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3个月前 作者: 流金兔
    没想到他去医院看望妻子的时候,被组织的一个研究员偶然看到了。那人私底下在贩卖组织研发的药物,需要找人合作,当意外发现他妻子的病情后,便主动找上了门。那人提出他手头可以拿到组织内部某种药剂,能够确保病人的病情不持续恶化,以便争取能有更多时间等待骨髓配型。


    伊森本堂无法否认,那一刻,面对这样的条件他动摇了。可是他很清楚,组织内部的药物都是非法研究的产物,一旦接受对方的条件,那会是双重的背叛不仅背叛组织走私药物,更重要的是背叛了身为cia的立场,从此将受制于药物的提供者。


    但另一方面,伊森本堂也无法轻易拒绝。因为那等于放弃拯救妻子的生路,可能令有心人对他的动机产生怀疑。


    当时其他分部刚查出几名卧底,日本的组织内部气氛也十分紧张,没人想引起看谁都像老鼠的琴酒额外关注。


    最后,他选择在一个恰当时机,以制造意外的方式干掉对方灭口。


    他保住了他的身份,保住了他的安全,却以放弃挽救妻子生命为代价那人死了没几天,他原本还在想办法通过其他方式获取组织的药物,妻子的病情却忽然加速恶化,抢救无效去世了。


    他知道,那将是他一辈子埋藏心头的秘密,也将是他一辈子无法解开的心结。


    所以在这种极度危险的组织做卧底是什么好事吗?经历得越多,越无法回头。他在这条路上已经走得太远了,或许再也回不到正常的道路。他其实早就不记得当初加入这行的想法,只不过还努力坚守着一贯坚持的信念,才咬牙支撑到现在。


    但不代表作为一个父亲,他可以接受女儿做出和他相同的选择!


    “可是”


    伊森本堂抬手,制止了女儿急切的出声。他心中下定了决心,并不想同她争辩什么。他平淡无波的声音甚至带着几分冷酷:


    “作为组织审查者,我有权反对你加入组织。作为你的前辈,我同样有权拒绝与你共事你只是一个新人,相比入行二十多年的我,他们会听取谁的意见?”


    水无怜奈咬住唇,一贯冷静自持的脸蛋上,极为难得显露出几分失措的神情。


    她知道怎么同她的联络人、同事或者上司打交道,知道在他们面前该怎么说话更容易达到目的。但此刻站在父亲面前,她却偏偏不知道该说什么才能让他改变主意。


    在她年幼和少时的记忆里,父亲对她也好,对弟弟也好,其实都相当的包容。对于他们的要求,大多数时候他会用沉默的态度纵容他们。然而一旦他下定决心,那就没什么能改变他的决定了。


    “您不一定能成功。”她倔强地望着他,“就算他们更看重您的意见,但这个计划上面很重视,我为此从三年前就开始接受训练。他们在‘水无怜奈’这个身份上的投入超出以往任何一次,您有把握他们一定会因为您的反对而放弃计划吗?”


    伊森本堂看着她。他潜入组织时间虽长,但晋升代号成员的时间不算很长,始终不曾接触到组织的真正核心。他心里也知道,上面对他的工作进度并不是很满意,这次他们又派来一个不同以往类型的卧底,显然为了尝试能深入组织高层只不过,这个人不能是他的女儿。


    “至少可以让他们换一个人,你不行。”他面无表情地说。


    “为什么?您这是小看我吗?”年轻的cia反应有些激烈,或许在自己父亲面前不需要掩饰情绪的缘故。


    伊森本堂一言不发地径自走进开放式厨房,指着窗台底下黑色大理石操作台说:“你看这里。”


    水无怜奈不解地走过去,看到了一片湿痕,不规则的形状中间奇怪地拉扯出一片长条状的痕迹。


    “有人进来过。他可能穿了鞋套,但是离开的时候太匆忙,没注意这里有水迹没擦干,直接踩在了上面。”


    第289章


    水无怜奈连忙推开窗户,向下看去。


    除了楼下人家几家窗户透出的灯光,黑乎乎的很难看清地面。


    “可是这里没有支撑,而且这么下去如果被人看到……”


    “你怎么确定他一定是向下,而不是往上?”伊森本堂平静地反问,“如果预留好绳索,我想以你接受过的训练,要做到快速撤离并不难。我来的时候留意过,你楼上的窗户都没有亮灯。”


    水无怜奈抿了抿嘴。她的住所楼上只有两层,目前没有人居住,这是她选定这套房子之前就已经知道的。


    “比起关心这个,你第一反应首先该是检查房间里有没有多了什么,或者少了什么。”


    水无怜奈没吭声,转头察看房间的角落。


    “我已经检查过了,你的房间里没有窃听器。”伊森本堂说,否则他方才也不会开口同她说话,“但我不能确定这里会不会少了什么。”


    水无怜奈立刻转向检查房间的物品变化,她首先跑向了柜子。


    今天因为要出镜,她穿了职业装,出门带的是另一只手提包,那只宽大的通勤包被她留在柜子里。她迅速打开柜子查看了一下,包里的东西没有被动过的痕迹,微微松了口气,随后才逐步打量房间内的其他物品。


    经过书架时,水无怜奈想起母亲的遗物,回头对父亲说道:“对了,前阵子我拿到一本妈妈的日记,您要看看吗?”


    然而还不等父亲回答,她的目光同时掠向书架第三层的角落,倏地愣住了。


    “不见了!”她不由地加重了语气,显然有些难掩的情绪波动。


    伊森本堂皱眉,“什么不见了?”


    “妈妈的日记本,还有一本相册!”水无怜奈冲到书架前,拿起垫底的信件和书本看了看,脑子飞快思索起来,忽然想到什么,露出愕然的表情:“这难道是森村警官?不,不对,这东西本来就是他的……那就是说,是森村警官在追捕的犯人发现他把东西放到我这里了?”


    她的思维太跳跃,不了解前因后果的伊森本堂没听明白:“怎么回事?说清楚。”


    水无怜奈深吸口气,边快速平复心情,边整理思绪,随后将公交车劫持事件的经过解释了一下。同时也解释了那天她同森村克幸警部私下的交流。


    “森村警官让我保管的东西也像是书册,有两本,我没拿出来仔细看。不过我刚才想起来,妈妈的日记本和相册,似乎也是差不多的大小和样子。所以我猜想,闯进房间偷走妈妈遗物的人可能是拿错了,把妈妈的遗物当成他要找的东西带走了……”


    计划赶不上变化,纵使她想过尽早处理好母亲的遗物,但经过严格训练的精英特工在职场上却还是没多少打工人经验的新人,错估了调任电视台后的工作节奏,被加班打乱了原先的安排。


    “森村警官让我等他的联系,我原想明天给他打个电话……”水无怜奈抚着额头,想了想又补充道:“森村警官跟我提起过,他说乘客中有危险人物。您说是不是他把东西给我的时候,被暗中盯着他的人看到了?毕竟他和我说话的时候,巴士周围有不少人。”


    可是伊森本堂听完前因后果,却给出了不同意见:“为什么不能是森村警官本人呢?你先前的第一反应不也是他么?”


    “不会,他完全没必要这么做,不然他根本不用把东西给我。”水无怜奈不假思索地回答:“何况他只要打个电话,我就会把东西带过去,何必多此一举?”


    “假如他只是为了转移或者误导别人的视线呢?”伊森本堂又给出了一个假设,随后淡淡地说了一句:“换做我是你,我至少会先看看是什么。”


    这是局里那套精英流水线培养出来的菜鸟最容易犯的错误,进入卧底任务的初期,心理上还没真正给自己脱下原有身份的外皮,下意识遵循着原有的道德准则。这种细节若是被有心人看在眼里,很容易成为暴露的契机。


    “可是我现在”


    现在是记者,要和警察搞好关系,现在是卧底,要按照人设行事……不管水无怜奈要说什么,她想说的也无非是那些理由。作为多年卧底,伊森本堂能想出来的理由只会比她更多,所以她刚出个声,他就不客气地打断了她:


    “现在这个时候,最重要的是做什么?”


    “……我看看他交给我的到底是什么。”水无怜奈放弃了辩解,她心里未尝没有意识到自己陷入了思维定势。


    回想一下,她确实不了解森村克幸,因为实际上他们认识并不久。而且对方只是日本警察,并不是她的同僚,她不该这么简单就将他归入可以信赖的一方,没有求证就下意识相信了对方给出的信息。


    至少,她可以先确认对方让她保管的物品是什么。他们并不熟,不管这位警官是不是好人,如果东西真的很重要,他为什么认为她一定值得相信呢?


    水无怜奈在父亲的提醒下找了双手套,再一次打开纸袋的封口,将里面疑似书册的东西拿出来。


    那是一本棕色封皮的笔记本,和一本白色底封面几乎没有花色的相册。它们是如此普通,以至于当她第一次在灯光下看清楚它们的外观,就完全确定了为什么书架上母亲的日记和家庭相册会不翼而飞。


    “很像?”她的父亲看着这两样东西问。


    “是的,连规格和封面颜色都很像。”她的声音保持冷静,只是心里难免产生了一丝懊恼。


    水无怜奈翻开了笔记本。笔记本的纸张有些陈旧,里面一行行写满了罗马音和数字。可是它们看起来像无意义的乱码,而不是正常的记录文字,完全看不出是什么意思。


    “奇怪……”她低声呢喃,又翻开了另一本相册。


    相册同样有些年头了,里面都是泛黄的老照片,有的还是黑白照片。它们的共同特点都是多人的合照,以及因为拍摄年代久远造成的人物面目模糊。


    水无怜奈仔细辨认了一下,只能看出照片里的人不管衣着是西式还是日式,都穿戴端正,背景也像是比较正式的场合,总之不像一般家庭的生活照。


    她翻来覆去又看了好一会儿,实在瞧不出来这两本看起来毫不相干的东西到底有什么奥妙。她抬眼,却发现父亲的视线停留在相册翻开的照片上,神情严肃。


    第290章


    当然,从见到父亲后,父亲的表情一直都很严肃。但作为女儿,水无怜奈还是察觉到他脸上多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凝重。


    “怎么了,您是看出什么了吗?”她问道。


    伊森本堂伸手,慢慢翻着相册,目光在照片里模糊的人脸上流连。半晌,他没有回答,反倒是忽然问了一个问题:


    “你说的这个森村警部,是搜查二课的?知道他负责什么案子么?”


    “最近的话,私人金库诈骗案,主犯已经抓到了。另外山宪三的案子,好像也同他有关系。”


    伊森本堂眉头一挑,“谁?”


    “企业家山宪三,您知道他吗?”水无怜奈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就是渡鸟集团的董事长。”


    伊森本堂沉默。他不清楚什么渡鸟集团,但“山宪三”这个名字却在最近听说过。不是在报道或新闻上,而是在组织内。他在组织内卧底多年,自有属于“安德卜格”的关系网,经常能获得一些组织成员之间私下流通的零散消息。这其中就包括了,组织内最近对山宪三似乎很关注。


    所谓“关注”,翻译过来就是盯梢。似乎有不止一个成员接到了“关注”企业家山宪三的任务,偏偏内网的任务上却没有这项信息。虽然这类事也不稀奇,他还是因此记住了这个名字没想到现在,他又从女儿口中听到了它。


    伊森本堂原本就印着折痕的眉宇深深蹙起。


    “这两本东西,说不定比想象的重要。”


    在水无怜奈不解的目光中,他伸手指着其中一张照片里并肩站立的两个穿羽织的男子,道:“这两人,都曾在内阁任职。不过他们分属不同派系,还闹出过在议会因为政见不合大打出手的丑闻。”


    当时媒体还大胆爆料了这两位关系恶劣到首相都亲自出面调停的地步,很多会议甚至不敢让他们同时与会,必须出席的话都会特意把座位排在相隔最远的位置。


    虽然这种新闻同娱乐八卦一样真假未知,但关系恶劣这一点应该是真的只是现在看到这张老照片上两人称得上亲近的距离,结论的句号或许得换成问号了。


    水无怜奈起初注意力还为照片上的人物居然是政敌感到意外,但随着伊森本堂接着又在相册里接连指出数张模糊的面孔,如今不是政府高官,就是军队要员,她逐渐意识到了什么,表情也跟着愈发严肃。


    “您是想说,这本相册里的人,都是位高权重的大人物吗?”


    “我不知道。这些照片上的人我能认出的不多。”照片像素低,年龄也不对,能辨认出来,不过是他受过相应训练,以及常年待在日本,对这个国家上层人物有基本了解。“我只能说,我能认出来的,每一个都有着深厚的背景。”


    水无怜奈又随手翻开另一本不知记录什么的笔记本,心里隐约有了猜想。毕竟她所接受的特工课程包含了基础加密和解密,如果这两本东西是相关联的,那说不定这本笔记里的罗马音和数字,是需要配合相册解读的密码文字。


    “我同您的看法一样,这两本东西可能十分重要。”她看向父亲,眼神坚定地说道:“不管这本相册和笔记代表什么,只要今天闯进来的那人发现拿错了,一定会再回来的。而在确定偷东西的人是谁,这件事是否同那个组织有关之前,决定我是否退出并不急于一时您说是吗?”


    不论他拒绝她加入是出于理智的判断还是基于私心的要求,她很清楚作为合格的特工,必须是任务第一位。哪怕他知道她是故意拖延时间,但水无怜奈有把握父亲不会拒绝她的提议。


    伊森本堂注视着她那双明亮有神的眼睛,和充满朝气的年轻面孔,想起曾有另一双相似的眼眸,即便在明媚的日光下也黯淡得无法反射出半点光彩,忽然发现想要拒绝的话怎么都无法说出口。


    就在这对睽违已久的特工父女因为各自的立场僵持之际,这栋公寓对面的楼房里,有人将目光从正对着水无怜奈住所房门的望远镜前移开。


    “underberg待得未免太久了,虽说他似乎是第一次做审查官,但他对待名单上的其他人,也不是这样吧?”


    山崎云雀喃喃自语,同时打开手机,调出之前收到的邮件里面同样是一份日本准入成员的名单。


    “总不可能是看上对方……unicum认为underberg古板得像个随时准备好切腹的武士……”


    山崎云雀不负责任地猜想。她和混入后勤部门的乌尼昆关系还不错,合作执行任务的间歇,对方有时候也会吐槽两句组织内的人。从前情报人员嘴里说出来的话,哪怕是抱怨都可能包含大量信息。


    略略走神的思绪在手机打开的档案文件翻到“水无怜奈”这个名字时,自动收回注意力,山崎云雀盯着照片无语了两秒:


    “还真是她……brandy大人知道他要找的人,是组织看中预备吸纳的新成员吗?”


    山崎云雀这趟任务虽然来自琴酒的命令,但是她也知道背后出自白兰地的提议。


    白兰地在公交车上偶遇的警察,是私自潜入日本的欧洲分部代号成员爱尔兰假扮的。同时爱尔兰假扮警察为了躲避追踪,将一件组织重要物品交给了一名电视台的年轻女记者保管。


    以上就是山崎云雀得到的大致任务信息。


    就算知道这其中缺失了许多紧要细节,但只要不妨碍任务的进行,她也不会想要了解太多。而她被要求找出的这名记者,在她调查到对方的身份和住址时,就有了一丝似曾相识的熟悉感。直至她跟着水无怜奈返回住所的路上,发现了安德卜格酒常用的车停在距离公寓不远处的车位。


    安德卜格和她都被指定作为审查官,对最新一批想要加入组织的人做最后审查。只不过她的主要工作是对安德卜格裁定通过的人员再进行一次复查,所以会等对方的名单出来后再干活。即便她同样收到了那份准入成员名单,此前也只是匆匆扫了一眼,当时并没有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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