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3个月前 作者: 流金兔
耳边似乎听到有人提到目暮警官的名字,松田阵平不由回过头,目光在人群里搜罗了一下,入眼的却大多是一对对碍眼的小情侣。远处还有一对小学生模样的男孩女孩,手牵手站在人群里,抬头专心地看着半空不停绽开的璀璨烟火。
松田阵平嘴角抽了抽,收回的目光落在近处穿得仿佛要去参加婚礼的伊达航身上,看着他和女朋友娜塔莉小姐亲亲我我旁若无人的模样,只觉得自己的存在此刻一定也很碍眼,而答应班长出来一块儿迎新的自己一定是脑子走丢了。
不想当电灯泡的松田警官悄没声息地自动消失。他穿过人群,离开广场,身后的天空里,一捧绚丽的金色烟花照亮了夜色。
松田阵平停下脚步,回过头看了一眼那抹刹那的惊艳,脑海里却回忆起曾经和好友还有千速姐一起看迎新烟火的情形。
他低头,用手机给原千速发送了一条简讯。
【新年快乐!】
手指翻动着陈旧的记录,不到两年时光,信息栏里那个总是排在最前的名字已经落在了底部。他看着那些始终不曾删除的简讯,在心里默默念叨:
新年快乐,hagi。
“新年快乐,hagi。可惜今年的烟花你看不到。”
警察厅下属的秘密警察医院内,降谷零坐在原研二的病床边,对着如同植物人一般沉睡至今的好友轻声低语。
虽然从病房的窗户是看不到烟火的,但他还是拉开了窗帘,让交杂着淡淡月光的人造光辉落到床上,散在沉睡之人的身上、脸上。
降谷零回身,望着闭眼不语的原研二,无声地叹了口气。今天他过来给他刮过胡子,剪了指甲,还把过长的头发简单地修剪了一下,让后者看起来精神许多。但他掌心感受到这具瘦骨嶙峋的身躯明显磕手的触感,注视着好友双颊凹陷再也称不上俊朗的面容,心头掠过一丝黯然。
对于这位同期好友的病情,医生始终没有更好的办法。按照他们的说法,能活下来就是奇迹,能不恶化就是奇迹,能保持奇迹就是奇迹。何况这些时日以来除了长期昏迷导致的肌肉萎缩和营养不良,没有发生过严重感染,脏器和神经功能也没有出现衰竭迹象,这在医生眼里稳定得不可思议。所以他们认为只要他的状况能维持不恶化,就有恢复的可能。
翻译过来就是,现代医学已经对他束手无策,指望他自己的生命力足够旺盛,能将奇迹发生到底。
“你再不醒来,就丑得不讨女孩子喜欢了,hagi。将来就算你姐姐见到你,恐怕也不敢认了。”
降谷零的微笑像月初的月光一样浅得几乎察觉不到,向来坚定到锐利的眉眼却柔和了下来。
他守着原研二,如同守着一个无人诉说的秘密。他原本早该习惯了,但眼下这个时候,心头忽然涌起倾诉的欲望。他安静了片刻,开启手机,所有奔涌的思绪最终只化作一句再简短不过的新年祝福。
然而在这条祝福发送出去之前,降谷零看着收件人一栏的“绿川真”,又犹豫了。
这时,一条消息出现在他的电子邮箱里。
【感谢你上次提供的情报。我又有了新的任务,需要你的帮助,报酬参照上回的比例抽成如何?rye】
来自黑麦威士忌的邮件就像是午夜十二点的钟声,让马车立刻变回了南瓜,也让降谷零瞬间变回了安室透。
【新年都不忘工作,你是中了名为gin的病毒吗?bourbon】
【先把任务要求发过来看看。bourbon】
随即,他删除了那条原本要发送给绿川真的信息。
与此同时,某间酒吧的后台,刚结束演出任务的绿川真回到化妆室。他收拾好乐器,卸掉身上造型夸张的首饰,换下那件背后用亮片绣出骷髅图案的外套,换上平平无奇的深色毛呢大衣。
一起演出的键盘手边整理电线边同鼓手聊着待会儿的安排,忽然回头问:“绿川,过会儿要去喝一杯吗?”
“抱歉,我约了人。”绿川真将演出服叠好塞进双肩背包里。
“是约了女朋友吗?”鼓手起哄道:“带过来一块儿玩嘛!”
绿川真笑笑,没有反驳也没有解释,只是客气地道:“今晚实在不行,下次有机会,我请你们喝酒。”
告别了下次说不定没机会再见面的同事,绿川真背起双肩包和乐器,离开了酒吧。
酒吧外空气清冷,接近零度的气温让每一口呼吸都化成有形的白雾。但这不能阻碍人们迎接新年的热忱,街道上灯火如昼,给三三两两经过不时夹带着笑声的行人和车辆照明道路。
绿川真戴上帽子,看了眼揣在口袋里的手机。
屏幕安静得如他所愿,没人会在这种时候给他发送消息,属于诸伏景光的问候不能属于绿川真。
就像属于路人观看烟火和亲友一起迎接新年的喜悦,也不能属于时刻不敢放松心神的公安卧底。毕竟任务是不会因为过个年就暂停的。
只是不知道前两天传递给联络人东谷警官的情报,对方是否在节后会给他一个反馈。
这次调查于他也有意外收获。他在原来常去的情报贩子那里没得到有价值的消息,说明那个外国人可能第一次来,或者以往很少来日本。不过后来他从组织内确实打听到了有用的情报:外国人的确是组织成员,代号拉姆斯,据说属于欧洲分部。至于他为什么来日本,以及和码头走私犯有什么关系,就不得而知了。
绿川真暂时不便追根究底,能打听到对方代号成员的身份,已经是极冒险的事。只希望这点情报对警视厅的同僚们有用。
“叮咚”的提示音响起,将绿川真从自己的思绪中惊醒。他微微有些诧异地点开未读简讯:
【绿川君,祝你新年快乐!】
绿川真怔怔地看着显示在发件人一栏上的“新出医生”,嘴角掠过一点转瞬即逝的笑意。他回复了这条祝福信息,想了想,修改了称呼又给送过他圣诞礼物的巽夜一发了一条。
最后,他的视线在通讯录里的“安室透”上停留了片刻,合上手机。
绿川真握着因为自己的体温而不再冰冷的手机,抬头看向被高楼灯光晕染的夜空,像是被周围行人们的笑脸传染了一般,脸上终于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
第341章
巽夜一的手机屏幕亮起,又暗下。
它被妥善放置在桌上的收纳盒里,却无人关注它的动静。
白兰地并不是没有注意到它的提示,但也只是瞥了一眼,便收回目光,专注地看向眼前忙碌的卢西亚诺格雷柯。
这位前不久才调到日本的医生原本迟个几天也会跟着飞法国蹭个假期,谁也没想到他们一下飞机就在半路出事了。
已经一周时间了……白兰地坐在金色镶边的深红色天鹅绒扶手椅上,沉默地注视着卢西亚诺格雷柯围在床边给躺在帷幔后的人影做检查,不时转头看着监测仪器。
这里是一间巴洛克风格的房间,处处充满了法式宫廷的奢华气息。从天花板的石灰雕饰,以及布满墙壁色彩丰富、线条繁复的壁画来看,更接近凡尔赛宫的风格。房间里的家具、摆设和天花板垂落的巨大水晶吊灯,乃至白兰地坐的那张椅子,看起来都更像用来被人参观的展览品。
实际上不止这间仅仅视觉上就无比豪华的房间,连同整座庄园,挂个博物馆的铭牌完全可以当作游览景点。
索密尔庄园是白兰地从一名急于挽救家族财政的富豪手里买下的。索密尔是富豪的家族姓氏,自称贵族后裔。其实一百多年前,这个姓氏虽然登上了财富金字塔顶端的位置,却是旁人眼里的暴发户。为此平民出身没有贵族血统的索密尔先生,用钱买到了贵族头衔,同时还豪掷千金买下了这座历史上由一位顶级大贵族建造的奢华庄园,并冠以自己的姓氏。
传说那位大贵族将庄园建造得过于奢侈,以至于遭到了国王的嫉妒,因此被国王的弄臣找到机会陷害入狱,再也没能从监狱里出来。而这座原本用以象征显赫权势和财富的庄园,几经转手,最终被空有姓氏和头衔唯独缺钱的某位贵族后裔,卖给了当时一无所有唯独有钱的索密尔先生。
在庄园诞生的年代,国家的统治者是国王。按照当时的律法,所有贵族都得在家中留出专门为国王准备的房间,以备国王造访时休息或留宿。哪怕国王可能永远不会莅临,也必须以最高的规格、最多的装饰建造这样的房间,用以彰显贵族对其效忠的君主表达的敬意。
索密尔庄园内的国王房间,其实不是一间房间,而是套间,包括了客厅、起居室、书房,以及最大的卧室,可以说是整个庄园布置最华贵的部分。在被索密尔购入后,国王房间被当作艺术品收藏室,尽可能保留了原貌。等到白兰地接手,便毫不客气地将它改造成不止看起来奢华,舒适度也能匹配它设计等级的可居之所。
这是白兰地特意为他的老师来庄园度假准备的住处,然而老师住进来至今都没能看上一眼。想到这里,他的脸色阴沉如水。
这时格雷柯医生完成了所有例行检查,转过身看向白兰地,踌躇了一下,似乎不知道怎么开口。
“还是查不出原因?”白兰地仿佛猜到他要说什么。
“是的。”格雷柯无声地吐了口气,不知道是室内暖气开得太大的缘故,还是查不出身后这位患者的病因所带来的压力,他抹了把额头细密的汗珠。“我只能说,除了头部轻微伤,他的身体无任何异常。但你知道,他的大脑本身就有异常人,也许这种程度的撞击对别人来说只是普通脑震荡,对他却可能产生了某些未知的影响。”
其实还有些检查是这里没法做的,也是他没资格做的。有资格掌握这位患者身体状况真实数据的人,唯有玛格丽特小姐。
尽管作为少数对巽夜一的真实身份和健康情况有所了解的知情者,一直以来他心中多少有一点自己的猜测,但以他的谨慎,所有做不得准的想法只会被他埋在肚子里烂掉。
格雷柯所言的前半段,白兰地在他到来之前就听过一遍了。
欧洲分部内当然也有可信的医生,在他们一行抵达庄园后,白兰地立即将医生找来为老师做检查和救治。那位医生得出的结论与格雷柯相似,他认为病人因为撞到头造成轻微脑震荡出现短暂昏迷,醒来后会有晕眩和呕吐反应,除此以外身体别无异常。他表示这种情况连额外的治疗都不需要,只要卧床休养几天就能自行恢复。
当时白兰地松了口气之余格外恼怒,忙着安排人善后、审讯俘虏,火速调查这起袭击的幕后主使。此外他在意的是,不谈袭击的目标人物和主使者,单单那两次爆炸,就不是撞车起火这么简单。
然而等他回过头却发现,本以为很快就会醒来的老师,依然没有恢复意识。第一天如此,第二天如此,第三天亦如此……乃至到今天,老师要这样一直睡到新年吗?
白兰地看了眼窗外已开始徐徐落下的夜幕,今夜过去,新的一年就要到来了。
“也就是说,以你的能力,也对老师现在的情形束手无策。”白兰地用的是纯粹陈述的语气,不带丝毫指责之意。
然而习惯了被各种身份的病人们都客气礼待的格雷柯医生听在耳中,只觉得分外扎心。“虽然惭愧,但……确实如此。”他无奈地承认。
“margarita到哪里了?”白兰地又问,从头到尾他的语调都格外平稳。
“margarita小姐有事耽搁了,”格雷柯看了下手表,“不过最多一、两个小时,她应该就能到了。”
他都被提前召来法国了,boss受伤这种事自然不可能瞒着玛格丽特。只不过起初谁也没料到一个轻微脑震荡,会导致boss迟迟醒不过来。玛格丽特原本正赶着制作新型高浓度营养液urd3516的首批成品,打算带过来见boss。现在么……格雷柯看了眼国王大床上额角贴着纱布、安静地闭着眼睛,看起来只是睡着了的巽夜一,无声动了动唇:
麻烦大了。
白兰地没再说什么,站起身走出了卧室。
房门外,等候在外的清水是一和戴着黑色口罩的陆奥奎二见他出来,一起走进卧室,关上门。即便格雷柯是玛格丽特的手下,他们也不会在这种情况下放他和boss单独待在一个房间里。
白兰地脚步不停,走到外面的客厅。
客厅很大,第一眼视觉就被富丽堂皇的奢华占满。它有一整面墙的落地窗,让充分的采光照出室内的金碧辉煌。顶端垂下金银丝线编织的锦缎窗帘被金色的绳结整齐收拢,只在夜晚展开它们的华美。房间的护壁镶嵌着精细的铜雕装饰,大多是天使守护太阳的主题,这种风格延续到房间顶部雕饰及天花板,而内嵌的油画同样是几个世纪前的古董,描绘着君主在天使的护卫下,将和平带给欧洲。
客厅四处的陈设也保持着一致的巴洛克风格。其中靠墙的一组长沙发里,女装打扮的菲利普少爷苏玳,和另一名男子已经等候多时。
第342章
苏玳只是中等身高,那名男子比他明显高出一截。他身材笔直修长,一头过肩长的浅灰色头发被一条黑色发带整齐地束在一起垂落颈后,加上一身米色的长风衣,从视觉上进一步将他的体型拉长。
男子外表看起来比苏玳年长,不过顶多也就三十出头。他长相极其斯文,蓝灰色的眼睛掩在金丝边眼镜后,看起来像是那种性格谨慎内敛的人,也许是医生、教师或者法律工作者。
而苏玳“小姐”则是一副刚从某个高规格宴会里溜出来的模样,在十二月的冬日穿着唯有夏季才不会因为温度困扰的露肩晚礼服,戴着与礼服面料同款手套的双手,姿态优雅地拢着披在肩上从身前垂下的羊绒披肩两边。他这副打扮看起来比穿公主裙要端庄许多,似乎气质也成熟一点。但那张年轻得几乎看不见毛孔的脸蛋,不论切换什么装扮都显得理所当然。
要知道,女装打扮可是刻在他的基因里的喜好。几百年前那位与他同名的祖先,就总爱穿着漂亮裙子穿行在太阳王的凡尔赛宫,向经过的每一个长得好看的贵族男子抛飞吻,可这并不影响他同时也是一名天赋出众的军队统帅所以在苏玳的社交圈里,从不会有人对他投以异样的眼神,那只会暴露自己缺乏见识或者族谱不够长。
不过此刻苏玳一见到白兰地,整个人像坐在弹簧上似的瞬间弹起,身体紧绷地站得笔直,如同受惊吓的兔子,低下头大气都不敢多喘一口似的。
其实白兰地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更确切地说,是没有丝毫属于人类的情绪,连先前在国王卧室里与格雷柯交谈时的阴沉脸色都没有了。
可在苏玳眼里,白兰地就像他收藏在柜子里的那些可以活动关节的精致人偶。
完蛋了,他心想,白兰地大人这是气疯了吧?
苏玳所认识的白兰地,对外人永远端着虚假无害的笑容,只有被他接纳的人,才能见到他不假辞色的冷脸。但不管是伪装表情还是面无表情,至少都是有情绪的。可现在,那张脸上什么情绪都看不到了……
“查到什么了?”白兰地随意地找了张面对着他们的椅子坐下,用没有波动的语气问。
苏玳滑动着喉结,咽了口唾沫。他眼尾的余光观察了一下身旁的同僚,看到对方一副眼观鼻鼻观心、把自己当做摆设的模样,狠狠地在心里问候了同僚的祖先。
但这些乱七八糟的思绪不过在心底飞过了一瞬,面上他可不敢让白兰地再多等一秒,努力控制着声音和语气,尽量不带入情绪地报告道:
“前段时间1789酒吧来了一个英国女人。她需要一些无法从正规渠道获得的化学品,因为她出手很大方,尤达帮的‘野马’就接了这笔生意。从警方对车祸现场的痕迹调查来看,确定了‘野马’卖出东西的最终用途。”
1789酒吧在马赛众多街头酒吧中,普通得除了周边街区,再远一点仿佛就没人听过它的名字。而它本身除了酒水的价格还算有点吸引力,其他只能说平平无奇,连漂亮的女招待都见不到。
其实这也是因为正经人家的女招待不会来这里应聘在地下世界,这家酒吧是马赛一个知名的黑市交易点,不论情报、危险品还是热武器,只要出得起价钱,几乎没什么不能交易的。
尤达帮是在马赛颇有势力的中型帮派,走私也是他们重要的收入。不过从不以效率著称的马赛警方这回能这么快查到尤达帮头上,还是因为苏玳通过他认识的某位议员,给警察局长施加了压力。
“尤达帮的‘野马’说,那个英国人叫赫斯提亚,真名不知。酒吧的客人里,有人认出了这个女人。她过去曾在军队服役,是一名炸弹专家,去过中东战场,后来因为心理问题退役。退役后就做了雇佣兵,在伦敦的活动更频繁一些。”
苏玳说到这里,注意到白兰地的手指下意识轻敲腿部的频率在增加,心头一紧,加快了点语速:
“另外从英国方面传来的情报,圣诞节前鲍尔斯的罗纳德在黑市发过一次匿名悬赏,不过很快又撤了。没人知道他是改了主意,还是已经找到愿意帮忙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