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3个月前 作者: 流金兔
    忽然,一阵马达的轰鸣从他脑后传来。他下意识回过头,陡然露出惊恐之色,只看到昏暗的视野里巨大的轮胎从头顶砸下


    伴随着“啊”的惨叫,一辆飞跃的摩托车落在地上,横冲直撞地冲出了巷子。


    巷子外发出黄色光晕的路灯照在摩托车身后的马路上。


    一辆高速飞驰的汽车出现在摩托车后方。车窗降下,从里伸出一把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摩托车上的背影。持枪者没有丝毫迟疑,对准驾驶摩托的爱尔兰扣下了扳机。


    “砰”


    “砰砰”


    这一回是没有装载消音器的枪声。


    爱尔兰的背影像是有眼睛一般,倏地向右一歪,成功避过了子弹。


    前方的逆向车道上,有两辆车一前一后快速靠近。驶至街口的刹那,忽地一转车头,两辆车一左一右横堵在道路中间。车还没停稳车门就被推开,有六七个人影跳下车飞快散开,各自寻找隐蔽点。有的蹲在拉开的车门后,有的躲在车尾,他们个个手持警用手枪,其中一人对着摩托和尾随汽车的方向大吼:


    “停下!放下武器!”


    爱尔兰瞳孔微缩,手下动作却丝毫没有减速的意思。在即将撞进对方射程范围之际,他猛地一扭把手,九十度急转窜进了左侧一条宽度才两米左右的上坡小道。


    紧追在他身后的汽车并没有因此止步,同样一个急转弯,完全不顾小道两旁一边是房屋一边是围墙,留出的空间根本不是给汽车通过的,硬生生撞了进去!


    伴随着难听的摩擦音,车身不时被道路两边的墙壁及障碍物擦出一片片粗粝的划痕。直到一侧的车外后视镜被撞飞后,司机不得不降低了速度。


    车厢一个颠簸,后座的枪手没法把枪伸出窗外射击,只得咬牙切齿地坐回去。他忍不住暴躁出声:“该死的,我就说不该选这辆车!它甚至没有天窗,不然我一枪就能解决了!”


    “闭嘴!别让我分心!”脸色糟糕的司机咒骂道,他紧紧盯着前方的目标,在黑黝黝的视界中唯有摩托车上骑手的发色最为醒目。虽然车是消耗品,但如果消耗了却还没完成任务,那麻烦的就不是写物损报告的小问题了。


    正在这时,前方的摩托如同纸片一般轻盈地向右一飘,枪手和司机两人瞳孔骤缩,只听“砰砰”两声闷响,车前窗的玻璃炸开了两个弹孔!


    “兹嘭!”


    刺耳的刹车声和撞击声几乎同时响起,在夜晚安静的街巷显得格外猛烈。


    追踪摩托的汽车急转弯冲向左边一栋民居,一头撞上了门墙。民居前院内有灯光亮起,人声渐渐往门扉靠近,隐约能听到围墙后有人在问:“发生了什么事?”


    枪手咳嗽着,晃了晃脑袋从后座下方抬起身,他因为及时弯腰躲过了子弹,并没受什么伤。


    但前座的司机就没那么好运了。有一颗子弹射伤了他的耳朵,弹开的玻璃碎片弄伤了他的一只眼睛和脖子,虽然有安全气囊的保护,他依然被撞昏过去。要不是他的胸口还在起伏,这一头一脸血淋淋的样子,看起来简直如同凶案现场。


    枪手顾不上其他,按下耳麦开关低吼道:“该死的他有帮手!开枪,rye,别让他跑了!”


    愤怒的声音通过无线电波传到了戴着同款耳机的男人耳中。黑色的针织帽压在卷曲的黑色发丝上,一身漆黑的皮夹克和长裤,让他整个人都融化在夜色里。


    “跑不了。”


    被点名代号的诸星大过于简短的回应听起来跟他这个人似的,有种不近人情的傲慢。但不过几个月时间,已经没人会再对他以前辈指导新人的姿态发表意见。地下世界向来信奉弱肉强食,而他在基地训练场留下的和琴酒不相上下的狙击记录,以及无可争议的任务完成率,足以让组织内所有看他不顺眼的“前辈”们选择闭嘴。


    帮手?诸星大站在一处建筑物的天台上,透过狙击枪的瞄准镜远距离观测着小路上摩托车和相向而行的数个人影狭路相逢,心里想着:恐怕未必。


    他从瞄准镜里看到他们举枪互射,摩托车手翻倒在地又顽强地再度爬起,而对方却有两人倒地不起不过以他的距离并没听到什么声音,想必枪声被消音器消弭了。


    他轻轻移动瞄准镜,准星从摩托车手转开一个角度,移到了藏在右边转角围墙后的半边身影上。


    诸星大见过这个躲在墙后的男人。在夏日一同接受威士忌召集的那天,这个男人在代号成员中沉默得像个影子,很容易令人忽略他的存在。但诸星大记住了男人的代号安德卜格酒。


    之后他们再没有机会见面,他做了那么多任务也不曾和这个男人有过交集。直到今晚出发前,他又一次从琴酒口中听到了这个代号。


    “这是一只躲了很久的老鼠。”


    琴酒把男人的档案扔到桌子上,他说这话的时候看着档案上男人的照片,冷笑着将还在燃烧的烟头碾在男人的脸上。


    “他是cia的卧底。如果看到他,解决掉。”


    琴酒的语气平静而冷淡,也不强硬。


    而今晚他的任务目标实际上是那名摩托车手,并且这个额外要求并没有被记录在任务说明里。但他几乎立刻就意识到,比起任务琴酒更重视清理卧底。


    但是……cia?


    披着“诸星大”马甲的美国fbi搜查官赤井秀一,对来自同一国度不同部门的同行看了两眼,又将瞄准镜的焦点移回了正在试图逃脱包围的爱尔兰身上。


    随即,他扣下了扳机。


    第306章


    爱尔兰踉跄了一下,扑倒在地。


    那几个正朝他包围过去的人影正要上前,只听一旁有人出声:


    “等等!”


    他们循声望去,伊森本堂的脸从墙后的隐蔽处露了出来。


    “小心有诈。”


    他提醒了一句,皱着眉头上前两步,却没有看向倒地不动的爱尔兰,而是四下张望。


    这里的光线太暗了,刚才围着爱尔兰发生的搏斗很难看清楚发生了什么。伊森本堂没法确定是谁的射击放倒了目标,但多年游走在危险任务中的直觉告诉他,也许击中目标的不是同事中的某一位,更可能有狙击手躲在暗处。


    远处的天台,黑麦威士忌从准星里对上了安德卜格的注视,再次扣下扳机。


    无声的子弹射穿黑暗,准星里的男人仰面倒地。


    “伊森!”


    他的同伴一惊,下意识地就要冲上来察看他的情况,只听非常轻微的“噗”的声响,顷刻间又有一人猛地栽倒在地。


    “谁?!”


    “噗”的一声,又一个。


    “有狙击手!”


    仅剩的两人惊叫着,生死不知的爱尔兰却突地弹身而起!他像是根本没受伤似地,以无比灵活的速度朝前窜去。


    黑暗中又是数声微弱沉闷的、经过消音器过滤的枪响,但爱尔兰的背影并未因这两人接连举枪射击而停下。接着只听“噗通”的落水声,他从他们的视野里消失,跳入了坡道下流经的河道。


    两人忿忿咒骂,快速冲下坡道,却又不敢靠岸边太近。他们隔着一段距离朝下张望,急躁地等了片刻,没有看到视野昏暗的水流之上有人影浮现,犹豫了一下还是放弃了下水追踪,慌忙原路返回,去查看几位生死不知的同伴。


    远处有人声和犬吠声传来,那些手持警用手枪的人正迅速朝着他们所在的位置移动。


    与他们相隔一排房屋的平行道上,从破裂的车窗里爬出来的枪手,狼狈地把神智昏沉的司机拖了出来,随后架起他,跌跌撞撞地撤离了车祸现场。


    天台上的诸星大低哼了一声,轻嘲了一句:“cia……不过如此。”


    他两三下将狙击枪分拆完毕,不慌不忙地逐一装入吉他包里,背起包快步下了天台。


    *


    黑色的商务车在夜色里疾驶,离开了繁华的中心城区,公路上不再挤满了汽车,视野疏阔了许多。


    律师和助理半路都已下车,只剩下驾车的司机。皮斯克靠坐在后排,似乎在闭目养神。离开警视厅后,他没有打算回去他往日的住所,也不准备去东京都地区他名下的任何一栋房屋。在拘留所见到朗姆后,那些地方都已变得不安全。


    不过没关系,狡兔三窟,而他在日本盘踞这么多年,留下的退路又岂止三窟。


    皮斯克虽然闭着眼,但脑子里一刻不停地转动思绪,一会儿是渡鸟集团因为涉案影响急需处理的事务,一会儿是朗姆在拘留所留下的威胁。不知想到什么,他睁开眼,按亮手机屏幕。


    屏幕里并未提示有新的未读邮件。


    皮斯克不由皱了皱眉。在他上车后不久,就给爱尔兰发送了电子邮件,告知对方他已经得到保释的消息。按照日本和英国的时差,此时爱尔兰那边应该是白天,但他迟迟没有收到他的回复。虽说这也算不上多么异常,可皮斯克心里总归有一丝犹疑:以他对爱尔兰的了解,对方应该时刻关注他的动向……还是真的有事耽误了呢?


    皮斯克想着,随后点开手机通讯录,目光落在爱尔兰的电话号码上,犹豫着却依然没有按下拨号键。


    就在他出神的片刻,骤然有一声尖锐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伴随着“砰”的巨响,他只觉得身体像被什么重重撞了一下,紧跟着眼前一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


    同一时间,伊森本堂的意识从一无所觉的黑暗中醒来,睁开的视野瞬间被一片白光填满,刺得他反射性地又闭上眼。他缓了一瞬,再度睁眼,终于从迷蒙中看清,白光来自一条走廊天花板上并排陈列的顶灯。而他正躺在担架车上,被人推着急速前行。


    “伊森!”有个人影挡住了光线,一张五官端正柔和但平平无奇的外国男性面孔,出现在他的视界里。


    他立刻认出来,那是他在cia的联络人巴尼派尔。


    “坚持住!你会没事的!”


    他甚至看得见对方眼中自己的倒影里,似乎浸在一片触目惊心的腥红之中。


    迟一步苏醒的知觉将疼痛唤醒。


    伊森本堂艰难地喘息着,呼出的气息化作白雾涂满了氧气面罩,似乎有一股血腥味刺激着鼻端。他浑身散架似地动弹不得,即便如此,当他回想起短暂昏厥前发生的事,不知从哪儿榨出的力气促使他一把抓住联络人巴尼的胳臂,微微抬起身。


    “哦!上帝,你快躺下!”巴尼说的是英语,他焦急地扶住他,眼神落在他被血浸透的胸口,惊吓的表情仿佛在担心他下一秒就会断气。


    “暴……露了……”伊森本堂张了张嘴,沙哑的喉咙努力挤出足够让对方听明白的发音。


    “什么?”巴尼托着他的肩膀小心放平,一边跟着担架车跑,一边弯下腰,把一只耳朵凑过去贴近他的嘴唇,问:“你想说什么?”


    “暴露了……我……还有水无……怜奈……也会暴露……”


    再简单不过的一句话,却让伊森本堂用尽力气,眼前阵阵发黑。但奇异的是,此刻他的脑子却无比清醒,他忽然意识到了那个朝他开枪的人是谁。


    出于某种玄妙的直觉,在被击中前的刹那他已察觉到狙击手的位置,哪怕在夜晚那个距离他根本不可能看到对方。但他就是知道。


    这世上能在那么远的距离以最小偏差击中目标的,他只知道两个人,而且他们都属于同一组织:一个是琴酒,另一个则是今年新晋的代号成员“黑麦威士忌”。不论开枪的人是他们中的哪一位,这一枪,都足以说明他已成为了组织清除的对象。


    视界里的光明在迅速变小变暗,再度失去意识前,他用最后的力气也只吐出半句:


    “我的女儿……别让她……去”


    第307章


    ……


    伊森本堂昏迷前还在惦记的水无怜奈,正坐在一家装帧风格如同艺术画廊的咖啡厅,皱着眉头按掉了没有接通的电话。


    这家咖啡厅原本就是一所画廊,改建后保留了原有的一部分展览空间,时不时展出一些潮流艺术家的作品,深受艺术爱好者们欢迎。晚上店里的客人不多,却也不冷清,搭配着店内一角的古董点唱机,声音轻柔地播放着上世纪经典名曲作为背景乐,整个空间的氛围显得安静又舒适。


    不过作为客人的水无怜奈却感受不到这些,即使她表面冷静依旧,实则充满了不耐。但假如任何一个人像她一般白白等了一个多小时还没等到约定见面的人,而对方的电话总是处于与人通话的忙音,换作谁都会心情不妙吧。


    是水无怜奈主动和森村克幸警部约好了今晚见面,她将东西留在住所,就是要证明森村警官不是潜入她房间拿走母亲遗物的那个小偷。不管父亲是否赞同她的看法,最终也没有阻止的意思。这让她当时还欣喜于父亲愿意给她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因此在他要求她事先用微型相机拍下相册和笔记本的内容后,她还是照做了。


    “你会感到内疚,是因为觉得辜负了别人的信任?而这正是我认为你不该来的理由,你有这样的想法只能说明你还不够资格。”伊森本堂说这话的时候,没有表情的脸冷酷得不像一个父亲对女儿的态度,“如果最后证明这些东西和局里的任务无关,那么它们没什么价值,最终归属不过是文件粉碎机或者垃圾桶。不然的话,你应该感到庆幸,而不是无谓地内疚。”


    父亲的教训让水无怜奈没由来产生了一丝惶恐,继而羞愧于自己的不成熟她只是在扮演有正义感的年轻记者,但她本身是cia的受训特工以及在内心深处,父亲说话时的语气,让她有一种自己也不明白的隐约的不安。


    但是那时水无怜奈也没时间思考这些。她把拍摄的照片交由父亲处理,没多久就收到消息说,局里会在她外出时派人监视她的住所,随时准备抓捕潜入者,以消除对他们的卧底任务可能产生的潜在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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