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3个月前 作者: 流金兔
    【curacao暴露了。u】


    朗姆目光一凝,手指微动,在手机上打开一张电子地图的界面。只见地图上,有一个红点在缓慢移动。


    此时,红点指向代号为库拉索的年轻女子,正驾车在公路上奔驰。她一手把住方向盘,一手扯掉因为被子弹擦过而损毁半边的假发,露出一头柔顺的银色发丝。她神色冷静,然而身上未脱的警服,晕出一滩血色的印迹在缓慢扩大边界。


    可是库拉索没有时间处理伤势,更没时间去想为什么今晚原本十分顺利的行动,会突然被人发现。眼下当务之急,她必须尽快摆脱后方警车的追踪,才有机会安全撤离。


    伴随着“滴滴滴”的手机提示音,亮起的屏幕弹出了来自朗姆的消息。


    【去码头。rum】


    库拉索知道,朗姆所说的“码头”,特指他私有的一条海上走私航线设置在这里的固定交接点,可以通往东南亚一座近海岛屿。其实离她最近的,本该是组织所属另一条运输线的码头,但她明白一旦去那里,必然会被琴酒知道,而这是朗姆绝对不容许的。


    在脑海里计算了一下路线,库拉索没时间回复消息,目光盯着前方保持匀速行驶的集装箱卡车,以及对面车道从相反方向正快速靠近的另一辆装满货物的卡车,最后扫了一眼后视镜中越来越近的警车,忽地踩下油门


    眼看前方的集装箱尾部在视野里迅速变大,逆向车道的卡车即将与集装箱卡车在不同方向的并行车道上相遇,库拉索准确抓住它们并排的刹那,猛打方向盘!伴随着轮胎与地面刺耳的摩擦声,车头陡然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瞬间切到了对面车道,在一片刹车声和碰撞声中,几乎擦着相邻车道的车身,蹿入了前方的车流。


    第242章


    “滴滴”


    “哔哔”


    交织成片的汽车鸣笛声,昭示了彻底瘫痪的道路状况。


    留着一头玉米脏辫的非裔青年皱眉,听到司机用日语嘀咕“前面好像出了车祸,这下糟糕了”,把头钻出降下的车窗,看了眼道路前方纹丝不动的车流,给他的上司发去自己所在的位置,丢下一张现钞便拉开车门,拎着书包迅速下车步入了人行道。


    上司朗姆很快给了回复。


    【到这个地址,bourbon会来接你。rum】


    脏辫青年环顾四周,确认了地址所在的大致方向,背上背包拐入了一条巷道。五分钟后,他出现在几个街口外的一家便利店中,一边装作挑选商品,借着货架掩饰身形,一边用眼角余光透过便利店的玻璃墙面,不时观察着外面的情形。


    过了一会儿,一辆摩托车停在了便利店外。驾驶摩托车的年轻男子摘下头盔,露出一头带着混血特征的金发和一张出色的面容,隔着玻璃墙与他对上了视线。


    脏辫青年大刺刺地拿着挑好的东西去收银台结账。店员的目光从他放到台上的饮用水落到化妆用品和发卡上,没有丝毫异样地保持着礼貌的微笑,报出了应付的金额,并将东西逐一装进袋子里。


    片刻后,脏辫青年拎着印有便利店商标的塑料袋走出玻璃门,像是与金发男子十分熟稔般挥了下手,自顾自走到摩托车后座。


    “这家店没买到波本威士忌。”脏辫青年似乎有点失望地说。


    “不要想着在便利店买到这种酒。要么去我那儿,虽然没有波本,但有宾加,你介意吗?”金发男子也用闲聊似的语气道。


    “当然不,其实我更喜欢宾加的口感!”对上暗号的脏辫青年咧开嘴笑着,露出一口大白牙。


    安室透面带着标准的波本笑容,将另一个头盔扔给他,低声确认:“去机场?”


    “对,机场。”脏辫青年点点头,跨上后座,嘴里嘀咕着:“其实从这里去码头更近,不过那条航线的船一点儿都不舒服……”


    “码头?”


    “啊,有个码头能坐船离开日本。”脏辫青年漫不经心地应道,却没有继续展开这个话题。


    安室透也谨慎地停止追问,只提醒了一声“坐稳”,便开动马达飞驰而去。他骑着摩托车没有走大路,而是沿着小道,避开拥堵的车辆朝机场的方向前进。


    远方不知哪个街区,隐隐有警笛声连绵不止。


    “这是出什么事了吗?”


    在一个路口等信号灯时,安室透随口问。


    “可能出了车祸吧?”坐在他身后的脏辫青年,拿着手机“啪啪”按着,隔了一会儿忽然又用肯定的语气重复道:“果然是出车祸了……都怪那个女人。”


    说到最后一句他的声音极轻,更像是自言自语。安室透只捕捉到“女人”这个词,不过他听出了抱怨之意,大致猜到了内容,并暗暗记下。


    代表通行的信号灯亮起,安室透一边载人在道路上飞驰,一边思索着朗姆发来的消息。


    这又是一个突如其来的接应任务,他对组织成员的认知因此多了一个名为“宾加”的酒名代号。但从他之前加入组织后明里暗里打听的信息,这个代号从未出现过。


    或许……这是一个连琴酒都不曾听过的代号?安室透莫名有种直觉。想起当初跟着威士忌来日本制造混乱的那几瓶威士忌,假如宾加这个代号直属于朗姆的话,那么这人之前不在日本,如今跟着朗姆突然出现也就说得通了。


    现在朗姆让他接应这位,是否代表他在朗姆那边的地位进一步提升了呢?


    不,也可能只是恰好他离宾加更近……安室透转念便又否定了自己的推测,提醒自己不要掉以轻心,朗姆愿意用他,和朗姆是否信任他无关。


    一路上信号灯几乎都未再阻止他们通行,虽然对处处堵车的汽车而言已经失去了维护交通秩序的作用,但对摩托车来说格外顺利。等他们一路风驰电掣赶到机场外,比预定时间提前了十来分钟。


    不过安室透在远离机场大门的道路边就停了下来,远远地他们看见机场外停着比平时更多的警车,几个入口处都有警察站在那里。他们的视线不时停在走向入口的外国人身上,偶尔会上前同一些深色皮肤的旅客交谈。


    “似乎不太妙呢,他们是在找你么?”安室透转头问:“需要换个方向吗,比如去你说的码头?”


    “用不着,这点小事怎么难得倒我。”脏辫青年左右看看了,示意他朝不远处某栋建筑后停着一排汽车的方向驶去。


    脏辫青年跳下摩托车,找了一辆停在监控死角位置的汽车。从安室透的位置看不到他的动作,就看见他在车旁停了片刻,便一把拉开车门,坐进车内。


    “帮我看着点。”


    脏辫青年一点不客气地要求道,随即关上车门。


    车窗玻璃贴着防窥膜,安室透看不清里面的人在做什么。他掏出手机,犹豫了一下又放回口袋。


    过了大概十来分钟,车门打开了,走下车的却是一个非裔混血少女!她的辫子头分成了两个发髻,别着在便利店买的新发卡,眼周涂了橙色的眼影,厚嘴唇上了一层发亮的喱质感唇彩,显得十分性感可爱。她上身穿着一件白色高领衬衫,领口系着一只黑色蕾丝蝴蝶结,严严实实挡住了喉咙部位。外加一件香奈儿的白色边短款外套,袖口同样有黑色蕾丝花边,下身则搭配了一条宽松的灰色牛仔裤,使得她看起来像个青春靓丽的外国女学生。


    安室透瞧着对方,有好几秒没说话,半晌才确认般地发声:“pinga?”


    “是我。”外国女学生用男声回答,下一句则变成了女声:“这些东西你处理掉。”


    安室透接过他递过来的便利店袋子,里面的东西被换成了他原先那身衣服。


    “你准备用这个样子出境?”


    “我现在是卡米拉麦凯恩,”外国女学生扬了扬手中的护照,“这张脸和护照上的照片没有差别。”


    随后“她”背好看起来有些沉的背包,用女学生活力四射的语气朝他挥手告别。


    “谢谢你送我过来,bourbon,合作愉快!”


    安室透看着“她”的背影越走越远,加入赶往机场入口的人流,从警车和警察们之间穿过,毫无阻碍地走进机场大门,暗暗咬牙,克制住了现在就报告上级抓捕对方的冲动。


    外国女学生打扮的宾加不知道“合作愉快”的同僚在背后用了多大自制力才放过他,他一边发消息报告给朗姆已顺利抵达机场,一边目光扫过大厅显示屏寻找自己的航班信息。


    所以他自然也不会看到,在他身后一个有着一头暗红色头发、戴着眼镜也遮不住黑眼圈的男人,看了他一眼。


    男人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提着黑色的电脑包穿过机场大厅,一路穿行绕到出口外的停车区,最后登上了一辆黑色的保时捷。


    第243章


    库拉索靠着墙壁,将身体隐藏在黑暗中,努力调整着呼吸。


    入夜后的温度有助于她保持清醒,但从自己呼吸的灼热感中,她知道体温仍然在缓慢攀升。


    库拉索暂时甩脱了追踪的警车,但并不代表她已经安全。事实上,她的情况并不那么好。她的枪半路就打空子弹了,驾驶的车辆也报废了,她后来又被直升机盯上,最终是依靠撞车引起的爆炸吸引警方注意,这才跳河脱身。眼下她只剩一把利刃防身,原先随身携带的一些东西包括急救药品,大都已遗落在半途。


    在警视厅的行动被发现后,撤离过程中她中了一枪。虽然她反应及时避开了要害,但她为了摆脱警察追捕耗费了太多时间,失血量超出了预计。尽管她已经做了简单包扎,子弹也侥幸没留在体内,可是开始发烧的身体给出了急需治疗药物的信号。


    库拉索看了眼原本要去的码头方向,又环顾四周,辨认着自己所处的街道,与脑中的地图对应起来。她的处境称不上好,但也没到最糟糕的地步。这里已经离她要去的目的地码头不远,只不过眼下这个时间点,警方还没停止搜索行动,她随时有暴露的可能,前往码头还需要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在此之前,她必须先找一个地方处理伤势,调整身体状态,以免影响之后的行动。


    库拉索想了想,扶着墙站稳身体,朝着刚才观察环境时发现的目标建筑走去。对照她事先记忆的地图,这片区域因为靠近码头,多为贸易公司和办事处用地,住宅不算多,就近也只有一家名为“山田内科”的私人诊所。


    库拉索尽量避着人,从没有摄像头并且少有人通过的小道穿行,迂回地到达了挂着山田诊所铭牌的建筑。


    此时已经过了诊所营业时间,大部分房间的灯光业已熄灭,只有二楼有个房间亮着灯,似乎还有人在。


    库拉索观察片刻,来到诊所后门,利落地撬开门锁,从一扇供员工通行的灰色铁门进入。一路上她注意到了标注着安全出口的指示牌,快速记下张贴在门后的方便病人和家属阅读的诊所内部分区示意图,很快找到了存放药品的房间位置。


    库拉索潜入了药房,打开一支迷你手电,忍耐着失血和体温上升后的头晕,在货架之间移动着,翻找她需要的药物。


    视野里的图像渐渐叠出了重影。库拉索摇了摇头,试图让自己清醒点,微弱的光线下她的面容看起来一片冷白。她快速地挑了两盒抗生素和止痛药,但伤口还需要清创和包扎,她开始变得迟缓的脑子艰难思考着酒精和绷带可能的位置,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了极轻的开门声


    库拉索猛地转头,一阵晕眩在她来不及做出反应前淹没了大脑,随即,她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


    不知过了多久,库拉索从迷蒙中逐渐恢复了意识。但应该不会很久,她想。她接受过针对性的特殊训练,不论因为受伤或者药物原因昏厥,她都能以远比普通人更短的时间清醒过来。


    此刻已然完全清醒的库拉索,却依旧保持着闭眼状态,并且控制住眼球下意识的转动。


    她感受到自己躺在床上,四周很安静,耳边能听到有隐约的汽车驶过的声响,似乎是隔着窗户玻璃传来的。


    她从手掌下床单的触感,左手臂轻微的刺痛和微凉的温度,空气里的消毒水味道,以及伤口大幅缓解的疼痛,判断出自己应该还在这家诊所,并且伤势经过了专业的医疗处理。不过她的手腕似乎并没有被固定住,更没有被手铐铐住,这说明她的身份暂时还没被曝光。


    有脚步声传来,鞋跟敲击地板的声音,像是女士皮鞋。


    隔着眼皮,她模糊感受到有什么挡住了光。


    库拉索保持着呼吸的节奏,眼皮小心地撑开一条缝隙。狭窄的视野里,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正以身体的侧后方对着她,查看打点滴的剩余药液量。


    数秒之后,女人似乎打算离开,在对方背对她的瞬间,库拉索身体猛地弹起,一把抽出手背上的针头,带出一串血珠,同时手臂从后方勾住对方的脖子用力压制住,将针头的尖端定格在了离对方眼球不足一厘米的位置。


    不过眨眼之间,她就已彻底控制住了局面。


    “啊!”除了遭遇突然袭击时发出了一声短促而惊讶的叫声,被胁持的女人理智地及时收住了音量,用听得出来努力维持的冷静,以及温和得没有丝毫反抗意图的语气,轻声说:“你,你这么快就醒了吗?”


    库拉索没有说话。她打量起四周,从窗户看外面的街道和建筑,可以确定这里确实还在山田内科诊所里。不过她所在的这间房间不像病房,更像一间办公室。


    “你……流了不少血,还需要继续输血。”女医生又出声道:“你放心,我不会伤害你的,不然我也不会救你了,不是吗?”她的语气有点像在哄小孩。


    “不要说话,除非我问你。”库拉索低声道,她的声音平和,似乎也没有威胁之意,但能让人听出她是认真的,“你是谁?”


    女医生用一种平静的、带着安抚意味的语调回答:“我叫新出,新出千晶。”


    “你是这里的医生?”


    “不,我是来帮忙的。这家诊所的山田医生是我的同学,他最近遭遇了意外,这段时间都无法来诊所,所以拜托我帮忙,替他给几名已经预约好的病人看诊。”


    新出千晶态度十分配合地回答,声音不急不徐,只不过呼吸略微有点急促。


    “你怎么发现我的?”


    “我本来准备离开了,但发现一楼后面那个安全出口的门关上了……你可能不知道,这个门在下班时间后通常是打开的,最后一个从员工通道离开的人只会锁住外面那扇铁门。”


    库拉索怔了一下,随即心里微微懊恼自己受伤后反应能力下降,从安全出口到药房,忘了观察原先的出口状态,下意识地随手就将门合上了。


    “对不起,你勒得我有点喘不过气来,可以、可以稍微放松一点吗?”新出千晶轻声求助。


    库拉索顿了下,略微松开手,听着女医生放松下来的呼吸声,又问:


    “你发现我之后,做了什么?”
关闭
最近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