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3个月前 作者: 流金兔
白兰地的脸色也不过阴沉了一瞬,便收敛得毫无痕迹,正色问道:
“哪一本是‘通讯录’?你凭什么确定是真的。”
“只要看过就能确认。”
巽夜一不等白兰地追问,伸手翻开了相册。
“原来如此……”他看了几张照片,又打开了笔记本翻了翻,“pisco把‘通讯录’分作两部分,合在一起才是完整的名册。”
“……咦?这个人前两天我在电视上见过,这是他年轻的时候?”白兰地凑近,指着其中一张照片最右边的男人,问:“难道说,这本相册里的人都是日本各界的名流?”
他对日本上层人物只不过略知一二,了解有限。但只要是看过的信息他都有印象,照片里凡是他认得出的面孔无不身居高位,不难推断相册里的照片都属于什么人。
“还有几位是女士……”白兰地看着照片上穿着西洋长裙仪态端庄的女子,搜罗了一圈没有在记忆里找到相关信息。“这种时装的款式大概是三四十年前的流行。”
巽夜一的视线扫过她们的面孔,有两人让他隐约有些眼熟。
第303章
其中年长的女子身材娇小,眉目秀气,但有种令人过目难忘的独特气质。而年轻的那位修长苗条,五官更为精致艳丽,多了两分张扬的美。即便以老照片的画质,这两位女士也该是见过一次就能给人留下深刻印象的人物。不过哪怕在锚点记忆库里,他同样没找到和她们匹配的任何记忆。
入江正一则蹲在一旁翻着笔记本。
“罗马音应该是姓氏,和照片人物能对上。”
只获得一本笔记,哪怕猜到罗马音标注的是姓氏也无法确定背后代表的人。同样的,只拿到相册也并不能锁定相应信息,毕竟单看这些多人合照说明不了什么。何况它们都是陈年旧照,照片里的人又大多身份特殊,一般人很难逐一辨认。
入江正一手指着某一行字母,沉吟片刻按照顺序将目光精准定位在相册照片内的某张面孔上,猜测道:“后面的数字可能是特定联络方式或者联系暗号。我想这需要密码解读,应该还存在一本密码本。”
“……也就是说,虽然我们把irish的东西弄到手了,但依旧需要把他本人弄到手,不然这两本‘通讯录’没有使用价值。”白兰地最后做总结道:“从‘通讯录’在irish手上验证了我们之前的推测,pisco对他不是一般的信任。我想他一定知道这些数字的含义。”
“所以,”他看向琴酒,语气甚至称得上谦逊,“捕捉irish需要你的行动部门配合,计划的每个细节我保证给gin你过目,但我要一个狙击手。”
琴酒回视着他,勾了下唇角:“当然,没问题。”
*
手铐解开时发出极轻微的“咔”的声响,但在安静的室内非常明显。
皮斯克揉了揉手腕,在律师的提示下拿起笔,快速在面前的保释文件上签字。
签完一系列手续文件,皮斯克面色冷淡地看着他的律师同警察说着场面话,目光从在场及走廊经过的警察身上扫过,却没有找到森村克幸的身影。
皮斯克保持着一言不发的态度,直到走出夜晚的警视厅大门,才声音低哑地说了一句:“我要这些警察付出代价。”
“是,您放心。”全程陪同在他身旁的律师低声回应至于怎么满足客户要求给警视厅找麻烦,他们律所里的资料室内有满满一柜子的案例档案可供参考,“我想单单一项滥用职权是跑不了的。”
“为什么是今晚?”皮斯克问。他想知道出了什么变故,让那些顶住压力迟迟不肯放人的警察,突然连夜把他送出来。
就算下午已经有人给他传讯,他所涉及的两宗案件调查,一件已证明与他没有干系,另一件据说证据来源存疑正在重新核查,照理最快也应该明天他才能得到保释。
“我拜访了三井先生,他的报社虽然不能和日卖新闻比,但却是独立媒体,而且背后有铃木次吉郎先生支持,向来不受警视厅的官方意见影响。他对您遭受的冤屈感到气愤,愿意为您遭遇的不公声张正义。另外我还造访了一直同您关系密切的那几位议员,他们都表示要为您的清白做担保……”
律师态度谦逊地陈述着己方近日的努力,在某位他不知道存在的假警察想着如何带养父“越狱”时,他们同样没有放弃过将这位金主顾捞出来的尝试他们得向已有客户和未来潜在客户证明,自家律所的能力完全对得起高额佣金。
想要让警方放人,不见得要找警方的人说话,有时候媒体、政客和大财阀的施压更为立竿见影。当然了,律师先生自然不会说在得到案件调查有进展的消息前,他们不是没有拜访过能说得上话的相关人士,却始终没得到一个准信。不过邀功的时候这点微不足道的“小挫折”,就没必要刻意强调了。
“对了,山先生,这是您的随身物品。”律师先生用对得起高薪豢养的服务态度,双手递上装有皮斯克零碎物品的塑封袋。
皮斯克借着警视厅大门内照出的灯光,看了眼透明袋子里那只早已不好使的金属打火机,心想:这个时间,爱尔兰应该已经抵达英国了吧?
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停在了他们前面。从驾驶座下来的是他的助理,躬身为他打开车门。
皮斯克停下脚步,下意识地打量四周。
律师先生恭敬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风有点大,山先生,您快上车吧。”
*
今晚的风真大……有人在发出同样的感慨。
拉姆斯抬手按了按帽子,随即扣紧大衣领口最上面的钮扣,堵住往人脖子里钻的阵阵寒意,朝四周张望了一下。
这片街区到了晚上十分冷清,没多少人影。茂密的行道树枝叶遮掩了大半路灯的光线,使得路面显得颇为昏暗。
“应该是这里吧……”他咕哝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充满折痕的地图,对着路灯查看起来,“山田内科……”
拉姆斯左右转了转头,看到街口一块还没熄灭的灯牌,又和地图对照了一下。
“找到了,没错,绕过‘山田内科’再往这个方向走……”
他有些晕头转向地辨认了好一会儿,朝着“山田内科”灯牌的街口继续前行。
穿过这条街道,拉姆斯在街巷之间走走停停,路上行人和车流越来越荒凉。大约半小时后,他终于离开了街区,看到了远处静卧在海岸边的一座码头。
这座码头很小,靠近一条半荒废的公路。有几排像是仓库的水泥房子横在公路旁。房子正面对着大海的空地上,叠着一些陈旧的巨大集装箱,剩下的区域似乎被当成了废弃汽车的垃圾场,凌乱堆积着锈迹斑斑的铁疙瘩。公路口连通码头只有一条车道,有几辆卡车和小货车停在那里,使路面看起来十分狭窄。
码头边也没停靠大型船只,只有两三条渔船和一艘清运垃圾的小型货船,远远望去也看不到什么人影。除了道路口和房子前有几盏仿佛随时就要退休的路灯,整片区域都浸没在模糊的黑暗中,就像大都市被人遗忘的角落。
事实上,这个码头也确实几乎被人遗忘了。它修建于大约五六十年前,原本是提供给一些小型货船临时停靠。后来因为城市建设的飞速发展,早早地就失去了使用价值,也不再有人管理,几经转手后沦为一家垃圾处理公司的临时停放点。
当然更不会有人知道,这里也是一条出境走私线的登录点。走私货物经过伪装后会被送上垃圾清运船,再转移到停靠在近海一座海岛的走私货轮上。
第304章
“这该死的路……”
拉姆斯脚底似乎磕到了石头,不由一个趔趄。他咕哝着,稳住身体,看了看前方,睁大眼睛努力适应码头昏暗的视野,辨认目标建筑。
在离最右侧船只最近的那栋水泥房子里,有较为明亮的光线从四方的窗格里透出。有人影从房子里出来,似乎在观察四周。
拉姆斯站直了身,端起一点身为代号成员应有的架子,等着对方发现自己。然而这时海边刮来的寒风刺得他一个哆嗦,刚挺直的背脊无意识又佝偻起来。
“这该死的天气……”他自言自语地抱怨:“巡逻的人都躲里面去了吗,怎么外面就这一个?”未免太松懈了,他想,回头他一定要如实向朗姆大人禀报这里的警戒情况,不然要是哪天出了岔子,他若是被朗姆大人怀疑知情不报就太冤枉了。
这条走私线背后的主人就是朗姆,拉姆斯不止一次曾替这位大人押送一些不能正常出入海关的货物往来于东南亚和日本之间。至于到底是什么货物,以及为什么当时还只是东南亚分部负责人的朗姆能在日本开辟航道,拉姆斯从来不关心,也拒绝知道。
今晚过来这边,是朗姆给了他新任务。虽然谁也不想离开温暖舒适的安全屋,顶着寒风跑来这种鸟儿也不愿经过的荒凉之地,但对于上司的命令他绝不敢讨价还价。
先是库拉索,再是宾加,自从当年灰溜溜地被踢出欧洲分部后,拉姆斯总觉得自己在朗姆那里“失宠”了。
他在东南亚分部干苦力的这几年,常听闻东亚国家残酷内卷的职场风气,面对这些年轻的后浪,已经超过三十五岁的拉姆斯对此很有危机意识。对于朗姆亲自吩咐的事,不论大小他都不敢怠慢。
“人呢?”可惜抱着满腔火热的努力和奋进,矜持地等着守卫来接应自己的拉姆斯,却只看到人影在房子外晃了片刻,就又缩了回去。
他不由气笑了。
“你们完了!我发誓我绝不会给你们求情!”
拉姆斯咒骂几声,快步朝亮着灯的水泥房子走去。他怒气冲冲地来到门口,“梆梆”地敲着门,故意弄出动静,等着里面的人出来。
不过他还没来得及想好怎么教训他们,门就迅速打开了迎接他的是黑洞洞的枪口,和周围忽然哗啦冒出来的大批警察。
“不许动!把手放在脑后!”
身后有人喊着日语,但在他的帽子被风吹落,他的面容暴露在强烈的探照灯下后,那人又换上了充满日式口音的英语。
拉姆斯僵着脸,微微张了张嘴。他想说他听得懂日语,毕竟他的上司是日本人,当初就是因为他日语不错才会被朗姆挑中的……但这些状况外的胡思乱想终究没能从他的舌头上冒出来。
他太过震惊了,以至于大脑的思考能力被瞬间重置了一般。等他回过神,才发觉自己不知何时已经举起了双手,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呆呆等着周围拿枪对准他的日本警察们朝他快速包围靠近。直到这时,心里的疑问堪堪带着一连串的惊叹号在脑子里上线:
发生了什么事?!
警察怎么会在这里?!
是他暴露了,还是这个登陆点暴露了?!!
“该死,暴露了。”
远在几十公里之外一位女记者的公寓里,拉姆斯的某位同僚得出了同样的结论。
爱尔兰无声地骂了句脏话。
他就站在没有开灯的房间里,手心里迷你手电筒的光束打在敞开的柜门前,却照到了一个隐蔽在衣服内的小型摄像头,以及一个瘪下去的空的纸质文件袋。
他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走,一边处理痕迹一边迅速撤离。
爱尔兰并没有像皮斯克所期盼的那样已经回到英伦三岛的海域。当他发现从水无怜奈家里匆忙带出的书册并不是“通讯录”后,原本为了提前离开不想惊动任何人才选择潜入记者小姐住所的举动,则让他陷入了更危险的境地。
他不得不再度推迟了离开日本的时间。这个时候再联系水无怜奈徒增风险,那位小姐大概会有所察觉吧,毕竟他拿走的是对方的私人物品。好在他和森村克幸已经换回了身份,既然水无怜奈一开始认识的是森村克幸,那就让森村克幸去应付她。
水无怜奈在电话里约了“森村警官”今天下班后面谈,不管是打算追根究底还是发现了什么准备兴师问罪,爱尔兰都不在意结果那是森村克幸的事,和他有什么关系?所以他趁机又一次潜入了这位小姐的公寓房间。
爱尔兰确定“通讯录”还在水无怜奈的住所。因为他在装着东西的文件袋内侧隐蔽位置,内嵌了一枚指甲盖大小的微型发信器。上次他误以为记者小姐擅自打开了袋子把里面的东西拿了出来,他知道很多年轻的小姑娘和初出茅庐的记者都有着强烈的好奇心,倘若同时叠加这两个身份标签,则通常代表着超强的行动力和与之成正比的闯祸能力。
直到发现拿错了“通讯录”,爱尔兰不得不承认自己犯了经验主义错误,以为记者小姐和他在其他国家遇到的她的同行不会有什么区别。现在看来,他不该怀疑这位年轻女士的品格。
不过这一次,从踏入水无怜奈的房间开始,他的某根神经始终紧绷得隐隐作痛,这让他觉得房间里处处带着一种说不出的不自然直到他看到那个隐藏的摄像头。
被骗了!
当爱尔兰脑海闪过这个念头,立刻果断中止行动选择撤离。他打算直接去森村克幸和对方见面的场合,放弃养父总喜欢强调的狗屁绅士礼仪不管那个小妞想干什么,他会让她知道耍小聪明是没用的!
爱尔兰拽着绳索从窗口翻出的瞬间,脑子里却想起了来之前发送给白兰地的那封电子邮件,心头掠过一丝阴影。
就在这时,他的眼角视野似乎有光亮一闪
爱尔兰身体先于思考做出了反应,原本向上攀爬的动作倏地转换,双腿对着大楼外墙用力一蹬,拽着绳子向下急速降落。
忽然只听“啪”的一声,绳子从中间某处猛地断开!下方的爱尔兰抓着断裂的绳索,蓦地坠入了黑暗之中。
第305章
公寓楼背面的巷子虽然也有路灯,但已损坏多时,迟迟不见有人来维修。这栋楼与对面那栋墙面斑驳的公寓楼间距太过接近,它们相向并立构成了极为逼仄空间,连别处照进巷子里的光线都被这两边的楼宇遮挡,使得路面在视野里只剩一片模糊的暗影。
爱尔兰掉下去的落点就在这片暗影之间。在夜晚它如同深渊的入口,仿佛吞噬了一切经过它的事物。
片刻后,隐约可见巷子另一边有两个人影快速向他坠落的方向靠近。旋即两声人发出的闷哼响起,伴随着重物倒地似的声响,紧接着不知从哪儿又发出轻微的“噗噗”声。
那是带着消音器的枪响。
爱尔兰颇为狼狈地在地上滚了两圈,子弹仿佛擦着他身体的轮廓飞过。他借着周围诸多障碍物和建筑物,勉力躲避着断断续续射击的子弹。虽然干掉了两个追击者,但他能清楚感觉到有更多的人,在朝着他的方向迅速靠过来。他扶着墙直起身,顾不上腿伤的疼痛,一瘸一拐地在建筑物的黑影里穿梭,绕向公寓楼的另一侧。
“这个方向,我看到他过去了!快!”有人压低声音回头催促后方的同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