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3个月前 作者: 流金兔
    所以皮斯克之所以能得到乌丸莲耶看重不是没有原因的,绝不仅仅因为他的长辈与乌丸莲耶有交情。至少在创建和维护“通讯录”的任务上,他做得很好,并且倾注了很多心血。在当时他有过一个不曾宣于口的认知,这可能是他于组织中的立身根本,尤其是当他看惯了组织内人员飞快的更迭之后。


    但是随着这张网络越来越庞大,通讯录越来越厚,他在得意之余,也敏锐地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当他醒悟到自己知道得太多时,在还算年富力强的年纪,果断辞去干部一职,放弃一切相应权限,选择留在日本“养老”。


    不过就算退居二线,在没有接到boss的命令前,他也没有停止经营“通讯录”的关系网。得益于这种及时刹车的警觉,他也因此躲过了十一年前那次大清洗,并依靠组织的资源顺风顺水享受了十多年的风光,谁想到因为一张照片,他又被逼到了绝境!


    “你已经不适合掌握它们,原本就该交给作为情报部门负责人的我。如果你早有觉悟,就不会被人拍到不该拍到的照片。”朗姆吐着烟雾,冷眼瞧着他,不客气地道,“交给我,我保证你的那些麻烦就会消失。”


    “你准备怎么做?找人毁掉照片吗?”皮斯克反过来质疑道:“就算没有了照片,那么看过照片的人怎么办?”


    “难道你有办法把他们都解决?”朗姆看穿了他色厉内荏下的挣扎和不甘,蒙着白翳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面上却带着微笑问:“如果你没有能力自己搞定这些麻烦,那你还在犹豫什么?还是你认为,这些东西现在自愿交给我,不比被boss下令交给我更好?”


    皮斯克目光凌厉地瞪着他,嘴皮颤抖。半晌他声音有些沙哑地开口:“通讯录?”


    朗姆摇头,“你瞧,别怪我讨厌你的虚伪,这种时候你还在装傻通讯录,还有irish。”他语调平静,却不容置疑。


    irish,爱尔兰威士忌,皮斯克心腹,也是他的养子。他当初放弃了干部的身份和权势,也放弃了曾经的部下,但没有放弃给自己留一条后路。爱尔兰就是那条后路。皮斯克很清楚,朗姆要的不仅是爱尔兰,更是包括了爱尔兰手中的那股势力。


    “irish……irish不一样,他不是什么物品,我把他当作我的孩子一样看待!”皮斯克眼睛里泛起了血丝。


    朗姆在威胁他,但确实抓到了他的软肋。他不敢设想这件事被乌丸莲耶知道了,会得到什么样的处罚!他已经很久不曾和boss联系了,曾经他满足于这种被遗忘的自由,现在却惶恐完全无法预知可能的后果。


    可是即便如此,他也必须要一个保证!


    “他当然不是物品,他可是组织出色的人才。”朗姆摊手,语调略显浮夸地赞叹了一句,“你不是将irish视作接班人吗?你不是一直想让他接替你曾经的位置吗?让他跟着我,我把他当作你将来的接替者对待,等到合适的时候,我会向boss举荐他晋升a级干部。”


    朗姆说着,弹了弹雪茄,任由飞溅的火星轻轻散落在名贵的古董书桌上。他看着皮斯克,看着这个曾经被他视作对手的“元老”,脸上露出一丝假惺惺的怜悯。他和皮斯克相差的年岁其实不算太大,但这一刻,他真切感受到了他的衰老这个过去喜欢用温和油滑的皮囊包裹着胆大妄为和阴险狡诈的对手,如今甚至丧失了承担错误、对抗威胁的胆量。


    这次之后,皮斯克真的没用了,朗姆心想,他连让自己正视的资格都没有了。


    皮斯克胸膛快速起伏,他低着头,迟迟无法给出那个把命运交给他人掌控的答案。


    “如果你真的在意irish,替他想想,pisco,你还能给他提供什么帮助?凭他的资历和能力,按理早该晋升了,为什么现在只能龟缩在英国,被brandy那种毛都没长齐的小鬼压得抬不起头来?”


    朗姆手指夹着雪茄,动作随意地朝他点了点。


    “但我和你不同,boss将情报部交回给我,就是最好的证明。你给不了的东西,我都可以给他。比起已经退休的你,难道不是跟着我才有更多机会发挥他的才干么?”


    皮斯克重重地捂了把脸,他怎么会感受不到呢?朗姆微笑的面皮下,那轻蔑的眼神宛如实质,刺得他浑身发疼。但是,他老了,已经无力再追随boss的脚步。他得为自己,也为爱尔兰的将来考虑。


    最终,皮斯克长长地吐了口气,抬首,用努力克制下的平静语气缓缓开口:


    “你想要我……做什么?”


    *


    新出千晶坐在咖啡馆里,看了眼手表,离约定的时间过去十分钟了。她拿起手机,犹豫了一下,打算给对方打个电话。


    “是……新出女士吗?”


    桌面移过来一片淡淡的影子,新出千晶抬首,看到了一个中等个头的年轻女子。她穿着最常见的黑色职业装,背着最常见的黑色女士包,留着齐耳短发,即使化了淡妆但相貌依然平凡得令人找不到能特意称赞的地方。她面对着新出千晶,神色拘束地欠身。


    “您好,我就是通过水无小姐联系您的真锅知子。对不起我来晚了,抱歉让您久等了!”


    自称真锅知子的年轻女子,十分不安地鞠躬道歉。


    “没关系,我也没有等太久。请坐,真锅小姐。”新出千晶微笑着做了个手势,“要喝点什么吗?”


    “不不,不用了。”真锅知子拘谨地坐在她对面,身体绷直没有靠上椅背,“我是,代替瑛海来见您的。请您将她母亲的遗物交给我,我会邮寄给她。瑛海她,一直都在国外,实在没办法马上回国。”


    “我知道,这些你在电话里也都告诉我了。”新出千晶礼貌地笑着,“那么你怎么证明,你和本堂瑛海的关系呢?”


    第240章


    “有、有的!”


    真锅知子连忙打开包,慌慌张张地从里面掏出一堆东西摊在桌面上,手忙脚乱地还险些碰翻新出千晶的咖啡杯。


    “这是我的驾照、我的工作证件,哦,还有,我和瑛海的照片!我和她是在一次暑期打工时认识的,当时多亏了她,要不是她帮忙我就惹大麻烦了……对了这个!您瞧,这是以前新年她寄给我的信件和贺卡,就是、就是我不知道,您能不能认出她的字迹……”


    新出千晶笑容始终不变地看着对面的女子一个一个摆好证件、照片,还有一些似乎不知道是否有用,也一并带过来的信件。她将它们逐一拿起仔细查看,目光扫过泛黄的信纸上有些变色的字迹和落款签名,随后又放回去。


    “这些、这些够了吗?”真锅知子表情有些惴惴不安,在没有得到回答前她保持着一种无措的神情,仿佛在幻想倘若这些东西不足以取信她又该怎么办才好。“如果、如果您还不相信,那需要我提供什么,才能让您相信我和瑛海的关系呢?”


    “我知道了。”


    在短暂的沉默后,新出千晶这么说。她向对面的女子露出一个安抚似的笑容,随后将放在脚边的一个大大的购物袋递了过去:


    “我要交给本堂瑛海的东西,都在这里了。”


    真锅知子接过袋子打开,里面有一个陈旧的深色皮包,和一个牛皮纸袋。皮包里有一本家庭相册和若干个人用品,牛皮纸袋内则放了日记本、照片和少量信件。


    “这个包是在奥平家的佣人房发现的。在知道我的拜访之后,奥平夫人很上心,让人又整理了一遍房间,发现了一点日花遗留的东西,她委托管家先生给我送来。奥平夫人希望如果联系上瑛,能替她转达问候。”


    新出千晶指着那只旧皮包解释了一下来历。至于牛皮纸袋里的东西,则是她之前对水无怜奈提到过的遗物。


    真锅知子低着头不断点头称是。她随手打开相册,里面大多是围绕着一个小婴儿长到幼童的照片,有单人照也有母子合照。那是个十分漂亮的男孩子,大大的蓝色眼睛像猫咪一样可爱。


    真锅知子手指顿了一下,合上相册,继续简单查看了一下其他东西,重新整理好装回购物袋,面露欣喜地站起身,十分郑重地朝新出千晶深深鞠躬:


    “真是太感谢您了!”


    又过了几分钟,真锅知子拎着购物袋离开了咖啡馆。她走到一个街口,左右看了看,越过马路。一辆出租车停在她旁边,等车子再度启动,街上已经没有了她的人影。


    出租车向前行驶了一段路,坐在车上的“真锅知子”取下假发,甩了下头发,松开领口的扣子,吐了口气。


    “东西拿到了?”坐在驾驶座的司机问道,她微微抬头,目光对上车内后视镜,帽檐下露出水无怜奈那双和照片上的本堂瑛如出一辙的猫眼。


    “当然。”“真锅知子”扬了扬手里的购物袋,“不过现在不能给你,要等审查过,确保没有可能涉及泄露你身份的内容。如果有的话,还得再联系那位新出女士。”


    她伸手快速取下黑色的隐形眼镜,露出蓝灰色的眼瞳,看向后视镜:“必要的时候,为了你和她的安全,可能需要将她纳入证人保护计划。”


    水无怜奈抿了下嘴,“我知道。”


    “希望你真的知道。”


    “真锅知子”收拾好假发和隐形眼镜,坐直身,表情有些严肃地说:


    “你已经开始接触那个组织,如果他们对你有兴趣,很快会对你进行审查。这个节骨眼上出现一个知道你原来真名的人,你明白这有多危险吗?要不是上头有决断,现在也不可能再更改计划,我宁愿申请中断你的卧底行动。”


    “不会的,不会有人查到我的身份的。那位新出女士也没见过我。”水无怜奈听出她是认真的,连忙辩解道。


    “别忘了,新出千晶有知名大学心理学博士学位。她虽然以前没见过你,也不知道你现在的身份,但我想,她应该很清楚你就是本堂瑛海。”


    “真锅知子” 回想起刚才新出千晶在交给她东西时那句“我知道了”而不是“我相信你”,嘴角扯出一抹意味古怪的弧度:


    “今天或许只是她愿意陪我演一出戏。”


    水无怜奈愣了一下,问:“你的意思是她知道那些证明是假的?那她为什么还把东西给你?”


    “她不一定能看出我们提供的证件真假,可我认为,所谓证明的真假不重要,她能看得出来我认识你,我的确是受你委托的人。这也是为什么她愿意把东西给我,反过来也证明,她心里恐怕清楚你是谁。”


    “真锅知子”撇嘴,想起刚才面对新出千晶时,那种仿佛做心理测评面对那些专家的既视感,叹了口气:


    “你该庆幸她十分善解人意,对你也保持着善意。但总不能永远寄希望于别人的善意,尤其是你即将开展的行动,任何一点疏漏都可能是致命的!你要吸取教训,明白吗?”


    “我明白!”水无怜奈真心实意地说:“谢谢你,海伦。”


    化名为“真锅知子”去见新出千晶的女子,真名海伦拉尔森,在日本使用的名字为绪方海伦。她是一位日裔美国人,资深的cia特工,也是水无怜奈在日本行动期间的上级负责人。


    水无怜奈知道海伦其实一直不太赞成让她加入那个组织卧底的计划,但那是出于前辈对后辈的爱护。海伦觉得她太年轻了,受训时间不够,而她要前往卧底的组织十分危险,势力深不可测,多年来各国情报机构都在其中折损了不少人手。


    只不过,这不是海伦能决定的事。水无怜奈心里也清楚,如果不是因为自己是目前最符合条件的人选,以她的资历和背景,不可能被纳入这个计划。


    尽管如此,不管发生什么,她都不会轻易退出。因为只有这样,她才能更接近那个她从小就在追赶的伟岸背影……


    第241章


    又是一间被厚重的窗帘遮得过于严实,以至于无法分清是白天还是黑夜的房间。不过来自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亮,作为房间内唯一的光源所描摹出的房内陈设轮廓,至少可以确定这不是哪位有钱讲究的富豪居处,而是可能除了主人和蟑螂外没有生物能下脚的某位不拘小节的大学生宿舍。


    一双手指骨节突出、比正常人更长的年轻男性的手,十指如飞地敲击着键盘。昏暗的光线勾勒出他坚硬的下巴轮廓,以及削瘦但能看出肌肉线条的身影,正顶着一头倘若出现在日本城市街道上会颇为显眼的金褐色玉米脏辫,对着电脑紧张忙碌着。


    “稳住稳住前进前进前进喔哦,主菜来了!这样就想挡住宾加大人吗?”


    在这间唯有他一人的房间里,脏辫青年不时自言自语,发出嘀嘀咕咕或者嘻嘻哈哈的古怪笑声,伴随着闪烁的屏幕光线,给这个密闭的空间平添了几分诡异气氛。


    “卡米洛你可以的……卡米洛你是天才……宾果!卡米洛国王万岁!”


    脏辫青年举起双手,发出喜悦的赞叹。不过随即他的双手又放回键盘上继续敲打起来,专注的眼睛里反射出屏幕的冷光,很长时间都不眨一下,有种如同冷血动物的非人感。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吐了口气,表情好似蜡像变成活人一样又灵动起来。


    “我就说嘛,日本的警察不过如此,上次是我大意了……”


    脏辫青年嘴里嘟哝着,一手拿起手边的可乐灌了两口,一手拿着手机“啪啪啪”快速编辑好消息,将任务完成的邮件发送出去。


    邮件的接收者朗姆看到信息,看向眼前来回踱步的皮斯克,面对他询问的目光,扯了下嘴角。


    “警视厅系统内那些名单和照片,只要打开就会激活病毒。保存在证物室的u盘很快会被销毁。另外一张备份的软盘被送去了警察厅,那里也会有人处理干净。”


    皮斯克停下脚步,看着他,“这样就能解决问题?”


    朗姆放下手机,拿过搁在一旁的冰桶,夹了几块冰块放进酒杯,倒满朗姆酒,听着冰块遭到酒液冲击轻微的声响,才不急不徐地回答:


    “对他们来说你只是个小人物,pisco,和你一起被拍到照片的人,还有名单里的人,才是真正重要的人物。对于保守秘密,警方高层比你更紧张。”


    “所以呢?”被人正面嘲讽,皮斯克的脸色自然不怎么好看,但现在不是追究对方言辞是否不够礼貌的时候。


    “所以?动动脑筋,老朋友。”朗姆喝了口冰镇的酒,微微后仰,讥笑的表情也不知道是针对谁,“那些大人物不会允许有太多人知道秘密,除了作为证据保存的u盘,他们只拷贝了一张软盘。只要销毁这两样东西,你的问题就不是问题了。”


    “就这样简单?”皮斯克仍然还有些不置信。“那些看过照片的人呢?”


    “有人向我保证,只要没有了明面上的证据,这件事就不会再查下去。”朗姆看着他,摇摇头,“这很难理解么?比起想要从你入手调查下去的人,还有更多人,比如说内阁那些个尊贵的先生女士们,会希望这件事能当作不存在。尤其是在刚刚完成众议院选举的当口。”


    说到这里,朗姆低沉地笑了两声,眼底掠过一丝阴霾。他放下酒杯,拿起桌上的雪茄点燃,眯着眼抽了一口,瞥向皮斯克阴晴不定的表情。


    “当然了,得等到我们在警方的人回复消息才算确定问题是否已经解决。如果你等不及,也可以找你的卧底去确认。”


    “我会的。”皮斯克沉声道。


    朗姆看穿了他收敛在面皮之下的矛盾情绪,笑了笑:“不要觉得这很容易,我可是花了大力气。为了你,我今晚出动了多名代号成员。”


    “是的,我得感谢你。你如此重视我们的约定,我也会信守承诺。你是把你的心腹都派出去了吗?”皮斯克看着他,目光闪烁,“销毁证物的不会是curacao吧?警视厅的证物室防卫严密,她能安全撤退吗?”


    朗姆目光一沉,抬起眼皮扫了他一眼,发出低哑难听的冷笑。


    “谢谢关心,不过她的死活和你有什么关系?”朗姆看着雪茄明灭的火星,淡淡地说:“pisco,从以前我就说过,我最讨厌你这种假惺惺的样子。既然我们达成协议,你最好重新学习一下,在我面前该如何说话。”


    皮斯克沉默了片刻,努力扯了扯嘴角,语气有些勉强地道:“抱歉,是我失言。我只是太过忧心这件事,希望curacao能帮助我调查在电话机下藏窃听器的人是谁。”


    对于这种牵强的说辞,朗姆嗤之以鼻。当他正准备让对方充分认识到今时不同往日之际,手机的提示音急促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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