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3个月前 作者: 流金兔
*
啪嗒。
汗水混合着血水,从紧绷的、带着一些经久疤痕的皮肤,顺着肌肉的弧度滑落。
“你保证说的每一句都是真话?”
一个冷冽的声音问。
双臂张开,手腕被绳子缚住从两边吊起的男人,低着头微微喘息了两秒,撇头吐掉一口带血的唾沫,抬眼,半哑着嗓子道:
“老子不需要你相信,但老子从不对brandy大人说谎。”
“你在这里表忠心,说给谁听?”冷冽的声音轻柔地吐出嘲讽的话语。“啊,抱歉忘了告诉你,brandy大人早就离开了。”
男人猛地抬头,海水般的眼睛透着股血色。但他并没有盯着眼前冷嘲热讽的身影,目光擦过他的脸庞,望向后面空荡荡的墙壁。他知道,那里其实是一面单向镜,墙后的人能看到他的样子,也能听到他的声音。
“很失望么,amaro?显然你博取同情的手段不怎么管用。下次或许你可以试试向sauternes讨教一下装扮技巧,说不定能让brandy大人多看你两眼。”
阿马罗瞪着正在落井下石的人影,不死心地问:“brandy大人没说什么?”
对方神情遗憾地道:“没说什么,只是让你结束后换身衣服就去干活。”他随手将手里的鞭子扔进一旁装着盐水的水桶里,随后拍拍手。
“你知道,这就是过个场,下面的人看着我们,这样他们就没有了拒绝审查的理由。”他说着,打开审讯室的门。
立刻有医生和护士鱼贯而入,围着阿马罗布满血痕的赤裸的上半身,动作迅速又麻利地清洗伤口、消毒、上药然后包扎。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amaro。公平起见,我可是第一个接受了这套服务,这也是为什么brandy大人放心地把你们的内部审查工作交给我。比起喜欢嘴上表忠心的某些人,这种需要绝对忠诚的工作,如你所见,brandy大人选择了我。”
“brandy大人见过你这副小人得志的样子么,cognac?”阿马罗忍耐着背脊火辣辣的疼痛,冷漠地看着他的同僚。
这让围在他身旁的医护本能地有点紧张起来阿马罗大人不笑的时候,着实有点可怕!
但秉承着训练有素的职业精神,他们依然手上动作稳定地快速处理对方的伤口。怎么说呢,皮肉外翻的伤口看起来有点可怕,不过因为拷问的鞭子用了特制的盐水浸泡,伤势后续恢复反倒会比一般伤口更快当然了,正常人是无法忍受这种疼痛的,恐怕一鞭子下去什么都招完了。
“brandy大人才不在意这些。”柯尼亚克优雅地摊开双手,“我可以把你的不悦理解为妒嫉吗?”
他嘴角扬起温文尔雅的弧度,在对方反唇相讥前又催促道:“好了,快一点,我还等着下一个。而你,也有很多活儿要干。请别浪费时间了,接下来我们都会比想象的忙碌。”
阿马罗翻了个白眼,懒得再跟这个披着人皮的豺狼计较,等医护给他系好绷带后,拒绝了他们递过来的衣服,只要了一件西装外套。
“就这样给我披在身上,我就这样出去!我得给外面排队的家伙们看看,cognac阴险的手段。”
柯尼亚克微笑地听着他大声嚷嚷,不为所动地等着他离开,还微微躬身以示礼貌地相送再抬首,面上虚假的笑意转为一片冰冷。
第363章
顺利通过内部审查的阿马罗,离开审讯室,从地下返回地上,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他龇牙咧嘴地换下了染上污渍的衣服,把自己脸上、皮肤上的汗渍血渍清理干净,顺便刮了下胡子天知道他特意在审查前没有剃须,以便让自己看起来更惨一点。
然后换上一身全新的、设计前卫的西装,大胆采用了蓝色和柠檬黄的撞色拼接,给人强烈又新奇当然也可能有人形容为奇葩的视觉冲击。最后他重新梳理好头发,抹了点发蜡,多喷了两下香水以掩盖身上的血腥味,忽略伤口随着动作的刺痛,像往常一样以一种极有特色、仿佛随时在三百六十度展现自己的姿势出了房门除了脸色看起来多了两分不明显的苍白,他和平时没有任何不同。
等候在外的手下们立刻围了上来,嘘寒问暖的、反馈情报的,外加听候吩咐的。
阿马罗前呼后拥地去了一间餐厅,已经有人准备好了他的午餐。他一边享用了烤牛排、奶酪和面包片,勉勉强强地又塞了几片沙拉叶子,同时一边将任务逐一安排完毕,把下属们尽数打发走。最后他给自己倒了一杯阿马罗酒作为餐后酒,两三口喝完了才起身,整了整衣领,独自离开了餐厅。
穿过长长的、能看到园林的走廊,阿马罗来到了走廊尽头倒数第二间的会议厅。他那身抢眼的装束,在大厅以黄金与水晶为主题的装饰中,却一点都不起眼。
这间因为装饰过多而显得空间毫不空旷的会议厅内,有一个人影已经在此间等候。
“嘿,sauternes,你在这儿,”阿马罗对着站在窗口背影纤瘦的年轻“女子”招呼道,“我以为我会第一个到。难道我不是第一个被cognac招待的吗?”
苏玳回头,微微颔首算是回礼,“我的审查押后了,暂时我的身上不方便出现难以解释的痕迹。”他淡淡地说。
阿马罗瞄了眼他那身裙子后背中间镂空的蕾丝图案,在心里“切”了一声,腹诽对方走错了季节。
“啧啧,你这样子也不知道cognac能不能下得去手?不对,应该问他到底让自己怎么下得去手的?”
苏玳对阿马罗的调侃充耳不闻,实在没心情应付这个常年装作自己是英国人的意大利佬。他的心思还停留在方才来会议厅等候的路上,见到了白兰地,忧虑于对方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苏玳想起听手下说白兰地一大早就亲自审了好几名有嫌疑的成员,不免有些担心:白兰地大人最近有好好吃饭么?
而被苏玳惦记的人,这个时候正躲在盥洗室,姿态有些狼狈。
白兰地趴在盥洗台前,一手支撑着身体,一手抚着喉咙干呕。当然他早上只喝了点水,自然什么都吐不出来,最后只能一个劲儿地咳嗽。
等胸腔的震动渐渐平息下来,白兰地撑着盥洗台边缓缓直起身,抬头看着镜子里那张眼睛因为咳得太用力布满血丝、眼眶泛红,并且呼吸略微急促、面色称不上健康的脸。
他打开水龙头洗了把脸,借着流水整理了下额前凌乱的发丝,又恢复到下属们眼里冷然到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
接着他走出盥洗室,拿起放在外面桌几上一小罐不知名的液体,闭着眼睛以一种如同喝药的架势,将里面的液体倒进自己的喉咙,随后捂住嘴,逼迫自己咽下去而不是吐出来。
这是玛格丽特m部出品的能量补充剂,适合紧急情况下没有机会正常进食时服用,能维持身体所需的基础营养。
对白兰地来说,现在就是紧急情况。为了能尽快得到情报,他放弃出于自我保护的催眠,彻底放开使用“联觉”。或许是很久没有如此频繁且长时间使用这种特异天赋的缘故,异常的知觉长久浸泡在人性的恶意和丑陋的欲望里,以至于身体出现了轻微的应激,无法正常进食。
白兰地闭着眼睛,忍耐着,等待着,直到确定那些粘稠的液体顺着食道滑入了胃里,没有再反胃的迹象,才睁开眼,缓缓平复呼吸。
此时,会议厅的门又被推开了。
双腿架在会议桌上,正百无聊赖玩着打火机的阿马罗抬头,制止了身体下意识要起身的动作,只是抬起另一只手随意地打个了招呼。
“eiswein,是你,我还以为brandy大人来了。”阿马罗冲着从门外走进来的人轻佻地说,“你看起来一点没变,和每一年的你都一个样。”
“你看起来也是,品味一年比一年更糟糕。”来人的声音像冬日的霜雪般透着飘渺的寒意。
eiswein,德国冰酒,一种需要在温度恰当的霜冻或小雪时节,才将结成冰珠的葡萄采摘下来酿制的葡萄酒,还被比喻成如同爱情般高贵。而以此为名的人,是一位女性,从吹弹可破的娇嫩脸蛋看起来,应该相当年轻。
不过她穿着一身修女的黑袍,头发被白色头巾裹住,眼睛还蒙着一层薄薄的白纱,这使得隔着薄纱她的眼睛看起来像白色。这身保守的装束,除了能看出她面如冰雪,唇色浅淡,气质也如冰雪般清冷,给人的印象既深刻又没法辨别真容。
“他们都说你像个哑巴,我得说这是一个天大的误会。”阿马罗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事实上组织内的人顶多谈论冰酒大人不爱说话,除了阿马罗,谁敢说她像哑巴呢?即便在背后也没人这么想不开。
“像你这样连呼吸都在污染空气的人,在末日审判之前就该被清理干净。”冰酒语调平静,即使隔着层纱,但她站在那里望向阿马罗的姿态,都能让人感受到仿佛在看待一堆垃圾。
阿马罗翻了好大一个白眼。对于这位平时干着“清道夫”的工作,却偏要穿一身修女装束,整天张口罪恶闭口审判的同僚,即便天生对美丽的异性抱有强烈好感和包容心的意大利酒,和她同处一室只要超过一分钟,就会迅速失去对美色的欣赏之意这方面来说,她似乎比正版的神职者更懂得如何让人清心寡欲。
苏玳靠着窗,冷漠地看着他们,如同在看一出庸俗的演出。
冰酒瞥了他一眼,嫌恶地皱皱眉,同样没有丝毫打招呼之意。贵族这种旧社会毒瘤就该在末日审判前统统挂路灯上吊死,她能克制住自己同他和平地共处一室,已经是用完了最大限度的善良。
在同僚叙旧迅速陷入冷场之际,会议厅的门终于又打开了。
阿马罗连同他的两条大长腿迅速跳到地面,几乎和冰酒、苏玳同时站直身。
“brandy大人。”
白兰地将手中的几份文件扔到会议桌上,他没有坐下,就站在离他们最远的位置,没有情绪的面庞仿佛也没有活人的生气。
“一人一份,你们各自有对应的任务。”
冰酒上前,从桌上找到贴着自己名字标签的文件。她那双相比脸蛋显得格外粗糙布满茧子的手,打开文件一目十行地看下来,露出一丝微妙的不解之色。
白兰地吩咐道:“amaro,这次找出来的线人你负责解决。eiswein,你负责处理官方卧底。”
阿马罗快速浏览完他那份文件,在看到其中某个酒名代号时皱了皱眉,举起手,率先得到了上司的眼神:“brandy大人,您的意思是,那些rum的线人也都……”
“我不限制你的解决方式。”白兰地淡淡地说,“但既然成为rum的眼线,那就不适合留在我这里,也就不适合还留在组织内。至于怎么做,你应该比我更有经验。”
阿马罗动了动眉毛,斟酌着白兰地语气里可能潜在的含义。他常年混迹于帮派,自然清楚除了物理消除,还有很多让人活着同样能达到目的的方法不过在他看来,有时候死得干脆反而是最仁慈的做法。
“brandy大人,”冰酒轻声道,“这些官方卧底不能……”
“不能。”白兰地打断道,“他们是交易筹码,而不是威慑示范。”
冰酒似乎有些为难对她来说,让人死远比让人不死简单多了。但最终她什么都没说,像每一个乙方对待甲方那样顺从地点头称是。
“至于你,sauternes,”白兰地转向穿着裙装礼服随时能出席宴会的手下,“去适合你这身衣服的地方,还有,你该回家看看了。”
苏玳明白他指的是什么,面色掠过一丝难堪,有些羞愧地低下头:“是,brandy大人。”
白兰地微微扬起下巴,看着他们,眼睛里又好像什么都没有。
最后,他轻声说:
“开始吧。”
*
记忆迷宫的通道里,不知从哪儿回荡着轰隆轰隆的声响。
他竖起耳朵,让声音指引他的方向。
他听到一种风声,像是高速运动时气流的摩擦音。他抬起手,有风从指间掠过。
风越来越大,吹起他额前的发丝,他顺着风,看到了又一扇门。
看不见的气流“呜呜”响着,迫不及待地从门的缝隙里钻出,贴着他的脸,他的脖子,吹向他身后的虚无。
他朝那扇门走去,刚把手贴上,“啪”,门就被吹开了
“啊”尖利的叫声伴随着巨大的喧哗,在耳边炸开。
听觉被鼎沸的人声占据,映入视野的是人头攒动的地铁站台。但与平常等待列车进站时的规律分散不同,人们似乎都在往一个方向围拢。
“让一下!请让一下!”
“请各位不要拥挤!请各位不要拥挤!”
几个穿着制服的人影费力地约束人群的秩序。
他并没有贸然靠得太近,但从人群的间隙,他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工藤新一。
第364章
不,是江户川柯南,是戴着眼镜、小学生模样的高中生侦探。
而在他后面跟过来的则是毛利小五郎和毛利兰。靠近站台边缘的地方,还有高木涉、佐藤美和子这些熟悉的警视厅面孔。
周围的议论声将发生的事件还原给后来者。
“有人掉下去了!死人了!”
“刚才好像是有警察在追犯人,犯人往这边跑的时候,把一个女人撞下站台了,结果刚好这时候列车进站”
“天呐!太可怕了!啊!真的太可怕了!”
“救护车呢?救护车还没来吗?”
“救不了吧?前面还有个目击者看到现场,吓得昏过去了。我听说跌下站台的那个女人挺胖的,当时根本没法躲开了,被列车撞得那叫一个血肉横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