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3个月前 作者: 流金兔
他的话让朗姆不由想起了十一年前的失败,却偏偏从明面上找不出揭人伤疤的刻意。
“彼此彼此。”朗姆假笑,压低的声音蕴含着无尽的威胁:“你以为现在的你,还有资格揣测boss的想法么?”
“这就不用你操心了。不过,若是因为你的私心,妨碍了那位先生的打算,我不介意先给你一发子弹清醒一下。”
“……”
屏幕上的影像毫无预兆地消失,让这场气势汹汹的问罪最终显得虎头蛇尾,无疾而终。
“他在试探我。”琴酒指间夹住咬在嘴里没点燃的香烟,平淡的语气带着不明显的嫌恶:“明明心里有怀疑,硬要装得一无所知,真令人恶心。”
房间的灯亮起,巽夜一就坐在靠墙的一组会客沙发上,落座的位置恰好在电子屏幕上方摄像头捕捉范围之外。他穿着黑色底的细纹衬衫,搭配宽松风格的烟灰色短款外套,和同款长裤,一副随时准备出门的打扮。
不过他的样子似乎与平常又有不同,除了一身看不出什么品牌但像是时装周展品的衣服,他的头发用了点发蜡梳理出层次,手指戴着仅从金属和宝石的光泽就能判断出很贵的戒指,以及普通人只能望着价格感叹的镶钻腕表。
这个装扮的巽夜一就像是被金钱擦除掉了打工人气质,摇身一变,成了不识人间疾苦的豪门少爷。
“他可能原本猜测,银司是你安排在政府的卧底。”巽夜一手肘搁在一侧的扶手上,翘着腿,坐姿透着两分懒散,“比起要求你信息共享,还不如试探你的反应更快捷。”
虽然以a级干部的权限,都可以在组织内网中查看成员名单和卧底名单。但若是卧底不是自己指派的人,或者不是自己管辖内的成员,想要知道卧底人员的确切身份信息,就需要提交信息共享申请。
当然实际上干部们的私下交流可以跳过这个流程,但从朗姆和琴酒完全不存在的私人关系来看,这是无法节省的步骤。
“他应该已经相信,银司胜选是你顺势而为的结果。”巽夜一说,“不过这样一来岂不是更生气?怪不得表情这么逼真,都不用演的。”
想到朗姆借着吞口重彦的名义迫使土门康辉最终退选,又顺势放弃多次判断失误失了分寸已成废棋的吞口重彦,使得常磐荣策最大的竞选对手都提前退出选举,却偏偏棋差一招,将费尽心思的成果拱手相让即便知道以朗姆的城府不是这么容易被打败的人,他在面对琴酒时表现出来的情绪,大概都是真情实感吧。
巽夜一对此深表理解,因为他自己也没想到,高桥银司这一回纯粹以刷经验值为履历镀金为目的的参选,竟然一蹴而就。毕竟才三十出头的高桥银司在一干众议院议员候选人中,年纪和从政经历都显得格外单薄。
虽然原先制定的计划也因这一变数需要调整,不过就六年的时间限定来说,当然是好事所以,他该对朗姆的努力表示感谢吗?
“rum的动作越来越大,他是个睚眦必报的人,不能排除他对付tokaji的可能。”琴酒说道。以他对朗姆的了解,在暴露高桥银司身份后,即使朗姆碍于托卡伊是代号成员不能无故对后者动手,但不代表不会在背后制造麻烦。
“我想,他要你解决银司不单纯是试探。如果你否认,那么他一定会顺势向你施压,要求你解决他。不论你答应与否,后果都将由你承担。”巽夜一回忆着当时屏幕上朗姆的语气和微表情说,“既然银司当选成定局,他已经提前站到了台前,暴露他的代号还是利大于弊。”
琴酒回想刚才的对话,注意的却是另一个细节:“rum的注意力在scotch身上,没有留意到您。”
“唔,优秀的人才是无法掩盖锋芒的。如果不是有bourbon,rum想招揽的对象会是scotch。”巽夜一戏谑地道:“至于mead,或许在他眼里和蜂蜜水没什么区别。”
组织里酒名代号的分配虽然没有明确的规定,但还是会有明显的倾向。过去代号的分配往往倾向于将烈性酒名给予组织内看好的男性成员,甜酒或鸡尾酒则给人数相对少的女性成员。而赠予关系户们的酒名则五花八门,没有明显的规律。
不过这种倾向因为组织内部不为人知的权力变更,如今愈发不明显。至今仍保持着这种认知的,大多是资历极深的成员,还有朗姆这类未加入组织前与组织的关系就比普通代号成员都要紧密,最后从亲属那里继承代号的二代成员。
“万一scotch引起rum的注意,您也会受到关注。安全起见,我以为还是得再次更换跟在您身边的人员人选。”琴酒灰绿色的眼珠注视着他说。
“……现在更重要的是另一个问题。”巽夜一稍许提高了声音,唤道:“bitters,有发现么?”
暗下去的屏幕再度亮起,映现出入江正一那张仿佛深受资本家压迫的憔悴面孔。
“我查询了rum同‘那位’联系的所有通讯记录,没有发现与常磐荣策相关的任何信息。”作为过滤信息的审核者,记忆超群的入江正一即便不用搜索,也能确定他们的联络中是否曾经提到过“常磐”这个关键词。
巽夜一思索道:“rum声称的支持常磐荣策从政计划,可能有两种解释。一种,rum自作主张,像gin怀疑的那样,以组织的名义在发展自己的势力。还有一种,rum确实接收到了‘那位’的命令,不论常磐荣策是‘那位’的选择还是rum自己的私心,重点在于他什么时候,以何种方式通过我们不知道的渠道,同‘那位’进行联系。”
琴酒皱眉:“如果是后一种,在不能保证rum是否会再度绕过监听,向‘那位’报告tokaji之事的情况下,可能会增加暴露您的危险。”
“那样的话,受怀疑的人首先会是你。”巽夜一右手手指在膝盖上轻敲数下,沉吟着道:“不用太担心,rum固然愤怒于银司当选,那是因为他的计划被破坏,不代表就重视银司本身。他太年轻了,背景也太干净,不管是rum还是‘那位’,若是推举常磐荣策意在影响政局,银司的资历还不到能让他们入眼的地步。”
“您的意思是,我们更需要知道,他们想通过常磐荣策达成什么目的?”
巽夜一微微颔首,“说不定和我们一直想找的线索有关……”
“‘七鸦’么?”琴酒接口,他的声线低沉极具压迫感,目中却透出几分不寻常的兴奋。
第224章
屏幕上的入江正一,表情则要严肃得多。
“我会加强对rum的通讯监控。”
巽夜一沉吟着道:“近期rum和那边如果有联系,只要不涉及暴露我们的问题,无需做太多‘干涉’。”
“是,我知道分寸。”入江正一的视线落在巽夜一方向说道:“另外,通讯部新的监控网建设还是太慢了,必要的时候我会来一趟日本。”
“你看着办。”巽夜一注意到屏幕上青年的黑眼圈,微笑着宽慰了一句:“别给自己太大压力,brandy那边的调查还需要你协助。”
随后他站起身,向外走去。
“时间差不多了,gin,送我去酒吧,若是让一位美丽的女士等太久可不礼貌。”
琴酒脸上掠过一丝不明显的嫌弃,跟在他身后出了门。
二十分钟后,黑色的保时捷停入了大黑大楼的停车场。
巽夜一和琴酒乘电梯上了顶层,一前一后走进顶层的一家酒吧。
酒吧并没有到营业时间,里面的座位空无一人,只有吧台后站着一名酒保,以及吧台前坐着一个女人。
酒保长相端正但普通,普通到令人很难记住即便此刻他站到工藤新一跟前,这位智商出众的小朋友恐怕都不见得能立刻认出,他就是游轮上将巽夜一领到游戏室的那名保镖。
而坐在吧台前的女人,用一个充满诱惑的背影背对着他。她微微斜着身体靠着吧台,右手肘搁在吧台边缘,面前放着一杯颜色宛如落日的鸡尾酒。这样的静态就像一幅笔触优美的大师画作,牢牢抓着观赏者的视线。
“曼哈顿?”巽夜一走到女人身旁的高脚凳坐下,目光掠过三角酒杯杯身透出的琥珀色艳丽光泽,随口问:“用的是黑麦威士忌?”
“不,是波本威士忌哦,我更喜欢波本的口感。”女人用纤长的手指夹住连在酒杯杯身下的细长握柄,对着灯光欣赏了一下酒液的色彩,才轻轻抿了一口不知情的人很难想象,这只看起来或许比玻璃握柄更脆弱的手,在需要的时候可以释放出足以扭断人脖子的力量。
“因为都是金发?”巽夜一瞥了一眼对方披散在肩背的淡金色长发,它们在优美柔软的身体曲线上,卷出宛如艺术家手绘般流畅的自然弧度。“你见过bourbon了,vermouth?”
虽然是疑问句,但他的语气十分确定。
“前天,有项任务交接时见到了。”金发的贝尔摩得撩了一下耳边垂落的发丝,鲜红的指甲仿佛勾动着人的视线。这位大明星穿着一身深v领口的黑色长裙,同色的薄纱缠绕着柔软腰肢,在左边的位置勾勒出一朵连接着胸口的玫瑰,仿佛绽放着致命的吸引力。
她轻启红唇,用听起来毫无外国口音的日语,发出戏弄般的音调:“要我说,今年这些新来的成员,单单靠脸就值得一个代号了。”
这时酒保将一杯刚调好的鸡尾酒放到吧台上,轻轻推到巽夜一跟前。
“诺吉托?”
巽夜一瞧着面前这杯被薄荷、柠檬和冰块挤满,冒着咕咕的气泡,从视觉上就十分醒神的无酒精鸡尾酒,显得兴趣缺缺。
“它看起来就像是用来观赏的水培植物,而不是用来喝的。”
他又斜眼看向坐在靠近吧台另一头位置的琴酒,盯着酒保给对方递上一只加了冰块的古典杯,再倒入颜色明亮的杜松子酒,意有所指地开口:
“我还以为你会为我点一杯‘禁酒者’,gin。”
禁酒者鸡尾酒和诺吉托一样,都是无酒精的鸡尾酒饮品。
琴酒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拿起杯子。
贝尔摩得却审视着巽夜一面前的酒杯若有所思,“诺吉托和莫吉托的差别,不过在于没有朗姆酒。”她忽然笑了起来,问:“怎么,rum又招惹gin了?”
“谁知道呢?”巽夜一口气敷衍,侧过头观察着她的表情,也露出微笑,“不过,我想rum一定招惹了你。”
贝尔摩得很不淑女地耸耸肩,抱怨起来:“你是不知道,rum恨不得让周围的人二十四小时为他效命。相比之下,只有自己充当工作狂的gin都比他可爱。”
旁边传来琴酒的冷哼:“vermouth,注意你的措辞。”
“我可没有同你说话,gin,偷听不是绅士行为。”贝尔摩得一副完全不把他放眼里的态度,颇有点有恃无恐的味道。
她接着向巽夜一继续抱怨:“libation,你能相信吗?我明明是来日本度假的!可是rum动不动就拿那些鸡毛蒜皮的任务烦我,害得我连美容觉都没得睡!美其名曰为了组织、为了boss这家伙过去就最会狡辩,连好脾气的pisco都受不了他。还有gin,”她用眼尾瞥了琴酒一眼,“他的任务也莫名其妙变成我的工作。不就是绑架了一回本多吉良,为什么策反他便成了我的责任?你说,boss是不是太偏心了?”
“是吗?”既然知道贝尔摩得口中的“boss”不是自己,巽夜一自然不会觉得心虚。不过听到皮斯克酒之名,他露出一点恰如其分的好奇,转移话题:“听你说起来,pisco脾气很好么?这位先生我虽然听过他的大名,倒没机会见过本人。”
“皮斯克”这个代号,属于一家汽车公司的董事长山宪三。山宪三是真名还是化名不重要,重点在于这位是乌丸莲耶早年的部下,曾经担任过组织干部,可以说是元老级的成员。不过大概在十几年前,他在获得乌丸莲耶准许后基本退居二线,在日本过起了悠闲的富豪生活。
但这位半退隐的元老级人物,不仅过去认识宫野志保的父母,未来还差点害死变成小学生灰原哀的宫野志保。
“与其说‘脾气很好’,不如说他总让人觉得‘脾气很好’。”贝尔摩得的声音里透着玩味,她喝了一口酒,吐露的评价却带着不加修饰的刻薄讥讽,“pisco惯会左右逢源,和那些个穿白大褂的恶魔关系都不错。不过他无往不利的这一套,在rum面前没用。rum看不上他,觉得他是个伪君子。他当然也看不上rum,觉得他是个无耻小人。”
女明星放肆地嘲笑着,东拉西扯地也没忘记把话题扯回来,仿佛能肉眼可见她背后散发出的名为“假期加班”的怨念。
“刚才说到哪儿了?对了,那个本多吉良。我说啊,这个人其实根本不需要我策反。他就像一个内里腐烂的苹果,再耐心等一等,不用上去咬一口,里面的虫子会自己钻出来。只要给他指条道,他自己就能走到黑。这样的人何必让我出面?我的出场费可是很贵的!”
贝尔摩得说着,干净利落地一口喝干杯中的“曼哈顿”,向酒保眨了眨眼示意:
“再换一杯,琴费士。”
第225章
琴费士是以琴酒为基酒的鸡尾酒,加入冰块、鲜榨柠檬汁和苏打水配制。
“就用gin喝的那一款杜松子酒*。”贝尔摩得又补充道。她的目光瞟向琴酒的方向,说到酒名时,刻意放软拉长的语调充满了暧昧的气息。
琴酒放下酒杯,微转过头,眼神像冰锥一样仿佛能穿透她的心脏。
“那恐怕,它会变得难以入口。”他低沉的嗓音透出毫无遮掩之意的厌恶。
“这真是我听过最恶毒的话……”
贝尔摩得闻言一手捂住胸口,露出一脸受伤的失落神色,令旁观者忍不住心生怜惜可惜,在场的诸人都对她的本性过于了解,很难被她奥斯卡级的演技打动。
酒保看了巽夜一一眼后者右手搁在吧台上撑着下额,左手摆弄着酒杯,好整以暇地露出看戏的表情收回目光,顶着琴酒让人打战的视线,动作不急不徐稳定如常地调了一杯琴费士,轻轻摆到贝尔摩得面前。
贝尔摩得收起那副我见犹怜的神情,朝琴酒抛了个媚眼,端起她的琴费士,转头就向着巽夜一万分不满地道:
“说真的,我不明白,为什么他记得你不能喝酒,对我却是这种态度?你不就是给他上过几天课吗?我也给他上过让男孩如何成长为男人的人生第一课啊!”
巽夜一握拳抵住差点溢出唇线的笑意,眼角瞥见琴酒已黑如锅底的脸上露出似乎下一秒就要拿出/伯/莱/塔的表情,忙干咳一声,出声制止女明星继续在琴酒的雷点上拼命蹦:
“好了,亲爱的vermouth,你特地约我出来,难道是为了当着gin的面对他评头论足吗?”
贝尔摩得轻哼一声,没再挑战吧台另一端那位同僚的忍耐力。
“只是许久不见,找你喝酒,相信以你的绅士风度也不会让女士买单。”
她微笑着,仿佛不经意看向巽夜一的眼神,却带着毫无情绪的探究。
“而且我有点好奇,你怎么会成了东都塔炸弹犯的人质?我可不记得谁会派给你这种危险的任务?rum不会关心获得祭酒代号的人,也不敢。boss不可能,在你成为祭酒,而且是活得最长的祭酒之后,他比谁都在乎你的安危。那么其他人就更不会了……”
贝尔摩得抿了一口酒,用轻盈而醉人的语气问:
“所以亲爱的libation,你能满足一位女士单纯的好奇心吗?”
“没那么复杂,vermouth,不是所有的事都像你出演的戏剧那般充满曲折。”巽夜一摊开手,微笑的脸庞带着些许无可奈何,“就不能单纯只是一个意外么?我因为恰好认识了一名警察而受到牵连。”
“上塔的是你,并没有基德。”贝尔摩得虽然也在微笑,但表情却有点冷,她知道基德自两年前失踪至今,生死不明。
巽夜一没有否认:“因为是基德的话,警察对调查不出结果不会感到奇怪。我可不想引起警方的额外关注,相信‘那位先生’更不想。不然他们要是追根究底我为什么去东都塔,才是真的麻烦。”
贝尔摩得敏锐地捕捉到了他最后那句话中的含糊其词,“难道你真的有什么任务?或是要接触什么人?”当时电梯里的人质都是游客,她不由联想,这里面隐藏着什么秘密?