃手中的酒杯,那是他原本手里就端着的,似乎证明了他来自另一场宴请。


    “只不过没想到你会选择在这种地方。幸好现在不是外交季,要是让哪位新大陆的酋长以为我们美国人的最高规格是夜总会,那误会可大了。”


    在场众人又跟着发出一阵哄笑。


    巽夜一躲在墙角,望着众星拱月的方向,心中对阿尔伯特休斯简直充满同情。


    如果说一开始格兰特的含沙射影还只是警告,那么后面就纯是嘲笑了。聪明人都能听得出来,格兰特先生十分看不上阿尔伯特休斯,不论是他的作为还是他的本人。总统这位顾问甚至针对休斯先生在私生活上的品味做文章,拐弯抹角地讥讽他低俗野蛮。


    巽夜一看着阿尔伯特仿佛已经完全僵硬的背影,也不知道休斯到底是得罪了总统顾问,还是得罪了总统本人?


    他的目光扫过顾问先生的那几位随行者,不意外地看到刚才见过的菲碧小姐的哥哥走过去,凑到一个男子耳边说着什么从外表看,大概率也是菲碧小姐的一位兄长。


    这是又把妹妹追丢了么?那位小姐可真像一只灵活的兔子。


    第593章


    顾问先生和他的朋友们并没有逗留很久,很快就离开了宴会厅,似乎真的只是路过来打个招呼,或者说耀武扬威。


    但是等他们这些人离去后,宴会厅内的氛围就变得微妙起来。


    那几位投资人先生的脸上都不免露出兼具同情和犹疑之色,其他宾客的兴致同样受了影响。安德森私下让他找来的明星们活跃气氛,大厅里很快重新热闹起来,但这种过分的热烈,多少带着点强颜欢笑的味道。


    阿尔伯特休斯借口酒喝多了,离开了宴会厅。他进了单独的休息室,锁上门,脸色瞬间变得无比狰狞。


    凯文格兰特!他咬紧牙关,在心里如同嘶吼一样念着这个名字,就好像对方倘若出现在他面前,他会扑上去咬开他的喉咙,喝干他的血。


    现在可以确定了,大富翁乐园的项目资金出问题,一定同格兰特有关!唯一不能完全确定的是,这会是格兰特背后那位总统先生的警告么?


    阿尔伯特知道格兰特不喜欢他,从他一上台就知道。他原以为那是因为他同格兰特的前任雷诺先生曾经相处融洽的缘故。可是如果仅仅因为不喜欢他,这位总统顾问会如此不给他脸吗?他可是休斯!


    还有他身边的那帮小崽子,一群装模作样的小崽子而已。他可以对每一位宾客平等欢迎,但能与他说上话的,只能是那群小崽子的父亲。


    最重要的是,为什么?


    这是阿尔伯特最难以理解的。他对那帮政客和官僚,不论他们职位高低,向来表现得客客气气,对可以成为朋友的那些先生,又一向以慷慨大方著称。在总统和他身边的人面前,哪怕只是进办公室给总统先生送水的人,不论他们对他的看法如何,他哪个不是笑脸相迎?


    可今晚凯文格兰特的态度,一度让阿尔伯特在被羞辱的震怒之前,首先生出的却是茫然。


    只是因为大富翁乐园吗?


    大富翁乐园的选址在一片矿区。那里曾经有丰富的矿产,以及随着矿业发达兴建的一座座工厂。百多年前它是淘金者的宝藏,半个世纪前它是重工业之城,即使在夜晚都能不断听到货运火车进站的鸣笛声。然而随着矿产枯竭和核心产业转移,那片广大的土地逐渐成了贫穷和荒芜的代名词。


    阿尔伯特觉得那里的环境与现在全美最繁华的赌城有很多相似之处,而且它的土地便宜得犹如白菜价。他与安德森一拍即合,决定将那里打造成全新的娱乐之都。


    唯一的问题是,那块区域人口再少,也是反对党的传统票仓。


    当时,阿尔伯特觉得这不是问题。他以往给执政党的先生们喂的好处还不够多么?他只是在一个穷地方建一座娱/乐/城,同他们有什么关系?


    现在他却无法不怀疑,其中不仅该死的有关系,而且有要命的、他偏偏不知道的关系!前任顾问雷诺曾经给过他选址建议,但他以为……那只是雷诺的私心。格兰特总不可能为了这个找他麻烦,如果他们真的不满,为什么当初却不提醒他?


    盥洗室的镜子里,阿尔伯特脸上还挂着水珠,眼白渗着血丝,表情扭曲得不成样子。


    比起外面那个仿佛是所有人的老朋友的休斯先生,镜子里扭曲的阿尔伯特,才是他真实的模样。


    为了如今拥有的一切,他连灵魂都出卖给了魔鬼。他不信上帝,因为他死了会去地狱。他觉得没什么不好,地狱的恶魔总比天堂的天使容易收买。


    然而坐在休斯掌舵人的位置,谁也不知道何时一个大浪就会打来。


    大富翁乐园的项目,尽管他看好它,但就休斯商业帝国的长远发展来说,这一块产业不是核心。


    可令他绝没想到的是,休斯家族投入了大量资金的雷曼公司,由于投资决策严重失误,导致今年第一和第二季度的亏损,一再开创雷曼公司成立以来的世纪之最。刚得知这个消息时,他简直恨不得冲进雷曼大厦,把雷曼家的那个老家伙从天台扔下去。


    家族内部和董事会普遍认为他需要负责,如果不能及时挽回损失,他作为家主的地位岌岌可危十二年前能被他收买的墙头草,当然也可以倒向另一边,毕竟他还有三个活着的兄姐!


    大富翁乐园这种两年内就有望实现高额盈利的项目,因此突然变得重要起来。他对它寄予厚望,只要明年能按时开业,最乐观估计,明年年底他就能度过这场危机。


    然而今晚,现在,区区一个幕僚,一个躺在休斯家身上吸血的囊虫,居然也敢当众羞辱他?他可还是休斯家主,连总统都要称一声“先生”的休斯!


    他的眼中闪过一抹狠戾之色,低下头。


    好吧,你们赢了。你们敢这样对待我,就不要怪我不讲规则!


    这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阿尔伯特再抬起头,脸色如常,神情平静。他用毛巾擦干水珠,走出去,打开休息室的门。


    贝尔摩得站在门外。


    “安德森让我来看看,他见你很久不出来,有点担心。”贝尔摩得语气平常地说。


    阿尔伯特勾动嘴角,笑得极冷。担心他?是担心没人投资,怕自己也跟着撤资吧?


    他看着贝尔摩得的眼睛,轻声说:“vermouth,我想见‘那位先生’,你能安排吗?”


    贝尔摩得神色微变,随即缓缓绽开一个微笑:“你是下定决心了吗?”


    “是的。”他平静地回答。


    “那么,请等候我的消息。不会很久。”


    贝尔摩得转身离开,笑容消失在她的脸上,眼底却似乎松了口气。她的任务完成了。


    她突然良心发现地想起了自己带来的男伴,决定回去找他。


    然而刚沿着走廊走了没多远,身侧的一间房门倏地打开,有只手一把掐住她的脖子,猛地将她提了进去!同时门瞬间关上,空无一人的走廊,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贝尔摩得被人按在墙上。她努力抓着掐住自己要害的那只手,感觉抓着坚硬的钢铁,她用力挤出声音:“放开”


    她对上了一双毫无温度的蓝色眼睛,几乎用气音竭力叫出了对方的名字:“whiskey!”


    差点被酒店保安误以为好莱坞明星的“威弗列德斯图尔特”先生,在贝尔摩得的挣扎中稍许松了点力量,同时另一只手如闪电般将她试图袭击他的手腕禁锢。她看似柔弱的手腕被他轻松地用一只手就控制住,拉高到她的头顶上方。


    “安静。别挑战我的耐心。”威士忌冰冷地警告道。


    贝尔摩得喘着气,她可以说话了,但呼吸仍有窒息感,那只不可动摇的大手仿佛随时能捏碎她的喉咙。


    粗鲁的男人!她面上却扯出一个女明星式的微笑:“这是怎么了,whiskey大人?我虽然喜欢强壮的男人,但可不喜欢这种姿”


    喉咙的窒息感瞬间收缩,压下了未出口的调笑。


    隔了足足快三十秒,禁锢喉咙的力道才重新减轻,没有波澜的声音同时在上方响起:“现在,脑子里的废料吐干净了么?”


    贝尔摩得重新获得呼吸的权利,她忍不住咳嗽起来,眼里多了一层生理性的泪水。她冰冷的眼睛里盛着狂怒这个该死的混蛋,他居然敢这样对她!


    为什么这么多年她调过的酒从来没有这一瓶威士忌?因为她讨厌粗鲁的男人!没能在刚成年时骗到的酒,过期就馊了!


    “你……你要做什么?”她的呼吸还有点紊乱,但情绪迅速回归了理智。


    这种实验室活下来的幸运儿,身体或脑子总有一个不正常至于威士忌,她坚定相信他身体和脑子都不太正常!


    多年来她与他大致保持相安无事,好歹对如何与他沟通还有点心得。这副眼看着没吃药的模样,比起提醒他吃药,还是减少说话时用词的理解难度更安全。


    “是你让libation现在来美国的?”


    威士忌平静的蓝眼睛凝视着她,让她平白心头升起一丝寒意。


    “不,他自己过来的。”她没有废话,但鬼使神差地忍不住解释了一句:“你知道这是boss的命令,但我有让他等我消息,没想到他忽然提前来了。”


    “他在哪儿?”


    “宴会厅。”


    “……”


    贝尔摩得忍受着喉间的不适,她毫不怀疑明天不能穿低领的衣服出门了。对着冷酷的金发暴君,她耐着性子说明道:


    “我今天有任务,需要人配合。正巧他来了,就临时让libation过来充当我的男伴,帮我引开某些人的注意力。”


    眼前这张让人怀疑物种隔离的面孔哪怕英俊得像人们遐想中的阿波罗总让她无法分辨他是否听得懂她说的英语。


    如果听不懂,她不介意再用日语说一遍!下次一定建议boss给这混蛋找个语言培训班!


    “你不该带他来这种地方。”


    紧扣她脖子和手腕的力量终于松开,说话的语气也终于透出点人的情绪,虽然带着明显的警告意味。


    她迅速恢复属于贝尔摩得的从容,手指拢了拢有点乱的发型。


    “啊啦,他又不是玻璃橱窗里的花瓶。”


    她知道威士忌在提醒她,巽夜一作为祭酒对于boss有重要用处。但是作为同样可能被拉去试药的备用人选,贝尔摩得对祭酒一向有些同病相怜,不由替他说话:


    “何况他只为boss服务,既然boss没开口,你也无权干涉他的自由。”


    威士忌没再说什么,扔下一句:“不要自作主张。”便推门离去。


    贝尔摩得看着他身穿晚礼服的背影,捂着脖子感受到手腕隐隐作痛,沉默了半晌。


    这个混蛋盛装打扮混进宴会,难道就因为祭酒来了纽约她没立刻告知,所以特地跑来警告她吗?


    想到这里,她不由恨恨地骂了一声:


    “疯狗!”


    *


    宴会厅里比外面更高的温度,以及宾客大声说笑时形成的噪音,让人脑子发沉。


    巽夜一觉得有点热,不知道是室温的缘故,还是酒精的作用。


    这里除了贝尔摩得,以及刚刚认识的阿尔伯特休斯,剩下的顶多是他知道但不认识的陌生人。现在没了需要交谈的人,他乐得躲出去。


    宴会厅的西南面有一排落地窗门。推开窗门则是长而宽阔的阳台,可以远眺曼哈顿的夜景。阳台用遮挡视线的大型盆栽和供人休憩的长椅,营造出简易的休息空间,也方便一些看对眼的男女进行更私密的交流。


    但巽夜一并不想同什么人交流,他只想一个人静静,过会儿准备开溜。可惜他运气不好,随机选择的阳台有人,还是难得称得上认识的人。虽然对方大概并不记得他的名字,恐怕只记得


    “啊,是你,克丽丝温亚德的新情人。”


    瞧,他就知道。巽夜一默默地叹了口气,对方已经看见了他,这时再退出去就太刻意了。他随手阖上身后的窗门,将宴会的喧闹隔绝在内,用礼貌的微笑招呼道:


    “又碰面了,菲碧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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