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3个月前 作者: 流金兔
“哎,雪枝这次死得有点难看,大概很不高兴吧。你说,吃一顿火锅她能消气吗?”
噪杂的人声里,一个熟悉的声音清晰无比地钻入他的耳中。
在这种环境,他的听觉却敏锐得不可思议,精准捕捉到声音的来源。隔着不断撺动的人头,他找到了纯子静立在围观人群边缘的身影。
纯子离他距离并不远,但或许是站台的柱子和人流阻挡了视线,他们并没有发现他。
对,他们纯子和雨宫晓。
这次的世界,雨宫晓是少年人的模样,身材削瘦、头发凌乱,过长的刘海几乎挡住了半张脸,看上去带着几分通宵熬夜打游戏没睡醒的颓废。他站在纯子身后一臂的距离,但面朝着不同方向,看起来与她形同陌路。
“你的理论是可行的。”雨宫晓抬手,看向手腕上的电子表,“我的看法同样正确。”
他努力从环境的嘈杂中捕捉他们的声音似乎只要他想,只要集中注意力,就能轻易做到这一点。
其实,他完全可以大大方方地走过去,只需要装作不认识的陌生人,在这种场合他们并非不能交谈可是为什么?他似乎本能地不想被他们发现?
“甚至可以说惊喜。”纯子低头在看手机,“列车进站时间提前了约五秒,导致雪枝的死亡提前了接近四秒,这还只是我们第一次测试。我们可以大胆假设,利用剧情人物能提升事件中的‘意外’发生概率,从而能增加我们作为‘锚点’时既定死亡时间的改变几率。”
“但你不能忽略,还有一个最大的‘变数’世界核心也出现在这里。”雨宫晓神色不动地说:“你如何能分辨,单纯的剧情人物诱发变数,和世界核心附带的影响,到底哪一个才是这一次测试成功的关键因素吗?”
“测试次数不够,还没到能下结论的时候。我需要数据比对。”
“那么,你需要多少次测试?”
“我暂时无法回答你,这需要大量计算,要把更多外来因素作为变量考虑进去。而且,这个世界的重组次数快要接近上千次了,早就超过以往那些世界的上限了。虽说是二十四人超级任务的世界,即便如此,也是有极限的吧,所以还得把有效测试次数压缩到最小值。”
说到这里,纯子忽然叹了口气:
“可惜,重置卡在冬吾死后就失踪了。不然使用重置卡的话,世界重置不会产生损耗,我们多死几次也没关系。”
重置卡?冬吾?
还有,什么叫世界重组次数快要上千次了?怎么可能有世界能重组上千次?从他进入柯南世界,到最后大家得到解脱的时刻,重组世界的编号不是到了三百多吗?“上千次”重组指的又是什么?
“还是有关系的,重置卡不是没有使用限制。”雨宫晓纠正道。
“啧,开个玩笑而已,一点幽默感都没有。”
“加上你自己,我们有二十四个人,你考虑一下怎么分配能在最少世界重组次数中得到结论。”雨宫晓无视她的埋怨,继续道:“二十四人共同参与测试,也能共同分担‘锚点’死亡时间偏差造成的损耗。”
纯子微抬下巴,转开眼,看着匆匆赶到的医护人员带着担架从分开的人群中间跑过去,跑向站台边已经被警察拉出警戒线的位置。
“我本人申请减少参与测试的次数,免得死亡冲击短时间太频繁影响到我的脑子正常思考。啊对了,还有巽,我同样不建议找他分担太多死亡次数。记得吗?过去那些世界有几次他死得过于惨烈,后遗症的反应比我们都强烈,还是依靠你的催眠才恢复过来。”
“就算这样他不也经历过至少上千次死亡了?”雨宫晓语气平平地问:“你心软了?”
“别开玩笑了。”她回答得太快以至于显得有点反应过度,随后又忙不迭地补充说明:“我只是提醒你不要忘记,他和我们不一样,他不是任务者,没有可参照的先例。我不建议拿他冒险,毕竟现在损失不起的人,是我们。”
任务者?又是似曾相识的熟悉感,他一定曾经听过这个词。
但是,“任务者”又是什么意思?任务指什么?
为什么说,他和他们不一样?
耳畔似乎又听到“啪”的一声响指轻弹。
眼前再次堕入黑暗……不,他好像……更换了地方?
他所在的地方不再是米花站的站台,而是……米花5丁目39番地的……屋顶。
这栋三层楼的房子,曾是世界的核心所在。在他脚下就是毛利家、毛利侦探事务所,以及波罗咖啡店。
有点奇怪,他从一个旁观者的视野,再度看到了自己
随着雨宫晓的响指,早有准备的纯子接住了他失去意识向后仰倒的身体。
“你担心他死得太频繁出问题,不担心他被催眠得太频繁没好处么?”雨宫晓面无表情的注视令人发怵。
然而纯子对此显然习以为常,自顾自地扶着他的身体在地上躺平,口中辩解道:“我怎么知道他会突然跑来问我什么是‘任务者’,到底是谁说漏嘴的?不会又是梅林那个大嘴巴吧?”
“也可能是他自己听到了什么。”
“不过,你的催眠术真好用。”纯子眼尾轻瞥,“我以前还一度以为,你用的是工具卡里的技能。”
“工具卡确实有类似技能,但那毕竟是外力,有使用条件和次数限制。自己习得的技能才真正属于我们自己,可以在任何情况下做出应变我想,这道理你应该比谁都明白。”
“当然、当然,雨宫老师。”纯子一手轻抚着自己的脸侧,轻而淡的声音带着两分调侃,“我只是好奇你跟谁学的,我经历的世界好像没见过类似的能力。”
“立夏。”雨宫晓随意地吐出这个名字。
“哎?”纯子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她啊。原来你跟她……关系很好么?”
“等价交换而已。”
“当时她‘消失’得很突然,一点预兆都没有。”纯子说出“消失”这个词时,语气很古怪,“在她之前是冬吾,不过我记得,冬吾‘消失’前那段时间,已经看起来不太对了。还有再之前的……张秋,他们可都是比你资历更深的资深者啊,为什么都……”
雨宫晓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一句:“时间是最漫长的酷刑。”
“是啊,保持理智和清醒是很难的。所以我们的选择,与他们的,何尝不是一种殊途同归?”纯子轻声感叹,“就是有点可惜,这几位资深者都是功能卡的持有者,不管因为什么‘消失’了,如果能提前把他们的功能卡留下来,现在我们或许就能多一种离开的方法。”
雨宫晓轻轻嗤笑,用一种奇怪的眼神斜睨她,又看了眼地上昏睡的人,说:“我可以保证他醒不过来,你不用在我这里装模做样。”
纯子冷下脸,“我说得有哪里不对么?”
“要是他们真的把功能卡留下来,你会真的愿意看着其他人绑定吗?不能绑定,可不代表不能使用。而且,你明明知道,就算集齐卡片,我们也不可能依靠另一种方式离开。”
“就说你是个毫无幽默感的人。”纯子低头,注视着平躺在地面的他那张神色安宁的面庞,“你觉得,还会有人捡到了前辈‘消失’后留下的功能卡,但一直隐瞒到现在吗?”
“倘若真如此,在完成任务时根本无法隐藏。功能卡具备无视规则的特性,本身很难掩饰。何况,现在做这样的假设还有意义吗?”
“那么巽的眼睛……”
“这个问题我们讨论过很多次,也答应过哈鲁,不再讨论。”
眼睛?和他的眼睛有什么关系?
下一秒,他的视野突然又变
“洞察卡,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结论。”雨宫晓看过来的目光像来自宇宙深处的窥探,令人心悸。但那不是针对他的,那是面向哈鲁。
而他的视角,是从哈鲁身后看出去。他们似乎都没人看见他。
“七张功能卡,去掉我们几个手上的,还剩三张。已知张秋持有的是冻结卡,冬吾持有的是重置卡,立夏持有的是洞察卡。”
“立夏是否拥有洞察卡未可知,她从未承认过。”
“这需要她承认吗?那个女人的话永远藏着至少一句谎言。”雨宫晓的语气不带任何主观情绪,仿佛只是客观陈述,“就算只是假设,在排除我们各自持有的功能卡后,剩下的选项也只有洞察卡。别告诉我她没有功能卡,哈鲁,在我们面前否认没有意义。她可是,编号个位数的任务者。”
哈鲁沉默。
“洞察卡和冻结卡、重置卡一样,都随着持有者的‘消失’而失踪。我们谁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消失’的,但能确定的是,我们最后见到她是在上一次进入‘名侦探柯南’的投影世界之前。而遇到巽夜一,则是我们为了能触发超级任务,第二次进入柯南世界。”
第二次……进入柯南世界?
“这里是投影世界,是二次元世界观的投影,为什么不能是他本身眼睛的问题。”哈鲁声音冷淡。
“但这里是‘名侦探柯南’的投影,不是‘月姬’或者‘空之境界’的投影。”
突然插嘴的是雪枝:
“就算柯南的足球和时间线都已经不科学得如同超限能力,但也不存在像‘直死之魔眼’这样的超能力。巽夜一的眼睛表现也不是真像‘直死之魔眼’那样,不过和当初的立夏却有相似性。不要忘了,不管在什么样的世界,立夏总能无视一切外在干扰看到事物发展的关键节点,这也是我们猜测她持有洞察卡的依据之一。”
雪枝定定地看向哈鲁,被脸颊肉挤成细长的眉眼忽地睁开,透出锐利的光芒。
“所以你到底知道什么?最初提出那种建议的人明明是你,而为什么那时候,雨宫遇到的人偏偏是巽夜一呢?”
“我们尊重你,哈鲁。”这一次出声的则是纯子,“同为功能卡的持有者,你不想说的事,我们也不会强迫你,只要我们的目标一致但既然我们目标一致,这涉及到达成目标的关键信息,我们应该有知情权吧?你该庆幸,因为雨宫晓一直跟着他,我们也有意隔开他和其他人的接触,所以直到现在,发现他眼睛问题的也只有我们几个。”
“……我只能说,洞察卡确实可能和他有关。不过,我知道得并不比你们多多少。”哈鲁终于开口,语气里似乎妥协了,“比你们多的那部分,也不过是我同立夏认识的时间更长而已。在她‘消失’之前,我答应过她,不主动说出她持有洞察卡的秘密。”
“啊是是,是我们逼你的,而且,你的承诺是在她‘消失’之前,你并没有违背诺言!”雪枝的声音可谓唱作俱佳,随即语调一转,又恢复没有起伏波澜的语气:“假如,你想听的是这些的话。”
纯子拍拍她的手臂,示意她别打岔,接着问:“那么,他知道自己持有洞察卡吗?知道怎么用吗?”
“纯子,你的问题太跳跃了。”雪枝插嘴,“你应该问,在遇到雨宫之前,他是怎么绑定洞察卡的?你不觉得奇怪吗?”
“不,我想,不一定是绑定。”雨宫晓出声道,“我看过他的面板,没有任何指向洞察卡的提示。”
“也就是说,他很可能偶然获得了那张洞察卡,但并不知道该怎么使用?”纯子眼神闪烁,流露出的狂热意味令人想起电影里的疯狂科学家,“那么还可以用别的方式测试出来,通常极端情况比较容易看出问题,要不要试试……”
“别费脑子了,不可能的。”雪枝无情地打断她,“你忘了找他是用来干什么的吗?万一他经不起你折腾,一不小心废了,我们上哪儿再找一个满足条件的?”
雨宫晓没有在意她们的讨论,直直地看着哈鲁,道:“我想我明白了,为什么是他,为什么他就能满足开启二十四人大型任务的条件。我可以不问你,你为何知道他和洞察卡有联系,也不问到底是什么联系,我就当作这是你和立夏的秘密。”
“哎,你不问了?”纯子放弃和雪枝争辩,转头。
“没必要。哈鲁解开了我的疑惑,确认了我的猜想,这就足够了。其余的事,只要不影响我们的计划都无所谓。”他垂下眼睑,仿佛世间再无事再能勾起他的兴致。“既然哈鲁不想说,以后,这个问题就不用再讨论了。”
……
视野回转。
“可是……”
雨宫晓不耐烦地打断她,“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会解除催眠吗?”纯子问得很突兀。
“什么意思?”
“我是说最后,你会解除他的催眠,让他想起关于我们的一切吗?”
“……没必要多此一举。”
“哈!”纯子发出了一声怪异的嘲笑,“你犹豫了呢。”
雨宫晓忽然伸手,捏住纯子的下巴,抬起她的脸,冰冷的目光直视着她的眼睛,“他和我们不一样,这不是你提醒我的吗?”
是说我吗?他以一种似乎茫然,又似乎毫不讶异的情绪,缓慢地思考着。思维好像变成了一股灼热的岩浆,以慢吞吞的但无可抵挡的姿态,向前挪腾。
我和他们不一样,是因为我不是任务者吗?
那么,任务者到底是什么?
“仔细想想,答案一直在这里,不是吗?”
有一根手指点在他的额头。
他听到一个声音无法分辨男女,也看不清对方的样貌。
但他知道,他或者她,正注视着他。
是那个,他在梦中仿佛永远看不清真容的人影。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