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3个月前 作者: 流金兔
    表情变化过于明显,与平时表现的性格有差异,很容易看出是伪装,看来还是吓到她了……新出千晶心里评估着,以带着安抚的音调缓缓说道:


    “是这样的,我有个朋友叫本堂日花,她去世前有些东西寄放在我这里。我希望能找到她的女儿本堂瑛海,或者她的其他亲人。听说你是日卖新闻的记者,所以想请你帮个忙。”


    她抬眼,接触到水无怜奈充满警惕的审视目光,心中掠过一丝奇妙的感想:这样的眼神,不久之前似乎在另一个人身上看到过呢。


    “具体的情况有些复杂。”新出千晶微笑着,再度发出邀请:“能请你上车听我说吗,水无小姐?”


    水无怜奈沉默片刻,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第237章


    “您是想通过报社找人吗?”


    水无怜奈用平常的语调问,表现得像真的在谈论别人的事。


    “只有名字的话比较难,还有其他信息吗?”


    “我知道得也不多,只知道她生前丈夫常年在外工作,似乎是在大阪,一年难得回来几次。有一个女儿,从小就被送到国外读书,每年回来的次数也很少。还有一个小儿子叫瑛,同样跟她姓,她的丈夫是入赘的。不过我只见过瑛,当时他还很小,不会说话,和他的姐姐一样,长得很像妈妈,是个非常漂亮的孩子。”


    新出千晶神色温和,语调不急不徐,让人不自觉放松下来。


    即便水无怜奈心底并未放下戒备,但神情却和缓了很多。她开始相信这位女士真的是母亲的朋友。


    “既然是朋友,您没有她家里人的联系方式吗?”


    “没有呢,其实我们甚至没见过几次面,一直以来都是写信。”新出千晶明白她在试探什么,微笑着道:“说起来可能会让你见笑吧,十多年前我们也流行过交笔友,我和本堂日花就是在信纸上相识多年的笔友。”


    “笔友?”水无怜奈感到意外,她从来不知道母亲还有笔友。但她此时也无法验证这话的真实性,因为从小离开母亲在海外求学,她与母亲相处的时间十分有限。


    “哦,虽然我们来自不同地方,不同的身份和经历,但交流起来却一点没有隔阂,总是能理解彼此的想法。说起来,一开始明明是我给她做心理咨询,结果后来很多时候却是我从她那里得到安慰。”


    新出千晶没有去看水无怜奈脸上的诧异,眼神像是沉溺于回忆中,如同讲述故事一般娓娓道来:


    “我家世代是医生,经营着一所私立医院。到我这一代,我是独女,大学读的也是医学院。但是家里的长辈都很传统,他们认为即便继承家业的是女儿,经营医院也是入赘女婿的职责,而我结婚后应该相夫教子,所以不希望我从事医生的工作。


    “这让我有点不甘心。就算不当医生,我也希望能用我学到的专业知识去帮助更多的人。那时我在一些报纸和杂志上读到过的读者来信,有不少因为生活中的遭遇无法同身边的人诉说,长久以往产生了不同的心理问题。


    “我大学毕业后又去国外进修心理学,结婚前也当过一段时间心理医生。我觉得我或许能提供一点有用的建议,就给他们写信。逐渐地,在频繁的通信中,我与几位长期交流的笔友成了现实中的朋友。本堂日花就是其中一位。”


    水无怜奈听得有些失神,这是她不知道的母亲的另一面。在她早已模糊的印象里,母亲似乎永远保持着温柔的笑颜,她不记得曾在母亲的脸上看到过任何不愉快的痕迹。


    “最开始日花只是倾诉,她的丈夫一直在外工作,女儿稍大一些就被送去国外读书,她很难见到他们,家里空荡荡的。有了瑛后,为了照顾孩子,她带着孩子做住家佣人,即便感到辛苦的时候,都无人能分担。”


    新出千晶的声音里带着淡淡的怜惜。


    水无怜奈脸上却掠过一丝茫然,原来母亲也有很多的烦恼吗?


    “她遇到难题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又该与谁诉说。丈夫在外面工作一定很辛苦,女儿小小年纪在国外求学一个人更可怜,说了能解决什么呢?不可能因为这样的缘故就让他们都回来。”新出千晶轻轻叹息,“日花这样的脾气,是因为过去的成长经历,让她习惯了以忍耐来应对。她是那种就算感到难过或痛苦,都默默忍受下去的人。”


    水无怜奈转头看着她,“什么叫过去的成长经历?”


    新出千晶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掩盖过去,用平淡的语气说:“一个人性格和认知的差异,不仅取决于经历的差别,也取决于这些经历中的应对方式。日花是被收养的,收养她的时候,她的养父母年纪不小了。后来她养父母生病去世,因为一些原因她没能继承多少遗产,没有条件继续学业,只能早早出来工作。结婚后,她和本堂家的亲戚就更没什么往来了。”


    水无怜奈努力回想。她从没听母亲提过自己的身世,也不记得见过母亲那边的亲戚,不,似乎是有那么一两次,曾经有自称本堂家的人来找过母亲。但再多的,她就没什么印象了。


    新出千晶继续道:“在这样的成长环境里,她固有的应对方式让她习惯于遇到问题自己解决,习惯于面对冲突用退让化解矛盾,习惯于照顾他人的情绪,也习惯于不抱怨不诉苦。不给人添麻烦是她根深蒂固的观念,所以越是亲近的人,她越是不想给他们增加烦恼。”


    说到“他们”这个词,她回视水无怜奈。


    “而她愿意同我倾诉,最开始正是因为我对她来说是从未谋面的陌生人,她可以把我当作不存在的人,那就不存在‘给人添麻烦’的前提了。”


    “是这样么……”水无怜奈垂眼,掩下眼里流转的思念。或许正是因为相处不多,或许正是因为母亲早逝,她对母亲所有的印象,都定格在最美好的一面。


    “我和她的交谈更多的在书信中,见面次数很少。后来有一段时间,因为某些缘故中断了通信,等到我再次得知她的消息,她已经去世了。真是遗憾啊,虽说是朋友,结果没能在她生病的时候给予帮助,甚至连葬礼都没能参加,每次想起来,都感到十分惭愧……”


    新出千晶说到这里停下来,似乎在平复情绪。半晌,她抬头又对水无怜奈温和地笑了笑。


    “日花有一些东西留在我这里,现在成了她的遗物,我一直想把东西交还给她的亲人。但直到最近,我才查到她去世前做家政的那户人家确切地址,所以就找上了门,看看能不能获得她家里人的联系方式。可惜日花去世后,本堂先生就带着瑛离开了,奥平家的人也不知道他们搬去了哪里,原来保留的联系方式也作废了。”


    水无怜奈忍不住问:“我能知道是什么遗物吗?”


    “有一些照片,还有一本日记。另外有一部分信件,因为讲述的都是她的生活经历,我也愿意给她的亲人留念。剩下的私人通信请允许我保留,作为一个朋友对她的念想。”新出千晶望着她,目光带着怀念。


    水无怜奈微微转头,下意识地避开这样的眼神,不然她会感到无所遁形。她默默深吸口气,让理智重新站到情感的上峰,才以旁观者的口吻同对方交谈:


    “我明白了,新出女士。您还有其他线索吗?”


    “这里有我和她的一张合影,一封我们曾经的通信,另外还记录了一些我们过去的通信地址,包括她过去工作过的地方。”新出千晶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递了过去。


    其实她们彼此心知肚明,水无怜奈想要的并不是用以发布寻人启事的信息,而是新出千晶所言属实的证明。


    水无怜奈从信封中抽出一张照片。她注视着照片上茶色头发、与自己容貌相似但气质柔软的女子,不由眼眶发热。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把照片放回去。


    “我知道了,新出女士。我愿意帮助您寻找您这位朋友的亲人,您可以给我一个电话吗?这样一有消息我就能通知您。”她用非常克制的语气问。


    “当然可以。”新出千晶微笑着递上一张名片,“我期待着你的电话。”


    第238章


    深秋干爽的气候,将天空吹成了一幅淡淡的水彩画,让不经意抬头的行人发出赞美的喟叹,惋惜于自己没有一双画家的手,能把这一刻映入脑海的美给予时间定格的魔法。


    在这幅以天空为画布的创作中,云絮、飞鸟、高楼、电线,或者几只不知从谁人手里挣脱的气球,任何入画框的元素,都自然而然地成为其中生动的点缀。


    有一只气球飘飘忽忽地经过一栋欧式别墅的窗台时,不知触碰到什么,倏地发出“啪”的声响炸裂开来。伴随着四分五裂的胶皮,还有些许如同彩色碎纸片一样的片状碎屑散落下来,掉到了窗台上。这其中,有一片碎屑随着惯性飞进了窗台里面,黏在了窗帘布的背面。


    窗帘布看起来比较厚重,虽然会随着风轻轻摇晃,但普通的风力并不能加大它的摆动幅度。这使得那片碎屑始终安静地依附在窗帘上,不曾被抖落。


    不知过了多久,窗台内忽然伸出一只看起来上了年纪的手,将窗户关上,同时拉上了窗帘。


    这块宽大厚重的绛红色窗帘遮蔽了整扇窗户,将透光的玻璃窗格遮盖得严严实实,毫无半丝缝隙。假如有人这时走进房间,大概会很难分辨此刻外面是黑夜还是白日。


    桌上唯一亮起的金属灯罩台灯,照出这里是一间书房。四周摆设着维多利亚风格的深色古董家具,书桌后方还有占满整墙位置的木制书架,不过书架上的书籍排列整齐得好似一种装饰。


    关窗的人坐到书桌后的靠背椅上,沉默地面对着桌上摊开的一本棕色皮革封面的笔记本。灯光照在笔记本打开的页面,上面排列了一行行人名、字母,每一行后都跟着一串数字。


    书桌后的人影伸出手,身体前倾,从台灯旁的电话机上拿起了听筒。这个动作让他的脸大半暴露在光线下。


    这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不论从气色还是面部皮肤的光洁度,都看得出来保养得相当好,如果能将灰白的头发和胡子染黑,大概会被认为只有五十余岁。


    即使坐在靠背椅上,老者的背影也显得比寻常人更高大,少许富态的身形并没有走样,依旧给人以挺拔和健朗的感觉。


    他的面容五官端正,气度不凡,唇上的两撇胡须浓密,经过精心修剪的造型让他看上去像一位英伦的老派绅士。这张脸与堆叠在书桌左上角最上方一本杂志的封面人物,可以说如出一辙,唯一不同的是封面人物的从容风度,此刻并没有出现在本人脸上。他抿紧的嘴唇,使得两边的法令纹刻出几分焦灼的深度。


    灰发绅士的另一只手,在预备拨动拨号盘时突然停住,忽地他又将听筒搁下了。


    他的目光流连在笔记本页面的手写数字上,闪烁的目光似乎犹豫着挣扎着,片刻后下定了决心一般,以一种格外用力的姿势再度拿起听筒。


    “你准备给谁打电话?”


    一个声音毫无预兆地在房间内响起。


    “谁!”


    老者蓦地站起,因为动作太过急促险些带翻了椅子,右手一翻便多了一只手枪。


    被枪口指着的方向,一个人影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靠近门口的立柜旁。人影的手按在墙上,轻轻一压,打开了天花板上的顶灯。昏暗的房间瞬间一片明亮。


    “是你!”老者惊愕地瞪着不速之客,“rum,你怎么进来的?”


    “你难道不该问问自己,为何竟然没发现我进来吗,pisco?”


    不请自来的客人朗姆,打量着书桌后的灰发绅士,神态就好像他才是房间主人一般随意,语气还带着丝毫不客气的讥讽。


    “我很惊讶,没想到养尊处优的生活,似乎把你完全变成了一个废物。”


    被朗姆称为“皮斯克”的灰发绅士登上财经杂志封面的知名企业家山宪三,面部肌肉抽动,露出恼怒之色。他扬了扬手中的枪,冷冰冰地道:“你以为我不会开枪吗?”


    “你当然不会。”朗姆呵呵一笑道,“收起你的虚张声势,pisco,那对我没用。”


    “……你来干什么?”皮斯克阴沉着脸问,他没有开枪,但也没有更换枪口的指向。


    “当然来看你笑话。”朗姆无视他的枪口和威胁的语气,径直向他走来,“顺便来确认下在惹下天大麻烦后,你准备怎么解决。”


    皮斯克皱眉,“什么大麻烦?”


    “在我面前装傻是浪费我的时间,pisco。我不像你,我的时间很宝贵。”朗姆身体前倾,微微抬头看他,虽然面上保持着礼貌的笑容,眼底却散发着令人发寒的光芒,“别忘了我现在负责哪个部门,不是只有你在警视厅有眼线。”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若不是鬓角隐约可见有渗出的冷汗,只从镇定的表情还真看不出皮斯克的心虚。


    朗姆无视他的否认,自顾自地道:“猜猜看,如果你现在敢打出这个电话,明天还有没有可能走出你的家门?”


    “你在威胁我吗?”皮斯克语气凌厉地反问。


    “我是在好心劝告你。”


    “你”


    朗姆忽然伸出手,大手一挥做了个制止他说下去的手势,同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的扁平盒子。只见盒子上面有一个红色指示灯在不停地闪烁。


    皮斯克显然认识这是什么,面色一变。他一言不发,眼睁睁看着朗姆抓着盒子腾空慢慢移动,最后停在了那台拨号电话机前。


    朗姆拿起电话机,抬手一摸,片刻后从底座下抠出一枚窃听器。他冷笑着把窃听器扔在地板上,抬脚用力一压,将它碾成了碎块。


    “pisco,”朗姆平静地注视着他道,“你真的老了。”


    比起被嘲笑为“废物”的恼怒,这时皮斯克却是脸色煞白。


    他瞳孔微微颤动,过了一会儿,颓然地坐倒在椅子上,握着枪的手终于垂下,无力地贴在身侧。好半晌,他声音有些干涩地开口:


    “你想要什么?”


    朗姆随手拿起摆在书桌前方的雪茄盒,抽出一支不急不徐地点上,在房间令人窒息的寂静中自顾自地抽了两口,像是欣赏够了昔日对手的沮丧和惊慌,才扯着嘴角出声道:


    “我要你手上的‘通讯录’,还有irish。”


    第239章


    “不可能!”


    这是皮斯克的第一反应。他反射性地伸手,“啪”地合上了桌上那本摊开的笔记本,手掌按在棕色的封皮上,一反刚才的颓丧,眼神凶狠得不像这个年纪的老人。


    因为朗姆索要的都是他赖以生存的仰仗,是他计划中用以维持他在组织中的地位以及享受安逸生活的关键。


    朗姆提到的“通讯录”,当然不是指普通的通讯录,而是皮斯克掌握的组织在日本的完整卧底名单,和组织在政经界高层隐藏的人脉。


    这是他作为组织干部时乌丸莲耶交给他的任务,利用他长袖善舞的交际能力和擅长说服的口才,为组织拓展和经营秘密的关系网络。
关闭
最近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