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3个月前 作者: 流金兔
    当发现安德卜格就在附近时,出于某种习惯,她发消息确认对方的位置,结果与她盯梢的目标位置恰好重叠了。


    【今晚审查对象是06号,有什么问题?underberg】


    看着对方迟了接近半小时才来的回复,山崎云雀回想了一下从白兰地那里得到的暗示,回了条消息:


    【加快速度,圣诞节前解决。yamazaki】


    随后她拨通了白兰地的电话。


    第291章


    他想,他大概在做梦。


    天空传来急促的鸣叫,尖利高亢,刺得人耳膜生疼。


    他仰天望去,视野被巨大的阴影快速填没。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很难想象世上会有那么大的“鸟”,它张开的双翼足有三、四十米长。


    不,不一定是鸟。当“阴影”尖叫着向地面俯冲时,视野里急速拉近的影像很快能让人辨认出它更像一头背生双翼的猛兽。有两个脑袋,从头部到尾翼都覆盖着金属色的鳞甲,连翅膀的羽毛都像一片片锋利的刀刃,在日光下反射着人的冷光。而飞行时缩在腹下的爪子,则如同巨大的铁钩,唯有甲端若隐若现幽蓝的锐芒。它像是鸟又像陆生的怪兽,仿佛是从传说走入现实的幻想。


    天空上怪兽飞行的轨迹并不平稳,不,或者说更像是一种挣扎。如果再拉近一点视野,就能瞧见在它的颈后背脊处,靠近两个脑袋脖子相连的节点,还有一个与它庞大的体型相比微小得如同虫子一样的黑影在活动。


    他动动手指,掌中光滑沁凉的金属触感,提醒他手里是一把枪。当头顶的怪兽铺天盖地的影子朝他倾覆下来时,没有迟疑也无需思考,他毫不犹豫地举起枪,瞄准空中不断振动翅膀却依然控制不住下降态势的巨大身躯。


    只听上方传来一声大吼:“巽!”


    伴随着怪兽背上闪过一道刺目的银光,几乎同时他扣下了扳机。


    鲜血如雨,从半空泼洒下来,尽管他尽量往后避开了好几步,仍然被淋了一头一脸。


    怪兽的身躯夹带着凄厉的哀鸣从半空坠落,顺着风的轨迹在地上划出长长的坑道,发出轰隆隆的闷响。它痛叫着、哀嚎着,身体剧烈地抽搐着,但很快声音越来越微弱,直到喉咙再也发不出半点声响,吐出最后一口气息。


    这时他才靠近它,审视着它致命的伤口就在它两个脑袋颈部的相连处,与身体衔接的中心点,被扎入了一柄长剑。而它的四只眼睛都有一个炸开的血洞,像是有什么东西通过眼睛一次贯穿了两个头颅。


    原本贴在它颈后的黑影,用力抽出那把刺穿了脊椎致命节点的长剑相对于怪兽的体型来说可能只是一根针的大小,到了黑影的手中却比他的身高更长。


    黑影顺着它的鳞甲滑了下来,站直身,抚摸着因为失去生机而显得黯淡的翅膀,叹了口气:“可惜了。我原本只是想找一头能飞的坐骑,没想到它反抗这么激烈……早知道就不找这个大家伙了。”


    黑影说着用自己的衣服擦拭着长剑上的血迹,半点没有杀死这样一头怪兽的得意,反倒有些失落地走过来。


    光线投在黑影的脸庞,露出哈鲁的面孔,不知看到什么突然愣了一下,抬手指着他道:“你流血了?”


    “刚才被它的血溅到了。”他下意识擦着脸上的血。


    “不是,你的眼睛……你自己没感觉吗?”


    他似乎因为这句话才感觉到眼睛的灼痛,伸手抹了下眼睑,手上一片湿热的鲜红。


    “你这家伙,闭眼。”


    他依言闭上眼睛,很快眼部感受到一层凉意,灼痛徐徐消散。不过他还是被要求戴上了眼罩,在一片黑暗中待在原地休息。


    哈鲁的脚步声不时出现在周围,他忙忙碌碌的,似乎在收拾什么。随后扔了块打湿的毛巾给他,他随手在脸、脖子和手臂上抹了几把,摸黑擦去皮肤触感上粘腻的血迹。又过了一会儿,他听到柴火燃烧的“噼啪”声,知道对方准备烧水做饭了。


    “我觉得不严重,已经没感觉了。”


    “说了多少次,不要仗着这个世界存在超限能力,就乱用你的眼睛,那毕竟不是念能力。要不是这次的身份至少能用‘念’,不在世界规则内的力量会让身体崩溃的。你又不是不用这个就开不了枪。”


    是谁说哈鲁这个家伙寡言少语的?明明是身上装了一个看不见的开关,不小心打开就会瞬间化身嗦的说教者。


    “它的速度太快了,我没把握一定能命中要害。”他辩解道。如果没能射中要害,骑在怪兽身上的哈鲁就可能被射击后的剧烈反应甩下来。


    “有什么关系,只要在规则内就死不了。”哈鲁淡然的语气透着满不在乎。


    “但又不是没感觉。”


    “是啊,你也知道,那你刚才是怎么回事?难道因为上个世界你被吃掉太多次,现在感觉都迟钝了吗?”哈鲁的大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多了两分认真:“我提醒过你,雨宫的催眠效果虽然很好,但次数太多了可不是好事。”


    “没有,我不需要,已经习惯了。”他不想继续谈论这个,换了个话题:“你说这个世界这么危险,真的有变成‘现实’的可能吗?”


    “上个世界同样是有超限能力存在的高危世界,不也成功了?而且重启的次数并不算多。”


    “所以标准是什么?那个世界明明秩序混乱,可是似乎很容易就完成‘合理化’了。”


    “秩序混乱不要紧,所谓‘合理化’不代表一定合乎人的常理。这个‘合理’指的是世界规则,它本身有没有晋升可能才是关键。谁跟你说过,能进化的世界一定属于人类文明呢?”哈鲁语调平淡,又透着疏离于世界之外的漠然,“另外一个关键在于世界核心是否足够重要。通常这一点,与实现进化的成功率是相反的。”


    下一刻,声音里宛如实质的冰冷又转眼消融,带上平常的温度。


    “雨宫那家伙当初是怎么教你的?难道他没教过你,不要把各个世界里的人当同类吗?投影世界里的人虽然不是npc,但在进化完成前,他们和npc也没什么区别,人生轨迹都如同既定程序一样不是吗?假如你的真情实感多到无处可放,不如加入我的动物保护组织吧。不管怎么说动物没那么多复杂的心思,用来寄放你过甚的同情心,总比人安全得多。”


    “谢谢建议,但我对人、兽的关系不感兴趣。”


    “……喂,不要以为你现在眼瞎我不会揍你啊!”


    第292章


    ……


    “喂,不要睡了!江口部长要出来了!”


    有人用力推着他的肩膀,将他从梦中摇回了现实。


    他睁开眼,借着屏幕的遮挡快速支撑起脑袋。


    “巽君是昨晚没睡好吗?”另一个脑袋凑过来,像特工电影里接头似地刻意压低声音,“清醒一下,江口部长过来了!”


    那颗脑袋的主人又以令人惊异的速度缩回座位坐直,快得令人恍惚刚才的声音仿佛是幻觉。


    巽夜一捋了把挡住视线的头发,眼中未散的睡意飞快退去如何一秒切换工作(或者看起来在工作)状态,是成熟打工人的必备技能,哪怕脑子还没醒都能让表情先做好准备。等到江口部长走到他身旁,入眼的就只有专注工作的设计师先生了。


    “巽君,奥平先生今天上午给金城先生打电话,对这次合作表示非常满意。”江口部长喜气洋洋,满面笑容地大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刚才我和金城先生通话,金城先生对我们市场部的工作大加赞赏。我向金城先生汇报了你在这个项目中做出的贡献,他也称赞了你。”


    部长先生脸上的神情是一种仿佛给公司带来莫大业绩的骄傲,实际上奥平角藏的项目价值小到可以忽略不计,更没有利润可言。然而“金城先生”是冢本企业的大股东,在私人投资上与奥平角藏是合作关系。这个没有盈利的项目,却可以在别的地方交换给“金城先生”增加创收的机会,这才是他肯定江口部长努力的前提。


    当然,这些藏在背后的弯弯绕绕,就没必要让下面的小职员知道了。


    但对如今进化为“公司福星”的设计师先生,江口部长态度好得堪称慈眉善目,温声道:“我没记错的话,巽君今年的公司假还没休完吧?呐,我再多给你一天假期,从圣诞节到新年假你就痛痛快快地去玩吧。”


    半个小时后,不仅收获提前一周休假更收获提前下班福利的巽夜一,又一次在同事们艳羡的目光中离开了公司。


    楼下熟悉的车位上,换了另一辆车停在那里。坐在驾驶座上等他的也不再是卧底的诸伏警官,而是眼睛如泉水般幽冷的青年编号一,清水是一。


    巽夜一拉开后车门,就看到后座上放着一个文件袋。这应该是琴酒放的,他毫不意外地坐上车,拆开袋子封口,里面是一份对森村克幸的身份调查。


    森村克幸是警视厅搜查二课的刑警,警衔是警部。他是准职业组,但和他同级别的警部,除了少数精英群体的职业组,大多数都比他年长得多。日本官僚阶层十分讲究论资排辈,警察体系尤其如此,年轻有为的不是极少数的特殊人才,就是背景深厚的家系传承,再不济也有强大的人脉支持。


    森村克幸出生普通家庭,父亲退休没几年就去世了,在退休前也只是公司职员,而母亲自婚后就一直是全职家庭主妇。但森村克幸却能在三十多岁就晋升现在的级别,全赖于他有一个好哥哥他英年早逝的兄长也是警视厅的刑警,曾在搜查一课任职。十四年前他的兄长在调查一起杀人案时,为了阻止嫌疑人逃跑而不幸殉职,死后被追授为警视。


    虽然这个警视是死后的荣誉,但他的兄长却有一个活着的警视好友搜查一课管理官松本清长。当然,同森村警视关系好的远不止一个松本警视。


    森村警视生前不仅能力出众,而且为人仗义,是个十分有人格魅力的警察,也是当时警视厅内部诸多同僚仰慕的前辈或者欣赏的后辈。这些人中有不少如今成了警视厅的中坚力量。


    当森村克幸和他的兄长一样成了警察,出于爱屋及乌以及对曾经所受故人恩泽的回报,他的警察仕途可谓平步青云。


    看到文件内提及他那个殉职的兄长时,巽夜一便明白了这个被爱尔兰顶替的警察是从哪儿冒出来的了。但随即,新的疑问又产生了:


    原本六年后会被绑架冒名的人是松本清长,那时爱尔兰背后有组织的情报支持,即便是外国人,也不影响他顶替一个完全陌生的日本警察。那现在呢?他是被皮斯克找来的,来得应该很匆忙,为什么能在短时间内冒充森村克幸不露陷?还是说,他或者皮斯克很早就盯上了森村克幸这个人,对他做过全面调查?


    “森村克幸?”


    同一时间,在另一个隐秘的房间,朗姆也从访客口中听到了这个名字。


    房间内的光线十分昏暗,只能令人看出这是一间和室。巧妙的灯光设计足以让人看清两人之间的茶几上摆放的茶具,但看不清谈话者的相貌。


    “是的,那天在你之前一小时内进出过拘留所的本部警察只有他。”


    回答朗姆的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吐字不急不徐,遣词带着一点官腔,语气温和但又不自觉流露出几分身居高位的人惯有的音调。


    “他是搜查二课的刑警,警部警衔,家世清白。山宪三牵扯进去的两个案子,他都是负责的警察之一。虽然私自面见嫌疑人有点不合规矩,不过你也知道,只要没人特意揪着不放,不会真有人在意这点规矩。”


    朗姆回想在拘留所见到皮斯克的场景,脑海中一遍遍回放着当时的每一个细节,包括皮斯克每句话的语气和表情,完好的那只眼睛闪了闪。


    “这个森村克幸,风评如何?”


    “年轻有为。”


    “我问的是性格,或者说行事作风。”


    “我不知道。”访客拿起冒着热气的茶杯,慢吞吞地喝了一口。“我不可能认识每一个警察。不过……”在朗姆感到不满前,他终于又给出了一句有价值的信息:“他的兄长是警视厅一名因公殉职的刑警。现在的中高层警官中,不乏还记得他兄长的人,比如一课的管理管松本清长。”


    哦,又是一个关系户。朗姆听懂了他的潜在意思,不以为然地想,日本那些没用的警察升官最快的不就是关系户么?


    但是“关系户”这个信息,似乎也作证了朗姆回想皮斯克那天反应时产生的某个推测:这个森村有可能是皮斯克的人,也许是他的卧底,又或者是他关系网中的一员。


    这可能就是皮斯克一开始的依仗,他认为自己很快就能出来。只是如今公安的介入打乱了他的预计。公安可不像普通警察那么讲规矩,当他们认为有必要时,他们甚至可以不需要证据就采取行动。所以皮斯克会说出那样的条件,因为他没有把握。


    不过,明白皮斯克的处境不代表朗姆愿意被牵着鼻子走。他厌烦了皮斯克的拖延和反复,等到把人弄出来,就别怪他心狠手辣了。


    朗姆心里一边盘算着可用的人手,一边想起了潜入日本的爱尔兰。如果把爱尔兰扔给白兰地处理,皮斯克还有底气跟他谈条件吗?


    对于爱尔兰,朗姆从未想过得到对方的忠诚,至少目前没有必要浪费时间。在他而言真正有价值的,是爱尔兰手上不受白兰地掌控的那一支独立势力。


    要不是拉姆斯那个蠢货太早被踢出欧洲分部,他也不会把主意打到爱尔兰身上。希望爱尔兰别像他的养父那样不识时务……但对皮斯克的秘密,他又了解多少呢?


    第293章


    [晶子,


    最近还好吗?


    医生的工作很忙吧?但再忙也请保重自己,你的病人一定比谁都真心祝福你的健康。


    盂


    上次和你的通信,给了我很大的启发。如果不是你的提醒,我大概要很久以后才意识到,发生在我身上的问题。我总是容易被别人的看法所影响,似乎我人生中的每一次选择,都是这样过来的。现在我再回忆过去,会忍不住怀疑,这真是我的选择吗?这真是我想做的事吗?


    你告诉我,人的记忆是可以骗人的。最近我忽然有了这样的觉悟:我可能一直在骗我自己。因为我发现自己完全想不起来,为什么我会放弃函授课程?


    我能记得那时一直鼓励我读书并且给予我支持的中学同学顺子,因为工作调动出国了,后来渐渐失去了联系。我也记得同样是在那段时间,我怀了瑛。看着我曾经写下的日记,因为怀了瑛就放弃了读书这样的决定,真的是我的决定吗?


    结婚那会儿也是,我是想过结婚后有了稳定的家庭,或许我就可以继续读书了。可是结婚后,我却再也没有了这样的念头,更没向我的丈夫提出过这个想法。我明明知道的,如果我说出来,他不会拒绝,他有认真把我当作他的责任。可是我又为什么我没有尝试过呢?是不想他为难吗?我过去的日记没有告诉我。刚结婚那会儿,我连日记都很少记录。


    这样的疑问一个个冒出来,在我脑子里转悠,怎么都停不下来。可是我分不清楚,哪些是我的想法,哪些是受到别人的影响。


    写到这里,我心里惭愧得无地自容。到了我这个年纪,怎么能跟个迷路的孩子一样,连身前身后的路都看不清呢?


    你说得对,晶子,人不能稀里糊涂地活一辈子。所以我厚着脸皮向你提出一个冒昧的请求,能否同你见面谈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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